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画像 秘密揭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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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门前的乱象并未传进文庸院。
沈绪卧房内，硝冰化尽，沈荀眼睁睁看着他伸手将那盆死贵死贵的花掐断，揉烂，丢弃，心疼得揪了一下。
这破花都快赶上他命贵了。
沈绪平时惜怜得紧，浇水擦花都是自己上的，结果今天说掐就掐了……
看来那暴君今天给他弟带来的羞辱应该很深了。
沈荀叹了口气，想着虽则艰难，但今日这劫也总算是过去了。
他刚想问沈绪对十七后续的打算，抬眸便看到他眼角的泪，脑袋一时发懵。
他弟弟演戏时惯爱假哭，但是无人在时，他的喜怒向来很淡。怎的如今那暴君都已经走了，他反倒哭出声来了？
瞧着竟像是，真的委屈极了……
“阿绪，你真没事？”沈荀声音惶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他弟这么真情实感的哭泣。
“没有，就是看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有点接受不了。”沈绪摇头。
他接过沈荀递来的帕子擦净手，哽着声，把头埋得更深，“哥，我乏了，你先出去吧。”
沈荀：“……”
他有心再问些什么，但到底不忍沈绪病中如此折腾。
由而只是出去命人给他端来了一碗莲子羹。
他弟身体不好，近些时日也总是食欲不振，所以大夫说，要多给他吃些温补的，清热败火的。
沈绪这病每至夏天便最是难熬。他喜洁受不住汗，天热奔波又最易脏衣，每每弄出一身黏腻，在外头时也只能强忍着……
“唉。”沈荀叹了口气，决定去沈府厨房给沈绪找找还有没有别的好吃的。他弟最近瘦了老些，好不容易跟那暴君和好，没有日日忧虑的悬顶之刀，他可得把他弟身上肥嘟嘟的肉感养回来！
毕竟他今年科举刚刚中了贡生，没了他小老弟，谁还愿意为他的仕途奔波呢。
……
沈荀刚刚离开，沈绪卧房外便迅速翻入一道素色身影。
那女人在自己家里，每次还跟做贼的似地，从来不爱走正门，“怎么算计成功了还哭呢？小绪儿啊，这可不像你。”
她叹息着，给沈绪嘴里塞了丸药，“这个月的解药，别病死了嗷。”
沈绪冷冷抬眸抹了把泪，也懒得再跟她虚以委蛇，“昆吾宫里的东西，是不是在你那里？”
二夫人掩唇偷笑，似也是觉得有些好玩，“叫你猜到了呢。你之前不是想私吞吗？怎么，落我手里，很惊讶？”
沈绪嗤了一声，敛眸自嘲，“我早该猜到是你。”
若非近年被那前尘旧梦日日锁着，没空思量二夫人暗下操作，他又怎能容她把势力做大到这地步。
当年若非有他帮忙献策，凭她手底下那几个只会杀人的武夫，也根本不可能从别人手里抢到黑市。
可惜这两年进账太容易，怕是早都让她忘了，她能有今天，都是因为谁！
二夫人，“说来这不巧了吗？你当日从昆吾宫被人救走，自以为改过机关后把东西藏得隐秘，我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找着。
却不曾想，有只天生自带寻宝天赋的白猫，带着一位一心想要升官的从六品监门卫，找到了你藏起来的东西。”
“他把东西秘密卖给我，而我，也顺理成章帮他升了官。从那以后，他就成为了我的线人。你殿下在宫里的一举一动，我全都知道。”
沈绪：“……”
他伸手摸了摸锦被上的缠枝莲纹，低低笑开，“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登基？乱朝？还是……踏平北周？”
二夫人呼吸急促了一瞬，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不急，你现在这具身子，还是太小。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昆吾宫地底藏着什么秘密吗？”
她让身后暗卫从怀里取出副画，笑着递到沈绪手上，“来，张大人，展开看看。”
女人被毁去的半边脸上笑如恶鬼，沈绪呼吸急促，到底还是颤着手打开了那副画轴。
男人素色宽袖下身姿清挺，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两个圆形的篆体红泥小字，“容宿。”
沈绪呼吸一顿，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今天才讨回来的印章。
再往上看，一张熟悉面庞跳入眼睑的同时，还有旁边两行隽秀的篆体附注：“文英吾＊……，今别三载，思＊愈＊……”
古画距今年岁已久，卷上字迹斑驳脱落，似很早之前便被泪迹晕过。
沈绪心神震动，猩红着眼望向二夫人，“只有这个？！”
二夫人笑而摇头，“还有很多哦。画卷，日记，手札，养崽日常……张大人，你家这小殿下，话好像有点多呢。”
沈绪被她激得差点要原地站起来，“给我！”
二夫人轻盈跳开，甚至还顺手连他掌心紧攥这副也扯去一半，“张大人，现在是我占上风，你有求于我哦。”
