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杀你者慕容钊 死敌互杀, ...

  •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了吗?”慕容钊凑近火堆,无意识抠着手上冻疮,指尖微颤,声音却是轻软,“沈二公子。”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把别人认成张绪了。
      前世幻听幻视更严重的时候,整个大魏皇宫都长着张绪的脸。
      他知道自己有病,所以也没太深究这些细节。

      男孩闻言抬头,老练狠辣的眼神与他这具身体年纪严重不符。
      慕容钊有意回避,假装没看见。

      重生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打,被人追,被挟持,几次三番在鬼门关趟过。
      比起探究眼前男孩究竟是不是张绪,他更想尽快让局面重回掌控。

      为君二十七年的习惯让他很不喜欢这种一无所知的失控感。
      如果对面真是张绪,让他知道他现在过得这么窝囊,那他就不要活了。

      “这个东西,你认识吗?”脓肿的冻疮被抠破,慕容钊疼得一哆嗦,从怀里拿出小太监身上搜来的那块令牌递了过去。

      这上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一块纯色木牌,前日后月,边角缠绕的暗纹里好像隐约刻了个极小的“周”字。

      男孩接过木牌,就着火堆淡淡扫了眼,眼神却一瞬不转地定在他身上。似在打量,又似在考量他值不值得相信。

      慕容钊撇唇,孩子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若成心要害你,刚刚直接杀了便是,又何必费劲救你?”

      男孩垂眸,长长睫羽掩下他眸底一片阴郁。若慕容钊认真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闪烁着跟他一样与年龄不符的锐意与锋芒。

      他打量木牌许久,这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缓慢开口,“此令牌乃看押我之人所有,听他们说,我在这是因为得罪了三皇子。”

      可巧,慕容钊今天推下水那个也是三皇子。
      他眼眸亮了亮,抱着衣物挤到男孩身边,试图重归于好,拉近两人关系:“那我们算是同病相怜了。”

      男孩身体轻颤,躲了一下,似乎不太喜欢别人靠近。但见他冻得全身打颤,嘴唇发乌,眼看又要再起高热,便只能由他去了。

      慕容钊看出他别扭,默默坐远了些。

      男孩捻了捻手指,眼神随火光明灭,“你觉得一个要做坏事的人,会蠢到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额头上吗?”

      慕容钊摇头。

      男孩像是想到什么,勾唇冷笑,“三皇子看着是蠢,可是能在这皇宫尔虞我诈中活下来的,哪个又是真的心无城府?”

      慕容钊点头,觉得他的话甚有道理,遂追问道,“那你觉得是谁要害你?”

      今日那带木牌的小太监出现得蹊跷,明明三皇子的追兵还在身后,他却能提前预判,拦截到他身前。
      还带着刀,看他的眼底隐现杀意……

      局势成谜,现在唯一能帮他弄清楚状况且值得信任的……也就只剩面前这个身份未知的孩子了。

      对,只是孩子。
      慕容钊攥紧双拳,用力闭眼,自己给自己洗脑。

      男孩笑了一下,让他搀着他一瘸一拐地举着火把在殿内逛了一圈:“你跟我来。”

      少有人来的大殿四处漏风,蛛网密布,只有殿墙暗道后唯一一副还挂着的女子画像看上去保存完好。

      他让慕容钊用布条缠了火把凑上去。火光映照下,画中女子一袭劲装,眉目灵动,笑容肆意,若是眉间再添几许骄矜贵气,倒是与慕容钊前世唯一的妹妹能像个七分。

      阿絮?

      慕容钊心中略惊了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转头略带疑惑地看向男孩,“她是谁?”

      男孩死死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你不认识她?”

      慕容钊摇头。
      他眼里没有震惊,没有动容,甚至没有多看那画像一眼。

      “呵。”男孩嗤笑一声,眼底的失落自嘲很快又被平静代替。

      慕容钊手指死死捏着大腿根,假作耐不住性子,催道:“别卖关子了,我要知道,那还问你干嘛?”

      男孩点头,不置可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黎妃。我们现在所处的昆吾宫的主人。”

      “黎妃?”慕容钊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不过可惜,他脑海里没有半点印象。

      “黎妃全名上官黎,名义上是北燕公主,实际却与北燕皇室无半点血缘关系。”

      男孩目光在供画的案台上逡巡一圈,很快便找到一处暗格,将慕容钊给的令牌放上去,从中取出了一块玉质莹润的白玉,“十三年前,她嫁入大庆,新任庆帝对她极尽荣宠,直到八年前北燕亡国,黎妃无故失踪……”

      慕容钊惊异于他破解机关的手法,却更惊讶那块玉佩的形状。
      这竟还真是阿絮从小佩戴的那块!

