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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撕兰 泥腿子暴君 ...
“殿下,息怒!息怒!还有人在呢。”刚刚进门的沈荀见两人眼瞅着又要掐起来,连忙冲进来打着圆场。
慕容钊想到沈荀刚刚跟他交代的那些东西,不由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躁意。
虽刚下过雨,但夏季屋内仍是闷热。沈荀又命人给房中添了些冰块消暑,等他磨磨蹭蹭着带人出去,慕容钊这才烦不胜烦地扶了扶额,淡声问沈绪,“你是真的,不记得前生?”
沈荀刚刚跟他坦白的巨量信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来得及消化。
直觉告诉他,这不过是张绪的新一轮策略。但是……
慕容钊蹲回床边,指尖摸着床沿,眼前看到的是沈绪那张好不容易被人擦洗干净的惨白脸蛋,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年,他跟张绪在东宫时的无忧时光。
一本正经的东宫储君和装模作样的疯批先生。双贱合璧,互相吹捧又互相坑害。
“张先生温润纯良,你们不要欺负他。”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臣只是尽本分。”
“来,殿下,吃一口,小膳房亲自为张某人特制的,隔夜馊饭……”上头还盖了只蟑螂,半死不活的,几只触手还在抽搐。
慕容钊:“呕……”
慕容钊气笑了一下,勉强克制住伸手掐死他的冲动,重新坐回床边木椅上,静静等待着沈绪的回答。
沈绪并不知道小暴君自己在颅内演绎什么疯癫小剧场,他只是抱着枕头,支支吾吾:“……应该,算记得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点。”慕容钊手指顿在床边,挣扎了一下,又一次爬上床沿,凑近逼问。
他很想克制住自己不去靠近这个人,但是对不起,纯手欠。
沈绪没发现他的异常。
他只是咬着嘴唇,眸光躲闪。
他不知道该怎么答。
从前那样好脾气的一个人,被张绪活活折磨到精神分裂,还被后世史书胡言冤枉,把张绪干的事,全都记他头上。
然而便是隔着那么深的血海深仇,见面当天暴君也依旧只是断了他一条腿……
沈绪闭了闭眼,有些良心不安。
但下一秒,他看到满身泥点子滚上他床的暴君,想杀人的欲望再次席卷内心。
“你能不能,先从我床上滚下去!”他手指用力紧攥,努力压抑着怒火,脸上那副快要被慕容钊吓哭的可怜模样都差点维持不住。
慕容钊嗤了一下,好整以暇地躺在旁边托腮看着他,“怎么,不装了?”
沈绪不说话,直接捂着喉咙呕起来。
慕容钊皱了皱眉,到底自己爬了下去。
他转手从床头花架上折了片兰叶,百无聊赖的赏玩着,声音清淡,“先生啊,看着自己的年少初心化成人形,天天站在你旁边像个镜子似的,照着你,盯着你,让你自己拷问自己。”慕容钊抬手摁住沈绪抬脚想来踹他的左腿,眸子亮晶晶的,“好不好玩?”
沈绪:“……”
左腿被压,他想抬右腿,但是断了。他抬不动。
沈绪默了默,几要哭出声来。
慕容钊忙把手中兰叶塞进他手里,看着他泄愤似的撕得到处都是。
草沫草汁糊了沈绪满床。他抬眸看了一眼,更崩溃了。
偏慕容钊恶作剧似地,指尖沾了点汁水偷袭糊他下巴上。
沈绪干脆两眼一翻,抽搐着又晕了过去。
慕容钊:“……”
“果然啊,无论有无记忆,记得多少,本质上你都还是那个人。”他冷嗤一声,扬声吩咐沈荀叫人进来收拾残局。
张绪上辈子费尽心机养废慕容钊,结果他不止没废,还把他胡说八道那套理论贯彻落实……如他昔年所言,歧路终成坦途。
慕容钊不止把他成天挂在嘴边的人生理想实现了,还光明正大地用那套法子赢了他。
所以后来张绪发疯,把慕容钊寝院外养的兰花全都给他拔了。
那一棵棵一朵朵都是当年他们师生情谊最浓时,很是花了一番心思搜罗种下的。慕容钊从前觉得张绪像兰,空谷幽香。于是张绪便也顺着他的喜好养兰,以物言志。
但是可惜,伪装得再好的东西,终究也会出现裂痕。
张绪这个人啊,最是见不得别人比他更厉害。但凡胆敢压过他一头的,他通通都要摧毁掉。不然他心里不踏实。
总觉得别人会害他。伤他。
什么花啊草啊,养的时候都是爱着的,要是稍微胆敢开败一点点,不如他意一点点,他总归都是要毁了的。
由是后来被他囚着的时候,就养成了这么一个撕兰叶的习惯。
每次被他气狠了,做狠了,就总要慕容钊忍痛割爱,献祭一盆花做补偿……
“果然还是装出来的失忆嘛……”暴君指尖沾了点花汁,托腮叹息着,神情惆怅。
从前他觉得,看先生绞尽脑汁演戏的模样,还挺好玩的。
他每次费尽心思,却总被他轻易戳穿。
而今却到底……物是人非。
慕容钊咳了两声,情不自禁地,又朝着手腕上划开的伤口处摁了下去。
沈绪今天下午咬他的那两排牙印还在上头,小小的,圆圆的,泛点力透皮肤的青紫。
有点像慕容钊小时候,母后送给他的那条小白狗。
母后是江湖人,恣意侠女被父皇拐进宫,后来对着那重重深锁的朱墙郁郁而终……所以慕容钊不喜欢限制他人自由。
