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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开学 暴君查案, ...

  •   告别五皇子后,慕容钊便跟余欢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此时他已确定他跟沈绪很快就能再见,便也就不那么焦灼了。
      但当夜他思及往事,仍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卧室内灯火通明,余欢被他动静吵醒,忙从外殿披衣走了进来。
      “怎么了殿下,可是头疾又犯了?”

      慕容钊摆手摇头,示意余欢倒水。
      余欢担心他病况,忙又从箱笼里翻出粒太医给他开的止痛药,一并递到他手上。

      慕容钊头上纱布其实半月前便拆了,但是太医说他伤在内颅,脑内淤血未散,虽暂时未见其他症状,但难保日后不会再出现其他情况。
      慕容钊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活不长,但是他现在在想,他要怎么才能在短时间内攒到足够的筹码干掉沈绪。

      而且他心中隐约还有个疑虑,沈绪……到底是不是张绪。

      听五皇子近日打听所得,沈二公子接济流民,扶危济困。对上谦恭,对下/体恤。在家孝亲,在外悯弱。实是个实打实的善人。

      好词全让五皇子说尽了。
      实际慕容钊一个都不信。
      他知道张绪爱演,但真的有人能演到这地步吗?
      慕容钊接过余欢递来的药,和水吞服,躺回床上。
      他看着噼啪跳动的烛火,神情怅然,“阿爷,你觉得,沈二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烛光映亮他稚嫩的眉眼,苍白,幼弱,偏那眼底藏着深浓化不开的恨。

      余欢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脊,声音苍老却温柔,“我与二公子接触不多。但您从前痴傻时,回回遇见他回来,怀里都会抱上许多东西。这宫里人大多势利,见我们主仆无势,多些时候都将我们当做消遣,要么嘲笑,要么打骂,只有二公子不太一样。”

      又是这样。
      又是这套仿若标准答案的说辞。

      慕容钊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若不是那道成/人小指长的伤口还横亘在那里,他都快叫他们说得自我怀疑了。

      皇后说,当时他被人开瓢,是太医院院正裴兖裴太医用羊肠线整整给他缝了六针,才勉强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若真是个善人,下手又怎会如此熟练阴狠?
      “如果我说,我头上这伤,是他打的,阿爷信吗?”烛光微弱,慕容钊声音低低的,仿佛在寻求什么人的认可。

      这是他第一次对他和沈绪以外的人说起昆吾宫中事。
      但余欢却只是愣了一下,温声安抚他,“二公子被歹人关在那囚笼之中半月之久,许是真的被吓着了。他跟您一样,才那么小一点,被吓得失了神,敌我不分,也有可能。”

      惶惶烛火将老太监佝偻的身躯在屏风上拉长。慕容钊动了动手指,身形发僵。

      夜色深浓,气氛一时又有些沉默。

      他故意瘪了瘪嘴,假作撒娇,“我怎么觉得,比起我来,阿爷更心疼沈二?”

      余欢笑了下,把床边烛火挑得更亮了些,好叫他看清自己,不再害怕,“那可不嘛。殿下如今全乎着,能吃能喝,沈二公子可是被人打断了腿。他自幼读书,毕生梦想想必就是入仕,那歹人来这一遭,恐怕是把他仕途全给绝了。二公子要恨死他了。”

      要恨死他了嘛?
      慕容钊弯眸笑了笑,勾起唇角:如此,甚好。
      殿外风拍窗棂,人语声渐弱。

      慕容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呼吸稳定,沉沉睡去了。

      “竟真这么睡了?”余欢摇了摇头,实是拿殿下这孩童心性没招,确认周围烛火够燃到天明,便拢衣回去睡了。

      ……
      翌日一早,晴空高照,枝头最后一丝冻雪也全部消融。慕容钊换了身小黄门的新衣服,把脸涂黑,便喜滋滋地出门去了。

      他给自己定了个新任务:三天之内,他要打听清楚,黎妃到底是谁!

      昆吾宫那日,慕容钊不经意查过两具尸体上的伤痕,依沈绪那娴熟的杀人手法,他只怕早就能脱困。
      留在那里,多半另有所图。

      看人嘛,也不一定非要当面,查清他目的,观测其文字,推敲他手段,同样能纵观出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
      “黎妃?昆吾宫?那是什么地方?”

