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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Nyx 054 万物归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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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3月32日,上午10点。
东.京,幕张国际展览中心。
外面的冬雨连绵不绝。冰冷的雨水顺着巨大的钢化玻璃幕墙滑落,把灰蒙蒙的城市切割成无数扭曲的几何色块。
一号展厅内,中央空调的压缩机发出沉闷的低频震动。
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羊绒面料被雨水打湿的腥味,以及几百个高级男士古龙水交杂在一起的沉闷味道。
会场前排,坐着全球通信领域的旧神。
诺基亚的欧洲大区执行官、摩托罗拉的亚太区副总裁,以及TNN财团以常盘磐雄为首的核心董事。
他们穿着防弹级别的定制西装,坐在天鹅绒座椅上。除了常盘磐雄那张枯槁的脸上透着一丝令人不解的死灰外,其余所有高管的眼底,都带着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傲慢与嘲弄。
他们在等一场笑话。一场关于狂妄的葬礼。
在他们的常识里,现在的移动网络是GSM和CDMA的天下。峰值传输速率:9.6kbps。
这是一个连加载一张20KB的低像素JPEG图片,都需要眼睁睁看着屏幕逐行扫描、等待整整半分钟的旧石器时代。
“一块连实体键盘都没有,正面全是玻璃的玩具?”
TNN的财务总监靠在椅背上,对身旁的诺基亚高管嗤笑,“没有按键的物理反馈,人类的拇指根本无法建立肌肉记忆。更何况,在9.6kbps的带宽下,那种滑动界面的每一次触控,都会产生致命的延迟。她造的不是通信终端,是一块用来防身的高价板砖。”
诺基亚的高管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轻蔑已经给无相科技判了死刑。
他们是制定规则的人。他们垄断了地表所有的铜缆和基站。不经过他们的信号塔,就算上蒂手里拿着手机,也拨不通一个急救电话。
灯光骤暗。
全场的窃窃私语被瞬间切断。
巨大的黑色幕布前,一束极冷的白色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神代星罗走了出来。
她没有穿那些华尔街精英钟爱的阿玛尼套装,也没有任何试图讨好大众的亲和力。
极简的黑色高领羊绒衫,黑色的修身长裤,脚下是一双带着金属搭扣的重型机车靴。她的手上,依旧戴着那副仿佛永远不会摘下的纯黑小羊皮手套。
呃,星罗特地copy了乔帮主的经典皮肤,打算狠狠嘲讽一波。
她站定,没有微笑,没有寒暄。
冰绿色的聚光灯打在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她的眼神越过台下那几百个西装革履的权贵,像在看一堆即将被送进焚化炉的工业垃圾。
“人类的通信史,是一场效率低下的挤牙膏游戏。”
星罗开口了。
声音经过麦克风的放大,带着一种金属切割般的冷硬质感。
“你们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硅片,切分成几十个互不兼容的模块。你们在欧.洲和美.洲铺设两套完全不认识对方的基站。你们每年花费数百亿美金,不是为了让信号更快,而是为了在彼此的专利壁垒上砌砖头。”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这种直接撕开行业底裤的开场白,让那些高管感到了一种被冒犯的狂怒。
星罗连眼皮都没抬。
她缓缓抬起右手。
在那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掌里,静静地躺着一块黑色的长方形物体。
没有任何实体按键,没有丑陋的外置天线。正面,是一整块深邃、纯粹的黑色玻璃。在白色的聚光灯下,它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冷酷的极简美学。
“无相·初代。”
星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不需要实体按键。不需要两块发烫的基带芯片。它内部的SDR架构,已经把你们引以为傲的通信壁垒,通过纯粹的汇编算法,压缩成了不到20KB的底层指令集。”
TNN的财务总监忍不住了,他甚至违背了发布会的礼仪,在台下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
“神代社长!算法再好,也得受制于物理带宽!在东京的地表基站网络下,你这块玻璃连拨通一个越洋电话都会断线!”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星罗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她出丑。
只有坐在第一排的常盘磐雄,死死捏住了轮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出死人的青白色。他知道,闸刀要落下了。
星罗看着那个出声的财务总监。眼神里甚至有一丝罕见的怜悯。
那是高维生物对草履虫的怜悯。
“地表基站?”
星罗抬起拿着玻璃砖的手,拇指轻轻按在屏幕下方的唯一圆形凹槽上。
“滴——”
极轻的电子认证声。
指纹识别通过。原本死寂的黑色玻璃,瞬间亮起。不是那种刺眼的、低分辨率的黄绿色背光,而是一块清晰、色彩锐利的冷光屏幕。
“你们这群拿着诺基亚授权的蛀虫,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星罗用戴着皮手套的食指,在屏幕上丝滑地向上滑动了一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延迟。
大屏幕上,实时投射出手机的后台数据流动图。
“我什么时候说过,无相科技的终端,需要接入你们那些生锈的地面信号塔?”