母后捡来那只小白狗后来也在慕容钊八岁那年的一个冬日,随她一起去了。
伤心的慕容钊偷跑去街上散心,恰巧就在破巷角碰到了差点被权贵打断腿的张绪。
十七岁的少年也是那样一身白,脏兮兮的被人打倒在雪地里,天生媚骨的脸上神情冷淡,骨子里却透出股不服输的倔劲……
呵,如果他的狗不是张绪找人毒死的的话,这段回忆可能还是挺美好的吧。
“殿下。”
工具人沈荀带着人进来收拾了一番,又满面怒容的被轰了出去。
沈绪扶着额悠悠转醒,勉强爬起来在床上恭恭敬敬朝他一拜,“虽然我记起来的东西不是很多,但我感觉,你担心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
他缓了口气,在帕子上蹭了蹭自己仍旧染着些草沫的手指,试图担保,“我现在还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儿,再闹腾也没权相张绪那么大能力和本事。
而且我闲得没事也没有弑父杀母屠太傅的心思。今世我家人对我都还不错,我有亲有眷有羁绊,做不到张绪那么纯粹的疯。”
“那如果发生怎么办?”新添的冰盆冻得人有些冷,慕容钊低头看向自己同样染了草汁的手指,语气微淡。
他眼睛其实看不太清。但是在某朵黑莲花面前,他不能露怯。
因为某条疯狗一旦发现他镇不住他,罪恶的心思就会无限滋长。
他太了解他了。少了他这条拴狗的绳,张绪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你也没必要为了防患于未然,就现在杀我吧?”沈绪垂眸看向自己收拾过后仍旧脏兮兮的床铺,眼睫微颤,“我今生,还什么都没干呢。”
慕容钊淡笑着抬眸,“真的没有吗?”
沈绪笃定:“就算有那也是被我那病逼的。”
硝冰融化的淡淡寒气在两人中间漾开。
慕容钊定定凝视着那张脸上让他又爱又恨的五官,抬手轻咳了一下,掩住掌心鲜血,“你若肯答应我不犯禁,你的病,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他转身把脚边冰盆踢远了些,“既然你说你不是张绪……那他做的孽,也不该由你来背。”
淡淡水雾雾气晕开视线。
演戏上头的沈绪无言望着慕容钊单薄抖颤的背影,眼眶酸涩。
不是大哥,你还真信啊?
你到底是怎么对着一个无数次想杀你的人,心安理得地说出这句话的?
你有这脑子,什么国家到你手里都会亡的!
慕容钊手腕轻轻抖动着,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一样,处理好唇边血迹回头,声音平静:“……所以我说我不登基啊。”
他垂眸低笑了下,笑声很短,眼底却似藏着浓浓的自嘲与哀伤。
沈绪指尖抖了一下,莫名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
“要不你再挣扎一下呢?”他低头凝视向掌心,试图跟他谈判,“我虽然没有前相张绪那么强,但是至少他一半的本事还是继承了的。他可以辅佐你,我也可以。”
慕容钊咳嗽着掀起眸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咳得肩膀都忍不住颤,“然……然后你再学他一样,咳…把我…咳,名正言顺的推上去,故技重施?”
寒气侵体,慕容钊冻得浑身都疼。太医说他身子骨弱,高低三五年内碰不得凉物。但是沈绪这个人好冷啊,冷得他肝胆都寒。
每次只要一靠近他,他就浑身难受。
见慕容钊咳得狠了,沈绪有心伸手想帮他拍抚背脊顺顺气,却又看着他那满身泥泞下不去手,只得从床头水壶上给他倒了杯水,抬手递向他:“……你那么强,我不见得就能抢得过你。”
“谢谢,但不用了。”慕容钊婉言推拒,手掐虎口,渐渐止住咳意,“我有…自知之明。倒也不必你来恭维我。”
他起身缓了一会儿,才再次转头瞥向沈绪床头那株养护极好的百年文兰。
硝冰催发下,它竟悟错了季节,悠悠晃晃的开出了一朵洁白的小花。
慕容钊本想顺手帮它掐了,省得一会儿叫那夏日过度灼烫的温度热死,回头遭了主人嫌弃。但细想想,又觉得如此不合时宜的物什,却也费尽心思长了出来,颇为难得。
便终究作罢了。
“先生啊,寡人近些时日身子不好,有些累了,我们……讲和如何?”
少年轻飘的声音像隔着极远的时空传来,喑哑低迷。沈绪心尖微微一梗,眸光颤动。
这人听着,怎么那么像是在交代遗言?
沈绪:不是,谁又惹他了?!
——解压小剧场——
沈绪:我忍!
暴君:我滚!
沈绪:我忍不了了!
暴君:嘻嘻,来吧先生,释放你的天性吧
兰花:我纯冤种。哔——此处屏蔽。你们夫妻吵架拿我涮着玩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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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撕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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