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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惩罚 暴君为六皇 ...

  •   “殿下,我可怜的殿下……呜呜呜……”

      慕容钊是在一阵鬼哭狼嚎的哭声中被吵醒的。恍惚间,他以为是少时宿醉,被父皇抓包,罚跪宗祠三日三夜。

      而后自觉身为储君,行为失当当罚,自请绝食,三日未食水米,原地昏厥了过去。

      “别哭了常乐,你殿下还没死呢。”慕容钊烦不胜烦,一巴掌盖在床边内侍脸上。

      那内侍愣了愣,声音略显苍老,“常乐?常乐是谁?”
      慕容钊手指动了动,摸到那人脸上的皱纹。他猛一激灵,从床上翻坐起身,脑袋痛得仿佛像要裂开。

      是了,他现在不在自己身体里。况且常乐早就死了,还是被他亲手杀的。

      慕容钊目光直愣愣地望着身下木板,缓了许久才看向身边内侍:“我昏了几日?”

      内侍哀哀答他:“七日。”
      他起身去为慕容钊倒了杯温水。慕容钊抿了一口,抬头看向面前破败漏风的宫室——

      怎么瞧着,比那昆吾废殿还要寒碜几分?

      他扶了扶额,手指牵动伤口,痛到嘶气,“那天……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是林统领在昆吾宫内找到您,将您和沈二公子一起送回来的。他们原先安排您在皇后偏殿里养着,但昨日万贵妃跑到长乐殿大闹,硬逼着皇后把您送回冷宫来了。”内侍取出干净纱布,为他额上换了圈药,又起身为他端来药罐里刚熬好的药,“万贵妃是三皇子生母。三皇子因昆吾宫一事被罚禁足,足足三月。”

      慕容钊缓了一下,琢磨过味来。

      他一摸胸口,原先顺来那块三皇子贴身玉佩果然不见了。
      他兴奋地一抚掌,想起那日始末,愤愤评价:就该这小子的!

      那日他哄着林琮带他到三皇子寝居偷消息,林琮在前院应付三皇子手下宫人,慕容钊则绕到殿后,想探知三皇子手下具体在哪发现了沈二踪迹。

      哪曾想位置刚摸到手,便听三皇子恶狠狠对他手下侍卫道:“抓不到李六也没关系,他在冷宫不是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老太监?你去膳食局随便收买个宫人,把这瓶毒药下到他们的饮食里。事后处理干净点。便是怀疑到本皇子头上,我外祖是威名赫赫的镇国大将军,独守边关,手握三十万重兵。毒杀个傻子而已,他们能奈我何?”

      慕容钊当下哪还管三七二十一,一怒之下便将他寝宫点了。

      不是他非跟个小孩计较,实在是这蠢小孩被家里大人宠得无法无天,已经不知道是非善恶是什么东西了。

      兄弟相残在历代皇室中并不算是罕见事,可是为了除掉一个对他毫无威胁的傻子,如此大费周章,层层算计,甚至还要搭上数条人命,此人日后若为君,想也知道百姓要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里。

      所以慕容钊打算把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只是可惜,他身形太小,刚把几处火源点上,便被禁卫统领林琮逮住了。

      他有心耍弄林琮玩,便带着他在宫中绕了一大圈,顺便熟悉地形。

      “那沈二公子后来呢?”额上伤口隐隐作痛,慕容钊处理完旁支,问起正事。

      三皇子再跋扈说白了也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蠢物,他作为一介异世托身而来的孤鬼,这庆国皇室里所有的人事物都与他没有关系,只有张绪……那是他哪怕再死一次,也要带下地狱的人。

      内侍把药吹凉,递到他面前,“殿下,你大病初醒,问这么多问题,头不疼吗?”
      慕容钊:“……”
      他抿了口药,苦得整张小脸都皱起来。
      “蜜饯。”他理直气壮伸手。内侍递给他一把空气。
      这破烂冷宫里哪来的蜜饯。
      慕容钊:“……”
      还是快点弄死某人死了算了。咱不受这份苦和疼。

      内侍见他皱眉,叹息着放下药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二公子伤势比您要更重一些,听宫外传来的消息,他应是昨日下午醒的。陛下和皇后轮流问了他几遍,他都只说惊悸过度,记不得昆吾宫中发生事宜。”

      慕容钊僵了一瞬,旋即冷笑:好一个记不得发生事宜。

      他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沈二跟他一样,也记得前世的事!

      否则一个八岁的孩子,何以处事如此冷静,出手又狠辣如斯?

      “这是二公子听说您没醒,托人从宫外送来给您补身体的山参。这些年他帮助我们良多,日后若有机会,您或可报答他一二。”内侍起身从墙角一堆杂乱的礼品中找出了一盒个头不小的红山参。里面刚好就夹着一袋蜜饯。

      慕容钊:“……”
      张绪给的东西,狗都不吃!

      他看了眼那山参华丽的包装,猜测此人大抵出身勋贵,暂时不是他一介冷宫废皇子所能搞定的。
      此事还得徐徐图之,从长计议。

      起码,先得把他自己的身份升上去。

      慕容钊拂开内侍递来的蜜饯,一口将桌上那碗苦药尽数饮尽,转头嫌弃地看了一眼面前这破破烂烂的冷宫,问余欢,“阿爷,父皇为什么没给我们重新赐住一处院落?”

      他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这便宜爹难道没有心的吗?
      再不受宠,他也好歹是个儿吧?

      亲生的啊!

      这要换他前世父皇,不把那些欺负他的狗杂碎全血洗一遍不算完!

