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1999: 字由意志》集天书虫

63、Nyx 063 食尸鬼的晚

　　夜色降临，极乐城地表的人造穹顶，模拟出了完美的深蓝色夜空和点点繁星。

　　一条僻静的商业街上，高频震荡切割器发出微弱的嗡鸣。

　　阿鬼收起匕首，厚重的防弹玻璃门无声地倒向内侧，砸在全自动高奢成衣店那厚厚的天鹅绒地毯上。

　　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四个人像幽灵一样闪入门内。她们身上的衣服不仅沾满了下水道的恶臭，还有胖主管的血迹，这身行头走在任何地方都会变成活靶子。

　　伊莲娜扯下那件破烂的外套，从货架上扯下一套剪裁凌厉的黑色丝绒晚礼服。

　　阿鬼挑了一套黑色的高定西装，冷着脸，将那把带有消音功能的高频电磁手枪，用绑带死死固定在大腿根部。西装的下摆刚好能遮住枪管的轮廓。

　　罗莎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她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长裙，然后从配饰区拿起半张镂空的银色面具，扣在脸上。冰冷的金属完美遮住了她那半张被强酸融化过的可怖脸庞，只露出一只透着死气的独眼。

　　神代星罗没有换裙子。她选了一套深灰色的女士定制西服，领口系着一条冰蓝色的真丝领带。那双黑曜石般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星罗走到店铺中央的全息终端前。

　　那张从休养所暗网里截获的电子请柬，在半空中投射出幽蓝色的光芒。

　　想要混进这种级别的地下晚宴，光有衣服远远不够。安保系统会扫描每一个入场者的生物权限。

　　星罗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直接开始对请柬进行底层伪装写入。

　　“身份设定：某位隐居高阶婆罗门的全权代理人。”

　　星罗一边敲击代码，一边用冰冷平稳的声音通报进度。

　　“现在，我需要给你们三个注册合法的入场身份。”

　　阿鬼整理着袖口，冷哼了一声：“给我们随便弄个保镖或者助理的身份就行。”

　　“在那些权贵的金融算法里，不存在‘保镖’这种具有独立人权的职业。”

　　星罗按下回车键，视网膜上闪过一串绿色的数据流。

　　“我把你们三个，统一注册为‘一次性生物安保资产’。”

　　罗莎戴面具的手顿住了。

　　“在晚宴的安保系统判定里。”

　　星罗转过头，看着她的三个同伴，语气里带着一种解剖台般的客观与冷酷。

　　“你们现在不是活人。你们只是我随身携带的、价值昂贵的防弹肉盾。如果有人对我开枪，系统的默认逻辑是你们会自动挡上去，替我承受伤害。”

　　把同伴物化成消耗品，这是一种充满侮辱性的阶级霸凌。

　　但阿鬼只是摸了摸大腿根部的枪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没关系。等会儿如果打起来，我会让他们看看，肉盾是怎么把他们的肠子掏出来的。”

　　伊莲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几支高阶神经阻断药剂藏进礼服的暗袋里。医学生的直觉告诉她，今晚绝对会见血。

　　星罗将修改好的权限数据，打包发送到四人的芯片中。

　　“记住你们的身份。从现在起，你们是哑巴，是工具。没有我的指令，就算有人把酒泼在你们脸上，也不许有任何生理反应。”

　　星罗理了理平整的西装下摆。

　　“走吧。去看看这座城市的上流社会，到底是个什么吃相。”

　　穿过成衣店的地下秘密通道，她们来到了一扇刻着繁复花纹的青铜大门前。

　　这里是极乐城核心区的地下深处。

　　星罗抬起手腕，展示了那份伪造的“代理人”权限。

　　两名全副武装的生化护卫，用热成像仪扫过她们全身。系统确认了星罗的特权阶级代理人身份，也确认了身后那三个“生物资产”的合法性。

　　青铜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奢靡气息，混合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诡异香味，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众人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原本是一座被废弃的古老地下大教堂。