话音落下的绝对瞬间。
远在平流层之外,距离地球表面780公里的极寒太空中。
66颗带有米国对冲基金持股背景、由宇航局提供硬件加密的低轨通信卫星,在这一毫秒内,同时收到了来自东.京幕张展览中心的底层指令。
微型姿态控制引擎同时点火。
66颗卫星进行了一次微小的轨道偏转,它们抛弃了原有的民用广播频段,将所有的微波通信阵列,强行并轨。一个覆盖全球的、独立于任何主权国.家地表管辖之外的“无相天空网络”,轰然成型。
舞台上的巨大全息投影屏闪烁了一下。
没有拨号声,没有漫长的等待。
屏幕上直接切入了一段高清的、没有任何卡顿的实时视频画面。
画面里,是远在慕尼黑、曼恩重工集团的核心实验室。几名高级工程师正站在一台刚刚运转的SDR基带测试机前,对着镜头举起了一块写着“连接成功”的白板。
死寂。
幕张展览中心的一号展厅里,陷入了如同坟墓般的绝对死寂。
没有呼吸声,没有咳嗽声。
摩托罗拉的副总裁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纯金钢笔掉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钝响。诺基亚的高管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椎骨,整个人瘫软在座椅里,瞳孔剧烈收缩。
跨洋高清视频通话。绕过地表基站。毫秒级延迟。
这在2000年的13月32日,不叫科技进步。这叫物理神迹。
“BOM硬件成本,42美金。”
星罗根本不给这些旧神喘息的时间。她将最后一块巨石,无情地砸在他们那已经粉碎的认知废墟上。
巨大的屏幕上,跳出了刺眼的红色数字。
“全球统一零售价:299美金。从这一秒开始,你们手里那些售价高达800美金、重达半斤的塑料垃圾,连回炉重造的残值都不剩。”
行刑结束。
旧时代的通信帝国,在这一句话中,被彻底蒸发。
常盘磐雄闭上了眼睛。他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衰老的心脏,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TNN完了,彻底完了。神代星罗没有用一兵一卒,她只用了一块42美金的玻璃,就把旧财阀积累了半个世纪的护城河,碾成了工业时代的骨灰。
台下的记者终于反应过来。
疯狂。极致的疯狂。
几百台相机的镁光灯像爆炸的超新星一样在台下疯狂闪烁。记者们不顾安保的阻拦,咆哮着、推搡着向前冲,试图记录下这颠覆人类文明的一刻。
星罗站在刺眼的白光中,微微皱了皱眉。
够了。
这场闹剧,这种和一群低维碳基生物比拼算力的低级智力游戏,已经让她感到了极度的厌倦。
她甚至懒得去听台下那些因破产而发出的哀嚎。
就在她准备转身走下舞台,将后续的专利授权收割工作交给手下的“社会学黑客”团队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没有爆炸,没有地震。
而是一场在物理法则层面的——卡顿。
星罗刚迈出半步的右腿,悬停在了半空中。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粘稠的、极度不自然的阻力。
她低下头。
地毯上,一滴从记者雨伞上甩落的水珠,静静地悬浮在距离地面十厘米的空中。水滴没有下落,它被定格了。
星罗猛地抬起头,看向台下。
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常盘磐雄额头上的一滴冷汗,凝固在眉骨的边缘;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路透社记者,他大张着嘴,声带的震动被强行掐断;甚至连半空中爆开的镁光灯闪光,都凝结成了一块块刺眼、边缘带有马赛克锯齿的白色多边形色块。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盘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的劣质录像带。
时间,被锁死了。
星罗没有恐慌。她只是极其烦躁地眯起了眼睛。她看着自己戴着黑手套的左手,指尖的边缘正在出现微弱的、绿色的数字雪花点。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类似于老式收音机失去信号时的电子杂音,直接在星罗的大脑皮层深处炸响。
紧接着,一道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带着重度机械合成音的提示,覆盖了整个空间的物理维度:
[CRITICAL EXCEPTION: CIVILIZATION_LEAP_OVERFLOW]
[严重异常:文明跃迁溢出]
[警告。检测到极度异常的底层参数变更。当前服务器物理引擎无法承载跨时代的SDR并发算力。]
[逻辑悖论已产生。防病毒协议强制启动。]
[正在锁定未授权的Root异常个体:神代星罗……]
穹顶的钢结构开始剥落。
露出的不是灰暗的天空,而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散发着刺眼红光的十六进制乱码。
这不是什么科幻灾难。这是这台老旧主机,因为无法处理她强行塞进来的高维科技线,而在物理层面上遭遇了内存泄漏和蓝屏死机。
星罗站在定格的舞台中央。
看着那些停止呼吸的财阀高管,看着满天垂落的红色报错代码,她那双冰绿色的瞳孔里,没有对未知的敬畏,只有深深的无语和嫌恶。
她花了整整一百多个日夜。
她忍受着曼谷下水道般的湿热,忍受着那群满脑子废料的昭和老头的口臭。她严谨地利用离岸信托、对赌协议、甚至用信息差去给欧.美的顶级情报机构喂毒。她把每一个逻辑闭环都打磨得严丝合缝,试图在这个满是泥泞的世界里推行一次完美的文明迭代。
结果现在系统告诉她,它带不动?
