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掐花 有些人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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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剖心长谈，跟沈绪达成短暂和谈之后，慕容钊没有在沈府待太久。
五皇子和三金还在门口等他，他得确保，那暗卫今天听到的东西不会外传。否则，庆帝若就此抓住沈绪把柄，沈绪必死无疑。
前世强烈的责任心让慕容钊觉得，在沈绪亲口说出他永不悔改之前。
他得保他性命。
就当全了……前世未尽的君臣之谊。
“都活两辈子了，自欺欺人这个毛病还是改不掉。”慕容钊扶额叹息，找沈绪要了一颗他先前老拿来诓他的退烧药，“你且好好养着吧，我若有空，自会出宫来看你。或者你若有事，也可托人递信进宫给我。
禁卫统领林琮目前算是我的人。你有事可以直接找他。赈灾款项一事，等我回头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去户部那边查查吧。你病没好，就不用成天操心了。”
晚风吹来些许余热，与屋内冰块的寒凉纠缠在一起，让人心头忽冷忽热，无端受此折磨。
慕容钊走出去几步，方才艰涩回眸道，“我知你不喜欢流民区里那等腌臜环境，你也没必要为了做戏给我看，天天强迫自己去。
你只要老实本分……不主动害人，我倒也没非强求你做个好人。”
“至于你卖掉的那些古物……”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叹息着抬头看了一眼沈绪如今稍显空荡的房间，低声轻咳着继续，“卖了也好，省得每次风一吹那些东西就哗啦啦的吱哇怪叫，你还得冤枉人家恶鬼来缠着你。”
喉间那口腥热一直堵着。
“说来你也真是个神人。”慕容钊勉强笑了下，在自己彻底倒下之前，快步走向门外，“人家做戏都是为了骗人。你做戏纯纯自我折磨。”
夏日的傍晚霞云满天，一至黄昏，便情不自禁给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慕容钊走到门口，抬头看向天上灿若红霞的火烧云，被冰块冻得发僵的指尖稍稍回暖。
他哑着声，声音从极远处传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张绪啊张绪，寡人这辈子。都想不出你这种损招。”
冰火本不相容，强行靠近，只得两败俱伤。
蝉鸣声声，无声的沉默在沈府蔓延开来。
文庸院外只剩一片被夕光照得暖洋洋的花木，可只要踏进沈绪卧房那道门，里头被冰块烘着的温度终究是冷的。
沈荀被这冰火两重天的温度冻得哆嗦了下，他一直到目送慕容钊出门，才敢从墙角钻出来，踏进沈绪屋内，“你还好吧？”
他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沈绪，生怕那个暴君趁他不在把他弟弟给如何了。
凑近看才知，床头冰盆被暴君挪走，被褥底下的温度又闷又热，沈绪额角都渗出汗珠，却还是钻在里头不肯出来。
沈荀吓了一跳，又抓紧让童仆把沈绪的衣服被褥通通都换了，开窗通风，点上熏香，这才敢遣散仆人。
“你们刚刚那些话，他能信几分？”做完这些，沈荀才踌躇着蹲回床边。
他是照着沈绪的交代，把他从小到大被恶魂折磨虐待的经历全部都按实情讲的。可若那暴君实在不信，他也属实是没其他办法了。
沈绪抱膝蹲在床头，久久不曾言语。
沈荀也是直到此时才发现他的异常，担忧问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绪声音喑哑，把头重新埋进被褥里，半晌不肯吭声。