“我愿意给你多少，取决于……你愿意如何听话。”
……
夜色沉沉落下，沈荀端着辛苦捯饬的一大盘吃食踏进文庸院时，便依稀听见他弟在卧房内辗转着喊：
“张绪啊张绪，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无与伦比的大混账。”
沈荀脚步顿住：“……？”
他也读书的好吗？
张相算烂人，那暴君算什么？人渣吗？
他快步走进屋内，把羹汤放到一边，决心跟他被洗脑的弟弟好好说道说道，“那暴君杀师掘坟，作践自己祖宗尸骨，开他老爹的棺，不孝不悌，罔顾生民死活，以疫屠城，滥杀无辜，后面干的垃圾事更是不胜枚举。虽说他最终自刎殉国还被凌迟听着很悲壮，但是细究下来，他全活该好吧。”
沈荀气得挥起拳，“你又何必因为这样一个烂人胡说八道的东西，全盘否定自己？”
“……你别说了！”
夏夜炎风穿过月洞门，带起风呼声阵阵，沈绪床头那株文兰仅剩的几片叶子随烛影摇曳了几下，他用力捂着胸口，疼到几乎痉挛。
沈荀只当他是亲手折了自己心爱的花心情不好，一边给他喂汤，一边试图跟他讲理，“前朝历史你之前不是跟我讲过很多吗？”
他让孟春从沈绪书架上搬了几本史书，摞到他跟前，把沈绪从前教给他的那些东西，一条条，一件件，掰碎了，揉烂了给他复述：“你看这个啊，景明十二年冬末，帝以疾急召先太傅元世余进京……”
“次月旬初，太傅无疾逝于宫中。”
“根据野史佐证，这里是张相死后，暴君在宫里发病把元太傅给杀了。”
沈绪额角渐渐渗出冷汗，沈荀的声音却渐渐与他自己从前理直气壮分析的声音重叠，“此人心量狭小，因对张相心存怨气，看不得死敌死后师长亲族仍存于世，所以大开杀戒。
但是元太傅作为当世道德标杆第一人，历任教导慕容家三位皇帝，他虽致仕，但当时在民间的声望远比我现在更高。
暴君杀他，与自毁根基无异。”
那夜文庸院灯火惶惶，沈绪坐在满架史籍中，面朝沈荀，声音笃定，“而且元太傅不止是张相的老师，他还是暴君自己的老师。
虽然后来暴君自己被张相才学折服，非要自引为徒孙，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元太傅教导暴君时间可并不算短。
结果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发起疯来说杀就杀，一点情面都不讲，一点脑子都不带。
就这样一个烂人，到底哪点配得上我去给他洗白？这群恶鬼纯粹就是冲着要我命去的，压根就没给我留活路！”
沈荀声情并茂地复刻着沈绪当时的语气。讲得渴了，他甚至自己起身去外间给自己倒了杯水。
密闭的空间内瞬间只剩下沈绪一人。
他有些受不住，干脆扶着床沿，径自呕吐起来。
张绪当年干这些事的时候，一心只想同归于尽，毁了慕容钊。
“但他又怎能想到，那蠢暴君如此偏执……竟会在他死后，将他做下的那些恶事，尽数揽到自己身上。”
沈绪煞白着脸，颤声擦了擦嘴角，试图自己站起来，却终究无果，只得无力跌坐在床。
他伸手翻开沈荀留在床头那本史书，就着烛火，细细查阅着，没一会儿便觉喉咙如烈火烧灼，腹痛如绞，几不欲生。
他明明……亲自动手杀了他。
却为什么又要为了一个神经病一样的执念，把好好一个贤君的名声搞烂，搞臭！
“更改史实，错乱时线……”手上史书被撕成碎末，沈绪愤愤嘶吼着，像是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堂堂帝王，疯蠢成这样，他是真不怕他死了以后被他祖宗十八代分尸啊！”
“……？”正在外间倒水找新书的沈荀从屏风后探出个头，不明所以地答他，“不用等死后啊，他不是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被分了吗？”
“噗——疯子！”沈绪毫无征兆吐出口血，捂着肚子，在床上痛得不住打滚，“…难怪……他连看都不敢…看史书一眼……呕……”
想起慕容钊手腕上那些痕迹斑斑的伤口，沈绪抠着嗓子，眼眶红到整个身躯都在抖。
“………做这么多……就只是为了……让他心里干干净净的……先生，在史书上…当个贤臣？”
他意识模糊地低声喃喃着，胸腹剧烈起伏。
那种从骨缝里透出来的，想要将他整个撕碎的本能欲望逼得他以头抢地，额头不断磕出血迹，却也不能缓解分毫。
“蠢成这样……他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是张绪害他亡国的？！”
他一把推翻床头花盆，自己爬跌在满地碎瓷中间。
沈荀终于发现不对，连不慎带倒的屏风都顾不上，跌跌撞撞进来扶人。
“大夫，快叫大夫！”
沈绪掌心被碎瓷刺穿，理智告诉他，要爬起来去阻止那暴君继续作死，但生理上的疼痛却让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耳旁沈荀的呼喊越来越遥远，周遭烛火的光影层层旋转、模糊。
他意识缓缓沉落，坠入无边昏梦。
那传说中的恶鬼，也是时候该出来，见见场子了。
……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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