“就这?”
星罗敲了敲面前那根已经不再收音的麦克风,发出一声极度恶劣的嗤笑。
“我把饭喂到你们嘴里,结果你们的内存小到连咽下去的算力都没有?”
她伸手探入风衣内侧,抽出了那支万宝龙钢笔——那支在重重伪装下,掌控着这个世界底层文字逻辑的仓颉法器。
红色的防病毒锁死光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她脚下的舞台蔓延。最多再过5秒,这个世界的主服务器就会将她这个“异常变异代码”连同整个展厅一起物理删除。
按照旧世界的小说套路,她现在应该咬紧牙关,动用全部的智慧和算力,与这个无形的宇宙杀毒软件展开一场可歌可泣的生死博弈。
但星罗只是敷衍地转了一下手里的钢笔。
她觉得累了。
这种累,不是□□的疲惫。而是一种顶级架构师面对一个屎山代码组成的草台班子时,从灵魂深处涌起的生理性厌烦。
“天天跟这群连基础协议都跑不通的低级NPC修BUG。太浪费姥子的时间了。”
星罗连看都没看一眼头顶压下来的红色毁灭光环。
她举起那支万宝龙钢笔,没有写任何复杂的汉字。
她只是在半空中的虚拟界面上,随意、狂妄地画了一个巨大的、滴着墨水的“叉(X)”。
“修BUG太累了。烂尾吧。”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那个墨水画成的“叉”,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直接切断了这个世界的主逻辑总线。
一键,格式化。
轰——!!!
没有惨叫。
整个千禧年的东.京,那些勾心斗角的财阀、试图用法律制裁她的女检察官、暗中蛰伏的各国特工。连同那场连绵不绝的冬雨一起,在一瞬间化为无数崩解的绿色数据流,向着虚空轰然坍塌。
万物归零。
︿( ̄︶ ̄)︿
“滴。”
极轻微的水滴声。
星罗的意识完成了一次无缝的物理降维。
她睁开眼。
没有雨水的腥气,没有电焊的松香。
她正身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没有任何物理边界的纯白色高维数据枢纽中。这是她作为唯一Root管理员的“私人休息室”。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个闪烁着微光的数据球体。每一个光球,都是一个由低级代码生成的“测试子沙盒”。
星罗舒舒服服地靠在一张凭空生成的黑色真皮老板椅上。她打了个响指。
一杯加了双倍浓缩和大量冰块的冰美式,由数据流重组,稳稳地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咬着吸管,吸了一口冰冷的咖啡。
面前的纯白虚空中,自动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全息操作面板。
【分身载入与参数修改控制台】
【当前可用子沙盒:赛博废土 / 太空虫族 / 旧日支配者 / 缸中之脑……】
星罗看着面板上那些五花八门的科幻标签,手指在控制台上漫不经心地敲击着。
她不想再亲自下场加班了。在这个绝对安全的数据后台,她只需要捏出一个抗揍的分身扔进去,然后坐在老板椅上,拿着“只能修改一个字”的权限橡皮擦,喝着咖啡看乐子就行了。
“选哪个好呢?”
星罗的视线落在了一个名为【赛博废土:机械飞升测试服】的红色光球上。
她伸手,在控制台的参数滑块上极其随意地拨动。
“这台潜入分身,痛觉感知调到0。抗打击装甲厚度拉满。”
星罗喝着咖啡,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恶劣微笑。
“哦,对了。顺便给这个世界的‘反派财阀总裁’,在底层代码里强行挂载一个基础物理参数。”
她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敲。
“【判定逻辑:只要试图对主角进行居高临下的说教,就会立刻不受控制地当众腹泻。】”
参数写入。绿灯亮起。
星罗按下了【Enter】键。
一具没有痛觉的高维分身化作一道流光,被无情地踹进了那个充满霓虹灯与机械义体的赛博沙盒中。
星罗靠在老板椅上,面前悬浮起巨大的监控屏幕,像看深夜肥皂剧一样看着自己的分身在那个低级世界里降落。
“好了。”
她咬着吸管,冰绿色的瞳孔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戏谑。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些劣质代码,能给我提供多少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