　　高达几十米的穹顶上，镶嵌着巨大的彩色玻璃窗。玻璃上描绘着悲悯的神明和受苦的众生，在人造冷光的映照下，显得神圣而庄严。

　　但这神圣的穹顶之下，却是一幅群魔乱舞的堕落地狱图。

　　大厅里摆满了铺着白色天鹅绒的圆桌，上百名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间。

　　他们是这座城市真正的统治阶层。

　　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他们不需要佩戴那些强制微笑的芯片。他们脱下了地表那层温和、体面的伪装，肆无忌惮地展露着人类最原始的丑陋。

　　一个大腹便便的银行家，正因为侍者倒酒的姿势不对，抓起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侍者的头上。鲜血四溅，银行家却发出了病态的大笑。

　　几个穿着华丽晚礼服的贵妇，正围在一起，像挑选货物一样，点评着几个被铁链拴在角落里、赤.身.裸.体的漂亮男女。

　　整个大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紫色的薄雾。

　　伊莲娜皱起眉头，作为医学生，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雾气的不对劲。

　　她刚吸入一口，心脏就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一种没由来的恐惧感瞬间攥紧了她的神经。

　　“闭气。尽量浅呼吸。”

　　星罗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

　　“那是‘恐惧气溶胶’。”

　　罗莎在面具后发出一声压抑的冷笑，她太熟悉这些高位者的把戏了。

　　“他们把下水道里的底层劳工关在黑屋子里，用各种酷刑折磨，然后提取他们大脑分泌的恐惧贺尔蒙，加工成这种气雾。”

　　罗莎看着那些端着红酒杯、贪婪地深呼吸的贵族们。

　　“这帮食尸鬼，平时过得太无聊了。他们把穷人的绝望当成毒.品来吸食。闻着别人的恐惧，能让他们产生一种高高在上的、主宰生死的快感。”

　　阿鬼看着那些满脸陶醉的特权阶级，握紧了拳头，指骨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不是星罗之前的警告，她现在就想拔枪，把这些吸食人血的怪物全突突了。

　　星罗端起一杯路过的香槟，带着三个“生物资产”，安静地在会场边缘的一个角落落座。

　　她的黑曜石眼底没有任何波澜。视网膜深处，一行行蓝色的代码正在悄无声息地疯狂流转。她已经顺着大厅的网络节点，开始暗中测绘整个拍卖行的资金结算中枢和安保火力分布。

　　“当——”

　　一声沉闷的铜钟声在大教堂内回荡。

　　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只剩下一束惨白的聚光灯，打在用神坛改造而成的中央拍卖台上。

　　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着雪白手套的拍卖师，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到聚光灯下。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打了一个响指。

　　第一件拍品，从舞台下方的升降机里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透明真空玻璃罐。罐子里，悬浮着一颗鲜血淋漓、呈现出病态黑紫色的器官——那是一个人类的肺。

　　“诸位尊贵的先生、女士。”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戏剧化的咏叹调。

　　“作为今晚的开胃菜。请欣赏这件名为《挣扎》的艺术品。”

　　拍卖师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玻璃罐的边缘。

　　“这个肺，来自第七矿区的一个底层矿工。三天前，矿井发生了毒气泄漏。所有的工人都被锁在地下。为了活命，这个矿工用双手挖开了十米厚的岩层，他的指甲全部脱落，骨头磨成粉末。”

　　拍卖师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在毒气中，硬生生憋气、挣扎了整整四个小时，才最终窒息而死。这颗肺里，残存着人类最原始、最纯粹的求生欲。”

　　“起拍价，五十万信用点。”

　　台下，那些衣冠楚楚的富豪们发出一阵满意的惊叹。

　　“完美。这颗肺的成色太漂亮了。”一个干瘦的老头举起牌子，“六十万。我要把它摆在我的书房里，看着它，我就能感觉到呼吸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七十万！”

　　“八十万！”

　　伊莲娜坐在角落里，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她看着那些疯狂竞价的类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把别人的绝命挣扎当成艺术品来收藏，这群人已经彻底丧失了人类的基本共情能力。

　　拍卖很快进入高潮。

　　第二件拍品，是一段储存在水晶优盘里的全息录像，以及配套的神经通感代码。

　　“这件拍品，我建议搭配七分熟的顶级和牛一起享用。”