直到沈荀差点以为他睡了，不会再答了，沈绪才抬起有些泛红的眼眶，低声问他，“哥，你说一个人那样践踏另一个人的真心，待他年会不会后悔？”
沈绪很想亲口问问张绪：他…会悔吗？
沈荀闻言却颇觉莫名，“你俩除了死仇，上哪来的真心？”
李昭打断沈绪的腿，沈荀为沈绪砸瞎李昭的眼，他们双双都恨不能弄死对方，你死我活的关系，哪来的真情可言？
沈荀以为自家弟弟是被那暴君活活折腾一下午，折磨得有点精神恍惚，忙起身为他倒了杯水，又特地按他喜好加了足量的糖，再在上头撒上一层干桂花，“先喝点补充能量，庆祝咱们又过一难关！”
他一边喂沈绪喝水一边觉得后怕，“你下午突然同我说这法子的时候我都怀疑你疯了。孟春平素只管账，又不会武，当时你身边就留他一个，那暴君身边明显带着陛下的人，你手下所有暗卫都不敢近身。
咱们身上担着沈家干系，又不能伤他，他若真要动手，你哪还能有命在！”
虽然沈绪说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是沈荀还是觉得不太赞同。
万一真死了，那这局就玩完了。
谁敢拿性命赌那暴君的一时心软啊。
但是沈荀同不同意沈绪也会干，所以他也只能配合。
自从折了十七，沈绪诸多行动都有些被动。
沈绪喝了半碗甜水，似心情好了些，又轻声笑起来，“可是我算对了不是吗？他没杀我。今日不杀我，以后便也未必能杀得了我。”
他手指轻轻抓着锦被，视线定定聚焦在梁上，那本该严丝合缝的屋顶露了一线天光，“我今势弱，他势强，那倘若我绝了他的强势，那他是不是就应该……转头向我示弱了？”
沈荀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不知道梁上有人在听，只是单纯想不通，“可是到底为什么啊，他到底有什么不杀你的理由？
你也说了，他根本就不信你不是张绪。”
夏天总是如此忧烦，冰盆离远了热，离近了又熏得人有些冷。
沈绪把身子埋进锦被里，轻轻伸手抚了抚自己被暴君亲手折断的腿骨，声音低哑而冷漠，“或许恰恰正是因为……他知道我是张绪，这才杀不了我呢？”
宁神香袅而幽淡，沈绪抬眸看了眼床头那盆精心养护的文兰，无声笑了笑。
那一朵每天被他擦洗干净的细嫩小白花上头，有一个小小的泥手印。
瞧着像是暴君气急了想将他整盆花全部毁去，最终却还是留了情。
那人总是这样，嘴上放着最狠的话，实际却连朵花都舍不得掐。
……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宫？”
沈绪看着那花，脑海中不禁又想起暴君离去前最后跟他说的话。
慕容钊说他在宫里待得并不开怀，想离宫去郢都之外的地方走走。沈绪当时见他心意已决，便也也没打算再劝。
这暴君如今心绪郁结，总生死念，总归他布局还要些时候，放他出去走走也是好事。
慕容钊恹恹从他那盆兰花上移开手，眼神疲惫，“等确定你安分了我就走。”
沈绪看出他厌世，无声捻了捻手指，“那要是你走了，我又不安分呢？”
慕容钊：“那我就再回来杀你。”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却很认真，沈绪一时竟觉愤然，“说得好像，权力对你来说就跟儿戏一样。”
慕容钊顺手把那双泥手在他床头冰盆中洗净了，轻笑反问，“难道不是吗？”
洗完他又很不要脸地在沈绪身上擦了擦，“你只能怪自己没我会投胎。”
沈绪默然许久，狠狠朝他挥了下枕头，“你这么欠，难怪张绪总想杀你。”
慕容钊捂了捂脸，差点当场笑出眼泪，“我不欠，你就不想杀我吗？”
沈绪默默钻回被窝，“区分一下，我跟他不是一个人。”
慕容钊大抵是觉得他这个样子特别好笑。便忍不住扶额，反复摇头叹气，“你真是……”
真是什么他最终没说。只是笑着伸手拍了拍他那条被他打断的腿，轻咳着起身走远了。