      凭着嘴巴灵巧和思维活络,慕容钊很快便混进了膳房。但是大部分宫人听他说起这两个名词,都是满头雾水,一问三不知。

      慕容钊起初以为是自己短手短脚不受待见,人家怕跟他说实话担干系,后来腆着脸卖萌勾搭了一个大龄宫女,才发现是这膳食局的所有宫人八年间陆陆续续都被换了一遍。
      他觉得奇怪,又跑去尚衣居,尚舍局,尚寝局问了一遍,无一例外都是同样结果。

      就好似是为了掩藏某个惊天秘密,把这宫里里里外外的所有人全都洗了一遍。
      “难怪皇后查不出来。”慕容钊蹲在墙角,暝眸沉思。
      其实这事不难。

      他若还是皇帝,调出当年资料,把当初在岗存世的人全都筛上一遍,把人叫过来盘问,不消三天便能查出事情始末。

      但他现在不是。
      所以他只能一个一个的盘,一点一点的找。把宫里三十岁以上的宫人都问一遍……
      但……
      “只是一桩八年前的旧案而已,又不是十八年。怎么感觉……”像是特地在防着他似的?

      “咕噜……”肚子又哀哀地叫起来。

      慕容钊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又瞥了一眼身后始终若有若无笼罩着他的那道黑影,索性轻车熟路地摸去了司膳司,踩着凳子从锅里给自己顺了两个热腾腾的大包子。

      他这几日早出晚归,都没赶上饭点。

      包子香气清甜可口,馅料充盈,一口下去,汁水四溢,比之他前世吃过的那些山珍海味也不遑多让。
      虽说君子四德最忌鸡鸣狗盗,但这其实不是慕容钊第一次从司膳司顺东西。

      他从前为太子时,为了稳住在百官面前的形象,也是缩衣省食,一道菜再喜欢也不能多吃超过三口。有段时间被某人教授“从心所欲,不必恪守死礼”,晚间饿极了就会叫常乐去司膳司给他偷上几口吃的。

      但是常乐太胆小了,他回回去,回回被抓,还得慕容钊出面亲自去捞。

      后来人丢得多了,慕容钊便学会自己去偷了。
      吃着吃着,眼角莫名划下些泪来,慕容钊扯了扯嘴角——
      果然人生最苦,便是忆当年。

      前尘如梦,往事如烟,他永远困在过去,便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所以,要查,还得查当下。

      “小贼,便是你在到处打听黎妃?”
      正在慕容钊伤心之际,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他“身形一僵”,拔腿便跑。

      但他如今这细胳膊细腿的,步子还没迈开,两道黑影已经斜斜落下来,堵住了回廊出口。
      上钩了。

      慕容钊攥紧手里没吃完的半个包子,低低在心里念了一句。而后慢慢站直身子,看向对面两人,“谁派你们来的。”

      两人一身灰布劲装,气息沉冷,脸上却都蒙着布。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似是才认出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来是六殿下啊。不过还是告诫你一句,黎妃之事,不是你该触碰的。”他随手丢下一枚小小的银质海棠吊坠,滚到他脚边,“再四处打探,下次便不是口头警告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廊下阴影里。
      慕容钊弯腰拾起那枚冰凉的海棠,指尖摩挲着上面纹路,眼底渐渐泛起幽光。

      “是警告……还是给寡人送证物?”慕容钊无声勾了勾唇角,从那两名暗卫的态度中看出些端倪。
      他把吊坠贴身收好,捡起地上灯笼悄悄绕路返回了他居住的小院。

      此后数日,他日日都来,却再未见人。

      “所以,这吊坠,是给我的考验吗?”
      慕容钊抬头望了一眼天上弦月,早早转身回了住所。
      明天,就是太学开讲的日子。

      皇后今晨已经把为他量身定制的学子服饰送来了,他很快,就要再见到沈绪了。
      既如此,等见了人,再接着查,也无甚干系。
      ……
      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慕容钊又是在一阵鬼哭狼嚎地吵闹中苏醒的,“老六老六!你快醒醒给我支支招啊!我真的不想去太学!!”

