《人情债》葵子万岁

16、第 16 章 “我知道了

　　覃相知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覃相望还没从幼儿园放学。
　　他读的是所谓的国际幼儿园，不但要有钱，还要有门路才能进的那种。彼时覃相望已经对国际幼儿园有了概念，就连放学坐在来接他的豪车里，透过窗户看到外面街道上三五成群打闹的小孩子，他也知道他跟他们截然不同，他可以骄傲地抬起下巴，轻蔑地看着外面的人，自豪感油然而生。
　　覃相望放学就直接去了医院。
　　刚出生的覃相知红通通，皱巴巴的，跟所有小婴儿都一样，即使父母长相都不赖，谁也想象不到覃相知后来能长得那样出尘。来探望妈妈的亲戚把覃相望拉到一旁，教育他说：“你要对弟弟好一点，不许吃他的醋。如果不是为了他，你还不知道要在哪呢。”
　　“我知道了，姑姑。”
　　其实和众人想的、怕的不一样，覃相望没有吃覃相知的醋，他喜欢这个弟弟，虽然不至于像有血缘的亲生哥哥那样与生俱来地疼爱他，但他也期盼着和他一起生活，和他，和爸爸妈妈，他们四个人就这样幸福地、没有隔阂地生活下去。

　　覃相望以一种迷信可笑的方式来到覃家，圈内知道这件事的不多，也就警告他的姑姑那几个人知道，每个都羡慕他能有这样的好福气。
　　覃相知懂事之后，才理解那一晚起居室听到的话是什么含义，但他也只是同样感谢自己的好运，毕竟这世上不是谁都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比起社会新闻上那些遥远的可怜的孤儿，比起福利院里那些为了一顿肉菜争抢的孩子，覃相望无比珍惜他现有的一切。
　　可随着覃相知的长大，却渐渐的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好像天生就有着某种人格障碍的覃相知，总是用提防、多疑的眼神看着他。
　　他赞扬覃相知时，覃相知只会讥讽地冷笑，虽是沉默的，却又好像在告知他“别以为你这套把戏对我有用，你好像一只摇尾巴讨好主人的狗”；他批评覃相知时，覃相知也只是充耳不闻，但眼神却像在说“你是谁，凭什么以哥哥的姿态教育我”。
　　覃相望像个无比合格的哥哥那样亲近他，爱护他时，覃相知不给他留有任何面子地推开他。
　　再到后来长大些，覃相知连讥笑都没有了，他沉默、冰冷，就像一只石头，对谁都视若无物。
　　妈妈也在覃相知这里受过挫，她无数次试着走进覃相知的内心，均已失败告终。这个骄傲、美丽、人生始终一帆风顺的女人渐渐地对此逃避开，她不再尝试去靠近覃相知，对覃相知一些明显的不正常行为也视而不见，反倒是对覃相望日渐关心，以此麻痹自己，仿佛只要这样她便再不会受挫、而儿子也不算真的有病。
　　但覃相望总想证明自己，像想证明自己对覃家的用途和作用一样，费尽心思去帮助覃相知。
　　结果每次都被覃相知厌恶地躲开。
　　最后一次是覃相知十五岁生日。
　　彼时覃相望已经在读大学了，每月的生活费多得吓人，妈妈从不在物质上对他吝啬，加上覃相望早已跟随爸爸做一些投资，手头相当宽裕。
　　覃相知的生日宴会上，覃相望送了一辆高定款的机车给他。
　　覃相知接过车钥匙，说了声谢谢大哥。覃相知很满意，觉得自己这次总能让他感受到亲情了。
　　结果宴席还未结束，覃相望喝醉了酒，出门吹吹风的时候，就看到家中泳池里沉着一东西。他心蓦地一冷，走近了瞧，就看到不久前还完好的机车，那辆他精挑细选、亲自保养过的机车，车体已经被砸烂，整个沉在泳池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无名火涌上心头，连同酒精不停地冲击着覃相望的大脑，让他被催得一阵阵地反胃，他看着那辆泡在水里的烂车，觉得这就像他们这个装得风平浪静，实则恶心不已的家庭。覃相望心底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亲恩终于被撕裂，连同他的假面具一起。

　　覃相望要抢走覃相知的东西，看他是否还能像今日这般冷漠顽固。
　　这时候他想起，先前他悄悄跟随覃相知，曾看到过他在距离家家很远的一间大提琴教室下听人拉琴，向来对任何事物都兴致缺缺的覃相知，竟然每周都消失一段时间，去那个地方听琴。
　　覃相望也才刚从这个年龄走过来不久，知道这个年龄的孩子在想什么，他猜测覃相知是喜欢上大提琴教室的女老师和她的琴声了。
　　确实，这名女老师很美，经过覃相望的调查，她温柔、优雅，受到学生们喜爱，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会被一个年轻，帅气，能够提供给她她想都没想过的财富的大学生诱骗呢？
　　覃相望跟自己打的这个赌赢了。女老师虽然有家庭，但很快就被他吸引了，她甚至开始为覃相望考虑离婚，她说想和覃相望拥有一个孩子，她想嫁给覃相望。
　　“那就悄悄把我们的事透露给你丈夫一点，让他慢慢接收这一信号，放心，我会替你解决所有障碍的。”
　　可惜女老师的丈夫没有那个闲心慢慢接收。
　　女老师被他打断了手指，这对一个大提琴家来说，算是前途尽毁，她的大提琴教室也被迫关门了。覃相望远远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覃相知的梦也尽毁于今日了，他迷恋的老师只是个被小白脸勾引的婊子，他所爱的大提琴声这辈子也听不到了。
　　他手里的电话屏幕不断被唤起，女老师还在一遍遍拨着覃相望的电话，被他按了静音。
　　覃相望恶劣地想，她手不是都被打断了吗，真不知道哪腾出的手打的电话。

　　覃相望想着过去种种，除了那句不是亲兄弟，他也没多嘴把其他告诉诸玉，他估摸着即使告诉她，她也不一定能听，她即使听，也不一定能给他让他愉快的答复，所以不如不说。
　　他就是想恶心覃相知，他不想看到覃相知幸福。他抢不走解诸玉，还有那个黎骆。当时在走廊相遇时黎骆那神情，他就不信黎骆是问心无愧的。
　　这次绑架的地址是他告诉黎骆，经过这件事，暂且不说黎骆和诸玉有无进展，让覃相知知道这次是黎骆救的诸玉，以覃相知的多疑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猜忌？
　　覃相望摸着手里的茶盏，这一次，他还能赌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