　　拍卖师微笑着介绍。

　　“录像的内容，是一位母亲，在付不起高昂的医疗费后，被迫亲手拔掉自己五岁女儿生命维持管的瞬间。”

　　拍卖师展示着那段神经代码。

　　“买下它。您就可以将这段代码接入大脑，亲自品尝那种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痛楚。那种深沉的悲伤，绝对能完美中和和牛的油腻感。”

　　“一百万！”一个打扮雍容华贵的贵妇迫不及待地举牌，“最近的生活太乏味了，我需要大哭一场来排毒。”

　　在这个大厅里，苦难被明码标价，痛苦被烹饪成了供人消遣的甜点。

　　星罗端着那杯始终没有喝过一口的香槟，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没有愤怒。

　　在她看来，这个社会的根早就烂透了，愤怒只是弱者的情绪宣泄。对付这种系统性的腐败，唯有进行物理层面的彻底清算。

　　“各位。”

　　拍卖师敲下定音锤，大厅里的灯光再次暗了几个度。

　　“开胃菜结束。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标的物。”

　　全场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舞台中央的升降台。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一个巨大的、完全透明的防弹玻璃笼子，缓缓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病号服，赤着脚。

　　大厅里的贵族们纷纷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请仔细看。”

　　拍卖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拿着激光笔，指着女孩的后颈。

　　那里一片光洁，没有任何金属接口和疤痕。

　　“没有生化改造。没有植入过任何型号的情绪控制芯片。”

　　拍卖师的声音拔高到了极点。

　　“自然分娩！基因库未受任何后天编辑！这是一件活着的奇迹！一个未被污染的纯血人类！”

　　女孩在防弹玻璃笼子里瑟瑟发抖。她看着外面那些面目狰狞的人群，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没有经过任何系统过滤和屏蔽的真实恐惧。

　　那种恐惧，像一块最纯洁的磁石，瞬间点燃了全场的变态欲望。

　　“女士们！先生们！”

　　拍卖师敲打着讲台。

　　“她不仅是一件完美的收藏品。更重要的是，她的原生视网膜，就是通往中央疗愈塔的唯一原生生物密钥！”

　　这句话一出，全场彻底沸腾。

　　中央疗愈塔，那是极乐城绝对的禁区，传闻中藏着城主最核心的秘密，以及能够让人突破寿命极限的技术。

　　“拍下她！你们不仅能肆意占有这具鲜活的□□，还能独享她那未被格式化的原始灵魂！更能获得进入中枢的门票！”

　　“一千万！”

　　一个肥胖的军火商直接咆哮出声。

　　“两千万！”

　　“五千万！”

　　数字在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上疯狂跳动。

　　短短10秒钟，竞价已经飙升到了一个足以买下一整座下层工业区的恐怖天文数字。

　　这帮食尸鬼为了这件无价之宝，彻底陷入了疯狂。

　　角落里，阿鬼的手指已经搭在了高频电磁手枪的扳机上。

　　她转过头，用眼神询问星罗。只要星罗点一下头，她会在零点五秒内拔枪，打爆那个拍卖师的头，然后强抢那个女孩。

　　星罗却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阿鬼的手背上，将她的枪压了回去。

　　“跟资本家比钱，或者比火力，是最愚蠢的做法。”

　　星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绝对自信。

　　阿鬼愣住了：“那怎么抢？”

　　星罗没有回答。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眸，盯着半空中那块疯狂跳动的竞价屏幕。

　　排在出价榜前十名的，是这座城市里最有权势、最富有的10个寡头。在他们的虚拟名字上方，都悬浮着一枚代表拍卖行最高安保豁免权的金色VIP标签。

　　那是拍卖行的金融判定逻辑。只要你的账户里有足够的钱，你就是这里最尊贵的客人，所有的安保火力都会绕着你走。

　　指令代码清晰地倒映在星罗的视网膜上：
　　【信用评级：巨富 】。

　　“钱，是这帮人衡量生命的唯一标准。”