      内侍余欢僵硬了下,转头扶着慕容钊低声宽慰:“殿下莫忧,陛下虽未给您重新安排去处,但是他也派人送来了不少礼物呀。您看左边那一排,全是陛下送的。”

      慕容钊:“那右边的呢?”
      余欢:“右边是皇后送的。”

      慕容钊:所以,全都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实际问题是一个都不解决是吧?

      正郁闷间,慕容钊忽见余欢一拍脑袋,“差点忘了,皇后让老奴在您醒后过去通禀一声,以免陛下忧心。”

      慕容钊:“……再缓一日吧。等我明日能下床,我跟你一起去。”
      幸福是要自己挣的。

      他得先想个法子,拉个靠山,先把他从冷宫里捞出去。
      余欢一想也是,便依他了。
      ……

      次日晌午,慕容钊跟在余欢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长乐殿走。

      他本来是打算去蹭个饭的,但余欢好像年纪大了,腿脚不咋便利,走路一瘸一拐的……
      嗯?不对。
      慕容钊死死盯着余欢臀部,忽地发现一点端倪:“你被打了?”
      余欢笑着点了点头,却说没事,“您被救出以后,陛下罚我看护不力,打了二十大板。”
      慕容钊:“……”
      他顺路揪了根松针,反手折断,眼眸发寒。
      这宫廷本就是拜高踩低的地方,这庆帝自己对儿子不闻不问,出了事倒好意思怪罪到奴才头上?
      虽然慕容钊上辈子一直被人骂暴君,但他可从不无缘无故罚人。

      落雪后的地面湿滑难行。沿途宫人对慕容钊主仆指指点点,嗡嗡嗡嗡地吵得人头疼。

      慕容钊猛地龇牙跳到那宫女面前,冷眸瞧她:“在说本皇子些什么?当面讲给我听听?”

      那宫人扑通一下就给他吓跪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余欢当和事佬想来拉他,慕容钊却并不依从。他在六皇子零碎的记忆里见过这些人,一个两个的给他吃馊食,把他摁进污水里,要他哭着给他们舔鞋跟……慕容钊觉得他们得谢谢自己手上现在没刀。不然他一人手上划一道,给他们放放血,看他们能不能长长记性,记住做人,得有底线和良心。

      “怎么,不肯说?还是觉得本皇子不配听你说?”慕容钊捏起那人下巴,眼神平静。

      周遭所有宫人全都跪了。连沿途路过的都不能幸免。
      见他们怕得腿脚不听使唤的模样,慕容钊觉得没意思极了。
      他随手拉过巡逻路过的林琮,小声问他:“这些人以下犯上,我能不能申请一人打他们五大板子?”

      无辜路过的林琮:“……?”
      刚刚看到这煞星,他就应该直接绕道走掉的!
      他数了一下跪地的宫人数量,又偷偷看了一眼假山石后,颇觉事情有些难办:“人太多了,而且随意处置宫人这事,得先请示皇后和陛下。”
      于是慕容钊听懂了:就是说他现在级别还不够呗。
      他干脆也不为难林琮:“你就说以你的权限,你能处置几个?”
      林琮认真想了想,依照假山石背后人的指示,勉为其难伸出五根手指。

      慕容钊仔细回忆了一下零散碎片里欺负他最狠的几个,勉强点了七个让林琮拖下去好好恐吓。
      林琮怀疑六皇子不太识数,他再次伸出五根手指:“我说五个!”

      慕容钊再数一遍,数出九个,“这不就这些?行啦,本皇子相信你,快下去办吧。”

      他想鼓励地拍拍林琮肩膀,但是林琮哪怕蹲下也比他高出一整个头。他只能勉为其难拍了拍他胳膊。
      林琮无语,也只能硬着头皮吩咐手下押人下去了。宫人挣扎求饶,哭喊着让六殿下放过自己,但可惜,他们从前也不曾因为六皇子傻得可怜便就此放过他。

      所以慕容钊并不心软。

      余欢大张着嘴,几乎要被这惊人一幕震掉下巴。
      他是知道六殿下病愈后不傻了,但没人告诉他,他能瞬间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啊?

      ……
      假山暗处。

      庆帝隐于树影之后,望着前方小小少年的一举一动,转头笑问身侧少年:“沈家小子,你看朕这六子,如何?”

      沈绪右腿骨伤未愈,仍旧忍痛屈膝,拱手行礼:“六殿下天姿颖悟,自带君者风骨,无人教导便知规矩威严,稍加栽培,必成大器。”
      “哦?”庆帝笑意更深,追问一句,“那较之你这‘大庆小文圣’,又孰优孰劣?”

      风过林间,霜气侵衣。
      沈绪垂眸静默良久,抬眸应声:“待臣伤愈,愿入宫,为六殿下伴读。”

      庆帝眼底浮出满意之色,抬手扶起他:“记住今日之言。朕尚有朝事商议,你且自行去长乐殿回复,莫让皇后久等。”

      “是。”
      众人尽数散去。
      霜风卷寒,连日放晴的郢都,再度被沉沉乌云遮蔽。
      细碎雪沫落进掌心,转瞬消融。
      沈绪抬眸望天。
      料想这应是今春最后一场雪了。

      再有半旬进入二月,春风落枝,百花次第开放,郢都的坊市就要陆续热闹起来了。

      届时冬春交替,风寒日暖,百姓交感,最宜用来做文章。
      望六殿下届时命硬,能扛住各方试探。

      当然,如果是暴君本人的话,这点难度,应是不在话下。
      沈绪俯身拍了拍衣摆,打眼瞅见雪地里将将冒头的兰草,顺手折下,心情颇佳。

      也不必急着再见面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虽养不上百天,但还可以回去好好养上几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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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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