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1999: 字由意志》集天书虫

64、Nyx 064 活体盲盒

　　大教堂里的枪声停止了。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高阶蛋白质被高温子弹烤焦的焦糊味。

　　穹顶上的重型机枪缓缓缩回暗格。

　　几分钟前还端着红酒杯、高高在上的买家们，现在变成了一地无法辨认的碎肉和残肢。昂贵的定制礼服和碎裂的水晶杯混在一起，浸泡在粘稠的血泊中。

　　神代星罗踩着一地的血水，走到大厅正中央的防弹玻璃笼子前。

　　笼子是独立供电的，大门紧锁。

　　阿鬼走上前，反手握住高频震荡匕首，准备强行破拆锁芯。

　　星罗抬起手，拦住了她。

　　星罗转过身，目光落在旁边一具只有上半身的尸体上。那是刚才在台上口若悬河的拍卖师。她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抬起脚，踩断了拍卖师那只戴着雪白手套的右手。弯腰，从那根断指上，拔下了一枚镶嵌着黑玛瑙的主控戒指。

　　她拿着戒指，在玻璃笼子的感应区贴了一下。

　　“哧——”

　　气压门向外弹开。

　　笼子里的纯血人类女孩瑟瑟发抖。

　　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像一只受惊的幼鹿。外面刚刚发生的单方面屠杀，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冲击力足以摧毁任何心智。

　　她看着站在门外的黑衣女人，本能地以为迎来了救世主。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寻求一个拥抱，或者一句哪怕最廉价的安慰。

　　但星罗没有给出任何温暖的反应。

　　她深黑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怜悯。星罗随手从脚边的血泊里，捡起一双从死人脚上脱落的名贵小牛皮皮鞋。

　　“啪”的一声，扔在女孩面前。

　　“穿上。”

　　星罗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任何起伏。

　　“这里满地都是碎玻璃和碎骨头。我不想背着一个双脚烂掉的残废赶路。”

　　这种不近人情的冷酷，反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女孩的恐慌。

　　女孩咬紧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她迅速抓起那双沾着血、并不合脚的皮鞋，套在脚上。她知道，在这个地狱里，软弱换不来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大教堂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代表着最高级别安保介入的红色警报灯，毫无征兆地变成了温和的黄灯。

　　一个柔和、甜美的系统合成音在大厅上空响起。

　　“不良债务清算完毕。安保系统已重置。开始打扫卫生。”

　　“有护卫队？”阿鬼立刻端起电磁手枪，瞄准大门。

　　“不。”罗莎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悚然，“比护卫队更糟。”

　　大厅两侧的石壁上，沉重的金属闸门缓缓升起。开出来的不是全副武装的生化保安，而是十几台造型类似于重型铲雪车、涂着亮黄色工程漆的履带机器人——极乐城的“清道夫”。

　　它们没有武装，更没有感情。它们前端装着高速旋转的钛合金绞肉刀片，像清理落叶一样，毫无顾忌地碾过地毯。

　　不管是富豪的尸块、名贵的劳力士手表，还是纯金的烛台、真皮沙发，全部被前端的刀片卷入腹腔。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金属扭曲声，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在机器人的尾部，被直接压缩、打包成一个个四四方方的红色肉砖，整齐地码放在传送带上。

　　这套系统根本不在乎死的是谁，生前有多少财富。在它的逻辑里，这只是一堆影响市容的垃圾。

　　“撤。”星罗冷声下令。

　　如果留在原地，清道夫会把她们当成大件不可回收垃圾，一起卷进去压成肉饼。

　　罗莎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她冲到神坛后方，一脚踹开了一块隐蔽的金属排气栅栏。

　　一股潮湿、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下面是废弃的通风管网，直通中产阶级生活区的地下水处理站。”罗莎钻进通道，向众人招手。

　　阿鬼一把拎起那个纯血女孩，塞进管道。伊莲娜紧随其后。

　　星罗最后看了一眼那几台正在兢兢业业把富豪压成肉砖的清道夫，转身没入黑暗，顺手拉上了栅栏。

　　︿(￣︶￣)︿

　　狭窄、幽闭的地下管道里。

　　她们只能手脚并用，在黑暗中爬行。偶尔有几只硕大的变异老鼠从身边窜过，女孩吓得浑身发抖，但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尖叫。

　　半个小时后，罗莎推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

　　众人的视线豁然开朗，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

　　这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水处理站。巨大的蓄水池干涸已久，四周布满了粗大的生锈管道和裸露的高压电缆。空气中弥漫着漂白粉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暂时安全了。”

