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断腿 双死即是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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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寂无声。
废弃殿外禁军翻箱倒柜的搜索声尤为刺耳。
沈绪努力平复下喘息，目光死死锁在面前矮他大半个头的少年身上。
他刚解决掉最后一个守卫，重伤还未及喘气，正打算从机关下拿到东西就自己想办法撤离，结果六皇子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而他此时精疲力尽，已无再战之力。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摸□□近他身后，用捡来的生锈铁片抵上他脖颈，言语威胁，以期重新掌控局面。
不曾想六皇子一开口便吐字清晰，声音冷静，与先前荀七所言一般无二。
想到自己这几年真心信他痴傻的被骗经历，沈绪不禁生出了几分试探他对他有无敌意的心思。结果那铁片将将入肉，他便清晰地在六皇子身上嗅出了杀机。
连身后人是谁都不想弄清楚，直接动手杀人吗？
沈绪轻捻着手指，挑了挑眉，心中渐生盘算。
“小六？”他假作将将认出六皇子，神情惊讶地上前一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钊狐疑地望着他，眉心微蹙。
沈绪掏出火折，点亮烛火，映出自身轮廓柔和的脸颊，“是我呀小六。”
微弱暖光散开，沈绪故意捋了捋鬓角散乱的青丝，让他完整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狼狈。那对惯来勾人的含情凤眼微微弯起，眼里满盛着着温柔与惊喜。
慕容钊沉吟片刻，试图将面前烛光里温和可亲的少年沈二，与前世阴私冷酷的权相张绪轮廓重叠，却骇然发现，两世相隔，他其实早就已经不那么记得张绪长什么模样了。
他下意识低头，攥了攥掌心匕首，将拿刀的左手换做了右手。
沈绪看着他动作，眼底同样染上疑惑。
原来的六皇子——是个左撇子？
脑海中清晰划过他从前递给六皇子馒头时的模样。沈绪坚定摇头：不对，六皇子从前没有手癖！他每次接他馒头，都是用的右手。
——人的习惯，是不会在一朝一夕之间改变的。
他眯眼看向慕容钊，神情逐渐审慎。
慕容钊同样有心试探，便故意走到笼旁尸体上割了几道布条，懵懂地捧回沈绪跟前，眼睛晶亮，看起来毫无防备：“雪人哥哥，扎。”
“……”沈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随意包扎后仍在渗血的伤口，轻轻接过，道了声谢。而后也从废弃稻草下面翻出瓶药，丢将给他：“吃一粒。”
慕容钊装傻不接：“这是什么？”
沈绪笑着指了指他因高热而渐渐痉挛的身体，声音轻缓：“退烧的。”
他说的是实话，但慕容钊显然并不信他。虽因骑虎难下他还是听话含了一粒，却并不敢贸然吞咽。由此可见，这傻子打从心眼里是防着他的。
沈绪静静望着慕容钊——矮个少年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眼神“痴愚”，却同样在借着懵懂的目光上下忖度着他。
两人隔着烛火对望，残烛微光笼罩着两张少年脸庞，一人眼尾下压，嘴角却上扬，一人嘴角下撇，眼尾却上扬，像是生来，就都把那层伪装的面具焊在了脸上。
微弱光影在他们中间划出一道界限分明的棋盘，落雪为棋，灰烬为子，两人各执一端，各生盘算。
由是沈绪猜测，这人大抵是在想——要怎么圆谎，才能把一个傻子突然恢复神智，说成是天降奇迹，而非蓄意隐瞒，另有谋划。但不论他怎么解答，他想杀他，这事都毋庸置疑。
慕容钊眼底那掩藏不住的赤裸杀意让沈绪甚觉纳罕。
他扪心自问，这些年他与六皇子之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并没有什么必死的仇恨。
且昔年在六皇子为人欺压，受尽凌辱的时候，有且仅有沈绪出手帮助过。
他还因此一道得罪了三皇子。
六皇子到底……有什么理由恨他？
还不等沈绪厘清思绪，便听殿外搜寻的杂乱脚步中又添入一波人马：“哟，林校尉好大的威风！今儿个不去搜查沈二公子下落，怎地得暇来跟三皇子抢人？”
来人声音尖酸，语气刻薄。一听就知道是三皇子手下的侍卫。
沈绪挑了挑眉，探究望向慕容钊。
三皇子嚣张跋扈惯了，现在却碰上一个敢烧他住处，比他更无法无天的主，不知他得知此人装疯卖傻在他手下糊弄多年，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大约一定是比他现在更精彩的吧。
“一直这么演，你累不累得慌？”慕容钊见他又朝他望来，揉了揉发青的脖子，无语地朝天翻了很多个白眼。
沈绪：“……”
……
“职责所驱，无意冒犯。”
废弃殿外，禁卫统领林琮冲来人拱了拱手，言语客气，声音却是冷淡。
慕容钊附耳贴在墙角，听他一板一眼的声音，心生赞许： “皇后旨意，三皇子落水烧宫后续事宜已由禁卫军接管，秦护卫请自便。”
“一个小小的六品校尉，还真以为攀上皇后就能一步登天？”三皇子手下冷笑呛声。