      “陈太傅那老古板见谁骂谁,他的威名连皇后这个亲闺女都怕!咱俩去了那就是给他送消遣的点心啊!”
      五皇子抱头恐慌,“真的会被打死的!!”

      慕容钊被吵得脑仁疼,伸手把意图趴在他脸上尿尿的喵喵扒了下去,泄愤似地将它全身的白毛揉皱。
      “再吵,我把你们一人一猫都丢进湖里!”

      五皇子瞬间噤声。
      慕容钊打了个哈欠,任由余欢帮他换上跟五皇子身上一致的天蓝色学士服。

      五皇子抱着喵喵,瞄了一眼他眼下的青黑,有些狐疑:“你最近晚上都干嘛去了?瞧着怎么像是三天没睡的样子?”

      慕容钊伸了个懒腰,诚实点头:“差不多。”
      五皇子顿时心安不少,“那一会儿课堂上你可得多睡一会儿。”
      慕容钊:“?”
      这吵吵闹闹的小兔崽子还学会关心人了?
      五皇子讪笑:“你睡着了,太傅就只顾打你,顾不上管我了。”

      慕容钊:“……”

      两人收拾齐整,五皇子把喵喵托付给余欢,拽着慕容钊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慕容钊本以为他今天耳朵遭受的酷刑能够减免,没想到两人路过锦绣宫,里面又是一阵鬼哭狼嚎:“母妃!我病了!我不去太学!李六上月推我下水的风寒还没好!我还在发烧,我听不得讲!”
      “啪”地一声脆响。三皇子消声了。

      门外两个矮冬瓜捂着嘴偷笑,回头就见足足有他们两倍高的三皇子捂着肿胀的脸颊,被他母妃拖出了门:
      “今日这学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这三个月来你已经惹怒你父皇两次了,你外祖也不是回回都能给你兜底的!”

      母子俩出门见到慕容钊,当场愣住。

      五皇子早就跟他划清界限,有多远跑多远了。
      慕容钊清咳了一声,板起小脸,假装自己只是无意路过。
      一行人相安无事地到了太学。赶路方式却各有特色。
      其中五皇子徒步,三皇子坐轿。

      慕容钊走一半头疾发作,干脆又把路上当值的林琮薅过来当人轿。
      林琮:“……”

      他自觉倒了八辈子血霉,但为了项上人头,他只能忍。
      慕容钊听他一路上都在念“我是收了钱的,我是收了钱的”,忍不住伸手扒了扒他腰上腰牌,笑着调侃他:“哟,林统领最近升职了啊。让本皇子看看,从五品?连跳两级!你这是立了什么惊天功劳啊?”

      林琮:“……”

      还不等他作答,远处白玉石阶前,同样一身天蓝色学士服的沈家兄弟和身着紫色朝服的太傅已经并排走了过来。

      慕容钊脸色微变,主动从林琮怀里跳了下去。
      春风料峭,一瘸一拐的沈绪远远见到他,也松开了拄着的拐杖,努力维持步伐平稳。
      一行人迎着春风走到上书房门口,三皇子和五皇子早早便躲了进去,只有慕容钊独自一人站在门前,等着沈绪。

      陈太傅也隔老远便看见了门口那个一身板正的孩子。年岁虽小,身量不高,但胜在仪态从容,容貌清秀,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皇家气概,比之庆帝其他不成器的儿子,简直像是杂草堆里长了株松柏,又高又出挑。

      “那便是你说的六皇子?”陈太傅偏头看向自己最满意的弟子。
      沈绪点了点头,笑道:“是他。我听人说,六殿下对前魏史籍也颇感兴趣,您可以多给他讲讲那前朝暴君的事。”

      最好气得他当场吐血三升,哭着来求他给他洗白,自己把前尘往事一五一十都抖搂出来。
      “以史明今,甚好,甚好。”陈太傅轻抚着他精修细裁过的山羊胡,满脸欣赏。

      枝上春鸟欢快啼鸣,此刻被沈绪诓来教书的陈太傅还不知道,他即将迎来,他人生最大的滑铁卢。

      而等在门口的慕容钊也并不知道,一会儿这堂课,会上得他耻辱非常,终生难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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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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