可能他们终究，不是能坦然坐着开玩笑的关系吧。
窗缝里吹来阵阵炎风，床头缺了两大片叶子的可怜文兰无辜地晃了晃花茎，勉强唤回了沈绪的思绪。
这盆君子兰是他花了三百两从黑市上淘来的。说是前朝宫廷育种，从前那暴君放在寝殿里日日养着的，百年兰香，对他镇魂特别有用。
每次见着它开花，沈绪总能觉得神怡心旷。
去年他从宫里发病出来，料想那暴君不多时便要追出来找他算账，便提前把花搬到了窗台上养着，结果那暴君没动他花，却被暴雨急催，一不小心打碎……
当时花盆碎了，根系折断，花叶也折了一片，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救活过来。却因误了花期，迟迟未见开放。
近些时日他把花搬回房里，日日拿冰好好恒着温度，才勉强催开这么一朵。
白白素素的，甚是好看。
偏那臭暴君又胡摸瞎搞把他东西弄脏了。
沈绪掏出帕子，下意识想伸手擦去那几个泥点子，手却突又顿住，眼底浮现挣扎。
沈荀看他莫名其妙的动作，仍旧不太理解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说那暴君和张相不是生死大敌吗？
而且他之前也口口声声说是张相害他亡的国，都这么大仇了，哪里来的不动手的理由？”
沈绪默然半晌，掩唇轻嗤一声，眼泪却不知为何淌了下来，“他若不蠢，何至亡国？”
明明……张绪当年都放过他了。
他还是这么没用。
离了先生，一点用都没有。
这种废物，合该让他再吃吃苦头。
慕容钊啊慕容钊，怎么两辈子了，你还是学不会聪明一点？
有些人生来，就是只能做敌人的啊。
沈绪伸手，径直将床头那支沾了泥小白花折断。
弄脏了的东西，就应该直接扔。
……
文庸院屋顶，去而复返的慕容钊听着三金同他讲述的场景，抬手捂着喉间腥热，无声笑了笑。
他就知道，这人惯素是这个死德性。
莫说人了，连盆花他都不肯放过。
他到底，还在对他期待什么呢？
因为地处空旷，四周花木又多，文庸院屋顶的风很大，慕容钊低咳两声，捂着胸口，让三金把他抱了下去。
三金拧着眉，向他求解，“那殿下，今日之事，要回宫向陛下禀报吗？”
沈绪在民间的号召力，三金从前也只是听闻，今日算是实打实见证了一波。
此人狼子野心，若不尽早除之，日后当为庆国一大祸患。
慕容钊却是摇了摇头，从袖间掏出一粒药丸，递给三金，“三金，你信我吗？”
三金不解，“殿下何意？”
慕容钊：“吃了它我就告诉你。”
三金：“……”
外头风急人杂，三金到底还是先把人抱回了马车附近。
五皇子候在车辕处，见到人就想开喷，被慕容钊面无表情地拉起帘子关在了车外。
五皇子：“……”
三金：“……殿下究竟想干嘛？”
封闭的车厢内只剩二人，慕容钊脑袋昏昏沉沉，喉间那口鲜血几乎就要憋不住。
但他还是坚持笑着，温声哄三金，“先吃嘛，是好事，吃了我再告诉你。”
三金只好听话吃了。
下一秒，慕容钊毫无征兆地吐血倒在他身上，声音虚弱，“今日之事…在我醒来之前……帮我，保守秘密。”
“否则，你知道的……你在乎什么，这药，就能毁你什么。”
三金默然。还不等他回应，慕容钊已经又往他胸口呕出一口血迹，半昏半醒间仍在坚持，“帮我……好处，事后给你。”
“不然…我就跟外头老五喊，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
三金：“……”
他半点不惯着这人，抬手一掌击在他后颈，托着晕过去的人就朝外面五皇子和林琮喊，“回宫，传太医！”
“老六？”五皇子听见动静，掀帘一进马车，人都傻了。
他嘶声看向三金，“你干的？！”
三金：“……”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掐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