      此地,究竟是何处?

      “吃不吃?”他正凝神想着,面前突然递过来一只干净素白的手。

      那只手掌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半个馒头,带血的部分都被仔细清理过,只余下干净绵软的馒头芯,略微靠近就能感受到那上面传来的淡淡热气,莫名让人安心。

      慕容钊愣然,眼眶无端湿润一瞬,抬头却见男孩脸上的笑意越发恬淡,“刚刚听见你肚子响了。”

      他吸了吸鼻子,顺从接过,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馒头,一边继续听男孩给他科普。

      “世人多以为黎妃与庆帝决裂是因为他不肯出兵北周救她义兄,却不知黎妃失踪前曾诞下一名皇子,行六,自幼被弃养在冷宫。对外宣称是宫婢所生……”

      慕容钊身子一僵,默然抬头:这倒霉催的六皇子,该不会就是他吧?
      八岁,无人看顾,备受凌辱。

      这样一来,原本的很多疑点似乎就都有了解释。

      可眼前这个被囚禁在他母妃曾经的寝殿之中,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学识谈吐,处事气度从容不迫的男孩又是谁?

      沈二公子?还是……张绪。
      亦或者……两个都是。

      默默低头把馒头吃完,慕容钊正欲开口,却突然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视线。
      他心里一咯噔,抬头果见男孩脸上真诚的笑意逐渐变冷。

      “你给我下毒!”
      慕容钊赶紧开始抠嗓子眼,想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可惜为时已晚。

      饿了几天的胃里除了酸水,空空如也。

      慕容钊艰难喘息着,神情虚弱。
      男孩冷然看着他表演,但笑不答。
      慕容钊这才后知后觉猜到了他的想法,“你觉得是我在害你?”

      男孩: “即使不是,你刚刚打断我腿的时候,眼里可没见丝毫同情。”

      慕容钊:“就知道你没那么大度。”

      见他搭腔,他干脆也不装了。
      直接从袖子里掏出那分毫未动的半个馒头,脸上表情极度欠揍:“只是可惜了,早防着你有这一手,这馒头我一口都没吃。”

      男孩不语,只跟着他笑,笑着笑着,慕容钊突然感觉到胸口阵阵发闷,眼前晕眩,笑不出来了。

      他死死抓住他手腕,语气微弱:“你把毒下在了哪?”

      男孩挑眉瞥了一眼他手上火把,慕容钊刚想丢开,却觉浑身发软,站立不稳,只得暂靠在身后的案台上。

      他晃了晃越发昏沉的脑袋,捂着口齿间汹涌而出的血迹,真诚感慨:“我突然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会被人关在这了。”

      他嘶声自嘲:“你这心智,当真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男孩冷嗤:“彼此彼此。”

      看他无力软倒,男孩从容蹲身,从他手里拿回那被蹭脏的半个馒头,拍了拍上面的尘灰,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

      “这是,解药?”
      慕容钊无语。
      他就知道,张绪这狼心贼子从不按常理出牌!

      男孩点了点头,未几,又仿佛恶作剧似的,冲他温和一笑,“恭喜你,成功错过了唯一活命的机会。”

      慕容钊:“……”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真幼稚。”
      戏子变脸也不过如此!

      慕容钊尝试激怒男孩,哪料他充耳不闻,只伸出修长的手指把他头发散开,揉皱;又夺过他手中木牌,把两人身上的衣服对调,这才从容点火烧掉尸体,一步一踉地拖着伤腿缓慢离开。

      慕容钊看他要走,不由翻了个身,艰难开口,“死之前……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不然连他这辈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他死也不甘啊。

      男孩回头注视着他,神色淡淡,眼里的光却意味难明。
      许久,他转身,声音冷冽:“要怪,就怪你没投对个好胎。”

      “投对好胎……”就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慕容钊仰面看向残缺殿顶漏下的雪花,自嘲一笑。