　　罗莎靠在铁门上，大口喘息着。

　　“这里有强烈的磁场干扰，是极乐城天眼系统的盲区。监控探头和微表情雷达扫不到这里。”

　　阿鬼立刻卸下大腿上的枪，脱掉那件绷在身上、沾着硝烟味的西装外套，一屁股坐在一个废弃的油桶上。一直维持着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伊莲娜没有休息。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手电筒，咬在嘴里。然后快步走到那个纯血女孩面前。

　　女孩像一只受惊的野猫，立刻向后缩去，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从大教堂地上捡来的碎玻璃。她双手握着玻璃片，对准伊莲娜，眼神里满是戒备。

　　伊莲娜停下脚步。她没有去抢那块玻璃，而是用一种医生的冷漠语调开口。

　　“你如果想用那块玻璃割断我的喉咙，角度不对。你要反手握住，对准颈动脉。但在此之前，我得确认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值不值得我们冒这么大的险。”

　　伊莲娜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类似单片眼镜的微型瞳孔检测仪。

　　“别动。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女孩被伊莲娜那种专业的冷酷镇住了。她犹豫了一下，缓缓放下手里的碎玻璃。

　　伊莲娜将仪器贴在女孩的右眼上。

　　一束蓝色的扫描光束打入女孩的瞳孔，开始读取她视网膜后方的生物波段。

　　检测仪的微型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数据瀑布般刷屏。

　　伊莲娜的脸色，却随着数据的解读，变得越来越难看。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她摘下仪器，深吸了一口气。

　　“请柬上的情报，隐瞒了最致命的一环。”

　　伊莲娜转过头，看向星罗和阿鬼，声音里透着一丝战栗。

　　“进入中央塔的钥匙，不止是她的视网膜。”

　　阿鬼皱起眉头：“什么意思？还要指纹？还是声纹？”

　　“如果只是指纹，砍下她的一只手就行了。”

　　伊莲娜指着女孩那光洁的后颈，用医学术语拆解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中央塔底层的终极门禁，是一套‘活体神经共振锁’。系统不仅要扫描她未经基因污染的视网膜，还需要实时读取她的脑干切片数据。”

　　伊莲娜的声音在空旷的水处理站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

　　“系统要确认，她的神经元连接是百分之百原生的，没有掺杂任何哪怕纳米级别的硅基线路。这种深度的验证，靠扫描皮肤表面是做不到的。”

　　“说人话。”阿鬼有些不耐烦。

　　“人话就是。”

　　伊莲娜看着那个十二岁的女孩。

　　“当有人带着她走到大门前，触发门禁。系统会直接弹出物理探针，刺穿她的后脑，插进她的脑干。系统会瞬间抽干她的脑髓，以此来完成深度成分验证。”

　　安全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女孩似乎听懂了伊莲娜的话，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手里的碎玻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原来她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物，她只是一个一次性的消耗品。

　　在城主的原始设定里，她就是个肉.体U盘。那些在拍卖会上疯狂竞价的权贵，买下她，玩腻了，然后走到塔底。用她的命，换取大门的开启。要开门，这个女孩就必须死。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献祭。

　　阿鬼的脸色阴沉到了顶点。

　　如果不去开门，她们辛辛苦苦潜入这里的行动将毫无意义。但如果要去开门，难道她们要像上面那些被机枪打成肉泥的食尸鬼一样，把这个活生生的孩子献祭给一扇冷冰冰的铁门？

　　这是一个恶毒的道德困境。

　　星罗靠在一根生锈的粗大铁管上。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军用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掰下一半，然后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饼干准确地落在女孩的怀里。

　　女孩愣住了，抬头看着星罗。那双未经过滤的原生眼睛里，除了恐惧，多了一丝迷茫。

　　“把人的脑髓当钥匙，这种设计思路不仅恶毒，而且缺乏最基本的逻辑审美。”

　　星罗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饼干碎屑。

　　她的视网膜深处，已经有几组晦涩的乱码在疯狂重组。

　　星罗看着众人紧绷的脸，眼底闪过一抹不屑的冷笑。

　　“收起你们那廉价的同情心和道德包袱。我们不玩献祭游戏。”

　　星罗走到伊莲娜面前，拿过那个微型瞳孔检测仪，随手捏成一团废铁。

　　“既然大门的底层逻辑喜欢检查脑干切片，喜欢原生神经元数据。那我们就顺应它的喜好，给它造一个能骗过所有上帝的‘假脑子’。”

　　星罗转过头，看向隐藏在面具后的罗莎。

　　“带路。”

　　星罗的声音不容置疑。

　　“去这片街区最大的义体黑市。我要买点脏硬件。顺便，给我们的钥匙升个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