　　星罗在虚空中，随意地抬起了修长的食指。

　　“那就用他们的标准，来埋葬他们。”

　　星罗的指尖，在虚无的代码界面上轻轻一划。她没有去黑那些富豪的银行账户，那需要时间，而且容易被追踪。她直接锁定了拍卖行主服务器里的那条底层评级代码。

　　选中那个高高在上的“富”字。

　　删除。

　　没有任何犹豫。

　　替换。

　　换成了一个同音字。

　　在这一瞬间，极乐城的物理法则和金融逻辑，发生了一场概念级的塌陷。

　　大厅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上，那十个顶级寡头头顶的金色VIP标签，在千分之一秒内，从耀眼的金色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新指令：
　　【信用评级：巨负 】。

　　“滴——！！！”

　　大教堂内，原本舒缓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代表着最高级别金融欺诈的防空警报声。

　　拍卖行的主系统，在接收到这串被篡改的代码后，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冷血判断。它判定，大厅里这十个刚刚还在挥金如土的亿万富翁，突然变成了欠下天文数字债务的“恶性老赖”。并且，这些负债累累的穷鬼，居然还敢在这里参与天价竞拍。

　　这是对资本神圣不可侵犯法则的严重挑衅。

　　防御立刻被激活。
　　【启动：不良资产强制物理清算协议。】

　　“轰——”

　　大教堂高耸的穹顶和四周古老的石壁，瞬间裂开无数个黑洞洞的豁口。几十架重型全自动加特林机枪，带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从暗格中探出了枪管。

　　猩红的红外线瞄准激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然后，死死锁定在了那十个标签变为“巨负”的寡头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出价最高的军火商看着胸前密密麻麻的红点，吓得酒杯掉在地上，“我是VIP！你们的系统疯了吗！”

　　安保系统没有感情，不听任何辩解。在它的算法里，欠债不还的穷人，连呼吸都是在浪费极乐城的空气。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地下大教堂的穹顶。金属风暴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

　　那个军火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大口径的贫铀□□瞬间撕成了碎片。血肉混合着骨渣，像喷泉一样溅在洁白的桌布上。

　　旁边那个想要买悲伤录像的贵妇，尖叫着试图逃跑。

　　但红外线如影随形，一排子弹扫过，她的上半身直接被打成了肉泥。

　　大厅里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混乱。

　　桌椅被掀翻，名贵的红酒和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那些高高在上的婆罗门，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花重金打造的、用来保护自己生命财产安全的无敌系统，会把他们当成最卑贱的破产垃圾，进行无差别的火力绞杀。

　　惨叫声、水晶碎裂声、绝望的哭喊声，在大教堂内交织成一首血腥的交响乐。

　　这才是真正的苦难。

　　但这帮食尸鬼，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阿鬼和伊莲娜躲在翻倒的掩体后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单方面屠杀。

　　满场都是飞舞的弹壳和碎肉。

　　而在这一片如同炼狱般的枪林弹雨中，星罗站了起来。

　　她依然端着那杯没有喝过的香槟。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在闪烁的警报红光中，透着一种不可名状的优雅与恐怖。

　　安保系统的红外线扫过她的身体。

　　由于她之前的伪装，系统将她判定为“合法旁观资产”，所有的重火力都在刻意避开她所在的区域。

　　星罗就这么踩着满地的鲜血和还在抽搐的残肢，闲庭信步地穿过混乱的大厅。

　　那些不可一世的特权阶级，正在她的脚边像虫子一样被撕碎。

　　她走到大厅正中央，停在那个防弹玻璃笼子前。

　　重机枪的扫射声在身后逐渐平息，一地的尸骨未寒。

　　笼子里的女孩，呆呆地看着这个走到面前的黑衣女人，眼中的恐惧被一种深深的震撼所取代。

　　星罗微微仰起头。她看着屏幕上那已经清零的竞价榜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举起手里的香槟，对着玻璃笼子，做了一个虚空碰杯的动作。

　　“竞价结束。”

　　星罗的声音，穿透了残留的硝烟，冷硬得不容拒绝。

　　“这件商品，我零元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