      月光裹着细雪从残瓦断檐间洒落,为这肮脏又让人厌恶的人间覆上一层雪白。

      恍惚间,慕容钊仿佛又回到了景明十年——十一月初九的承天台上,突然降下的皑皑厚雪也是这样,不讲道理一般,说下就下。

      不过少顷,便将满地尸骨全部掩埋。也将权相张绪的罪恶,彻底从史书中抹去。

      “这世间成王败寇,史书总由胜者书写,只有弱者才会需要悔改。”
      “别太天真了,慕容钊。”
      张绪死前,气息奄奄,却仍旧冥顽不化,举剑向他刺来——

      “陛下……!”心腹的呼喊声渐远。
      那剑离慕容钊后心只有半寸。
      青年帝王背对着张绪,空门大开。

      他本意为护他,他却死性不改……
      终究,早有防备的慕容钊先他一步,在他得手之前,将长剑送入了他的心口。

      他当时的手在颤,声音却很冷,“可先生忘了,今日这局,是寡人赢了。”
      ……
      相伴一十八年,满腔真情尽付,在张绪眼里却终究抵不过钱,权,名声。

      慕容钊最终还是全了张绪的遗愿,从史书上抹去了他谋反的罪名。

      那日的承天台上,雪厚冰寒,凉意浸人。他独自一人抱着张绪尸身,在满目疮痍间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早被冻成了一具冰雕,耳边却再没人提醒他,天冷要加衣,腹积要少食……
      他感念旧情,替他平了污名。到头来,落败身死的张绪被奉为朝中肱骨、千古名臣;而他这亡国之君,反倒成了无根孤魂,遭万世唾骂,连轮回往生都求而不得。

      心慈手软嘛,难怪两世落得同一下场,栽在同一个人手上……
      慕容钊动了动逐渐僵冷的手指,梗起脖子偏头,目光幽幽地望向远处男孩:张绪,这么多年不见,你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样,精算计,会伪装,能屈能伸又下手阴狠。怪只怪寡人,没能第一时间……

      认出你,杀了你。

      他手背青筋暴起,疲软的身体却聚不起半分力气。

      爱恨悠悠,慕容钊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他呛出喉间那口血沫,忽又觉得过分自欺欺人的自己有些可笑。

      真的没认出来嘛?
      还是说……
      慕容钊伸手盖住眼皮,无声泪流。

      孩童压抑的低泣在阒静‌的废殿中格外明显。男孩顿住脚步,无言转身。

      风呼雪啸,空气静寂。

      许久许久,黑暗中才再次传来男孩清冷稚嫩的声音,“沈绪。”

      月光从窗外漫射而入,满身狼狈的男孩站在窗前,还不及窗檐高的小小身躯上却莫名流露出一股不符合年纪的深浓悲哀。

      他仰头看着窗外被落雪乌云渐渐遮蔽的月色,眸光沉沉。
      “你可以记着,杀你者,沈绪。”

      言毕起身,拖着伤腿从他来时的窗户那里翻了出去。

      “沈绪……”慕容钊喃喃念着他的名字,老怀甚慰地笑了笑:古话说得没错,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

      沈绪……很好,他记住了。
      ……

      但,谁说寡人就一定没你会演了?

      月华流照,光动九州。窗边如期传来一声闷响,慕容钊嘴角欣慰更深。

      他早在爬窗进来之前,就在窗户底下插满了又尖又利的木头,为的就是让自己在遇险的时候,能拖住追兵一会儿。

      那木刺埋得极密,寻常成人跳下去都得伤筋动骨,更何况沈绪如今这个将将八岁的小豆丁身体?

      非是慕容钊心狠,实是重来一世,张绪依旧死性不改,存心害人。
      那就怪不得他了。

      更何况,君臣一场,张绪应该也忍心让他独自赴这黄泉吧?

      窗外嘶吼声越来越大。
      慕容钊听得声响,虽看不见外间情况,但还是情不自禁大笑起来。

      醋还是陈的酸,姜还是老的辣。
      礼尚往来啊,“沈绪”小朋友。

      那句话寡人原样还给你:你一定要记住——杀你者,慕容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杀你者慕容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改文中,有榜随榜更,无榜周双更,晚8,喜欢昭昭和绪宝的可以收藏哦~ 互动互动多多互动呀,榜单天天轮空好凉啊呜呜呜,求求读者亲亲们宠宠!!多多催更把作者存稿榨出来!《真夫妻才知道刀哪死得快》《人生目标:干死叶五娘》放俩新预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