两波人马互不相让，一点点向着废弃宫殿的正中央靠近。
慕容钊捏紧手中匕首，转头“询问”地望向沈绪：怎么办？要出去吗？
沈绪后退一步，没有作答。
慕容钊知道，他在防着他。他怕他在三皇子侍卫破门的第一时间，把他推出去挡刀。
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小心眼，他若要杀他，当然是自己亲自动手！
光移影动，落雪无声。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眼瞅着火光渐近，两波人马马上就要接近他们所处的这间殿堂时，慕容钊忽听身侧沈绪发出了什么声音。
还不待他细究，便有脚步声从殿外狂奔而来：“林统领，不好了！”
慕容钊：“……？”就这么巧？
那通禀声逼到近前：“今天下午在万贵妃寝宫发现沈二公子玉佩的人被扣押了！还有当日目击沈二公子被人掳走的小黄门也找到了！他指认掳人者是三皇子身边近侍！”
“刚刚有人在锦绣宫附近偏巷找到了他被人杀害的尸体！后颈中刀，一击毙命！”
就是他下午杀的那个？
慕容钊缩了缩瞳孔，呼吸声微顿。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这般巧合的事？
他再次偏头看向沈绪，目中生疑。
沈绪隐在阴影里，半边脸浸着冷雪寒光，半边脸落在烛火之中，笑意温和，眼底却不露分毫心绪。
慕容钊猜不透他想法，只能再次附耳去听那来去匆匆的脚步声。
秦护卫和禁卫统领先后离开，殿内重回寂静。慕容钊心下刚松一口气，后背便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
他原本含在嘴里的药丸囫囵吞进腹中，喉间干噎，他卡着喉咙，四肢发直，差点被直接噎死。
沈绪趁他愣神，把他强按在地上，想要夺刀——管他从哪来的杀意，主动权必须掌握在他的手里！
慕容钊心头火起，两世积压的恨意骤然爆发，一股莫名的蛮力涌上来，反手将沈绪狠狠掼在梁柱上。
巨大的冲击震得本就残破的大殿微微发颤，沈绪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一个营养不良，身材瘦小的幼童，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什么声音？！”正欲离开的禁卫统领听得动静，脚步立停——
沈绪全身发软，动弹不得。慕容钊同样被反震之力震得四肢发麻，口吐鲜血。
他发觉暴露，刚要逃跑，沈绪却不知从哪找来一根横木，狠狠一棍便砸向他脑袋。
成人小臂粗细的木头全力砸下，纵然慕容钊躲闪及时，却还是硬扛了一下。
前额顷刻血流如注。
慕容钊耳间嗡鸣，双目重影，他伸手摸了一把额上温热的鲜血，幼弱的身躯轻颤，却是忽然笑出了声——
既你如此绝情，寡人又何需再演。
他眼神瞬间狠辣，忍痛将掌中匕首直直刺向沈绪胸口。
隐约破空声划来，沈绪强行扭身避开要害，躲闪间却再次被慕容钊狠狠推撞在梁柱上，引动旧伤，闷哼出声。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恨啊！！
沈绪瘫倒在地，喉间呕出鲜血。
慕容钊用力过度，手腕发麻，干脆松开匕首，顺势揪住沈绪衣领，返身跨坐在他身上，恨声掐他脖颈，“你刚刚给我吃的是什么！”
“毒药。”沈绪漠然抬眼，寒凉一笑。
面前那张染血的面容凶戾如鬼，却莫名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细思之下，竟是与他梦里夜夜折磨他的前朝暴君，能有个八分相似。
沈绪眼神恍然一瞬，还不等他验证些什么，慕容钊已经抠着他的喉咙，把那整瓶药全数塞了进去， “毒药是吧？那我也不要你给我解药，就一起死！看谁怕谁！”
“都给寡人死！”慕容钊死死掐住沈绪脖子，神色狂乱。
沈绪挣扎不脱，染垢的精致小脸上渐渐漫上青白。
月色沉凝，雪霁云销，一束冷光骤然从破口处射入大殿。慕容钊蓦然看清沈绪五官，手下松劲，跌坐在地。
沈绪踉跄着爬起，试了好几次才将他推开。慕容钊抬手捂着额头狞笑，忽转身单膝压在他右腿膝盖之上，借横梁之力反折。
“啊——！”
“咔嚓”。
骨裂声响起。沈绪颤抖着蜷缩在地上，喉咙被死死噎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沉闷声响。
他痛得捂腿在地上打滚，全身上下几乎被鲜血浸穿的慕容钊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一场试探，两败俱伤。
禁卫统领脚步声逼近门前。
沈绪双手并用，挣扎着爬向门边。慕容钊残忍笑着拉向他另一条腿。
殿外哗啦啦锁链声响起，禁卫统领双手搭在殿门陈旧的大锁之上，才勉强拉回慕容钊一丝理智，松手往他来时的方向藏匿而去。
临走之前，他意味深长地回头与沈绪对望一眼，沈绪咬牙恨极，目光死死锁在他逆光奔逃的背影上，心底默数：
三。
二。
一——砰。
慕容钊浑身一震，踉跄栽倒在地，四肢抽搐，死生不知。
禁卫统领劈开门锁，愣愣看着眼前的满室狼藉和遍地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断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