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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杀孽 前尘显现, ...
雷声轰响,乌云积聚,夏日阵雨说来就来。整个文庸院全然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沈府童仆却全部被支开,慕容钊只单独带了沈荀去卧房旁边的书房问话。
沈绪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听着耳边雷声,雨打芭蕉声,意识却像是被拉出老远,飘到了不知多少年前,看到了紫极殿里那对宿命相杀的君臣。
“慕容钊,皇帝做到你这份上,真是窝囊到没边了。”
檀香缭绕的龙塌上,他“看”见青年身形的“自己”被铁链锁在床边,手脚与生铁相接的地方被人谨慎地裹上了一层素净的纱布,谨防擦伤手腕。
他死死盯着那纱布,嘴角嘲色越扩越深,“都到这份上了,还要在意这些小细节。天冷了怕我寒,锁上了怕我伤……
忤逆不杀,谋反不杀,我都过分到把你祖坟挖了,你还能忍。”
屋里炭火烘得人有些闷热,张绪心绪起伏,难耐地扯了扯衣领,“慕容钊,我真是…生平仅见你这般人。”
他语气虽则平静,眼角却渐渐气出薄红。
就他做下的那些烂事,换作旁人,早特么死上八百回了。偏偏对面那一身玄黑朝服的青年帝王却依旧只是沉默坐着。
十二鎏帝王冠冕遮去了他的面容,殿内昏黄的光线下,只能隐约看见他攥着酒杯在不断收紧的手。
腕上铁链太重,张绪抬手累得很,干脆便屈膝坐起,大喇喇地开始嘲讽对面人,“都这样了,还是……不肯动手吗?”
杯盏开裂的磨牙声响悄然充斥这只有两人的空幽大殿。
张绪挑衅不成,干脆换了套路数,“你不是想要吗?”
他径直扯开胸前衣领,露出那颀长纤弱的脖颈,“来啊,就看我们两个……”
“谁会先弄死谁。”
风呼声霎止。沉默无声蔓延。
张绪对自己的身体一贯是无所谓的。
他伸手勾向慕容钊衣带,膝行靠近,狭长的凤目泛出一点精神不正常的疯劲。
青年帝王几要被他气笑。
他忍了又忍,转头搁下碎裂的杯盏,走到窗前透气,“先生,你莫激寡人。”
那声音里压抑着的苦闷几乎要随殿外呼啸的风雪声一起溢出来。
烈酒一杯杯下肚,他眼眸似也逐渐变得猩红,但坐靠在榻边的张绪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自己乌黑如墨的青丝。
慕容钊哽咽回眸,像是极艰难才压下去自己的生理本能。
张绪抬起清棱棱的眸子,望向他的眼底全是嘲讽,“慕容钊,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
他站起身,拖着脚上长长的镣铐一步步走到他身后,“你口口声声叫我先生,却对自己师父怀着那样隐秘的心思。”
锁链随他动作响起哗哗声,张绪俊挺的英眉无声拧起,似是极讨厌这刺耳恼人的动静,“你把我日日锁在这床头,想要什么,不是很清楚了吗?”
青年帝王喉结滚了滚,闭目不答。
张绪干脆便从身后抱住他腰身,修长的手指挑衅似的刮过他那张他从幼年眼睁睁看到成熟的脸,“你不就是想我这样同你交易吗?”
“你继续给我权,我做你掌中娈宠,受你辖制。”
他低笑着凑近他耳边,调情似地逼问,“慕容钊,你问我为什么要谋反,你心里……难道没数吗?”
窗棱被雪风吹开一扇,青年帝王稳如磐石的心态终于被他尽数击溃。
他红着眼,把他摁回桌边,拳头几经攥紧又松开,才像是终于提起勇气反抗,“张绪,时至今日,你还要在此颠倒黑白?”
霜重雪寒的天,裘衣被扯。没了窗棂阻隔,殿外寒意全数灌入温暖的内阁。张绪被冻得哆嗦了一下,却是笑得更大声了。
“我为什么要颠倒黑白?”他挣开慕容钊,把衣裳拢回去,重又在桌对面的火盆旁坐下,理直气壮地反问,“我白过吗?”
那黑白分明的瞳仁定定凝视着慕容钊,眸色瞧着比那殿外的风雪还要更冷,“从一开始,我想要什么,不就已经清清白白跟你讲明了吗?”
青年帝王攥拳强忍着,再次沉默。
张绪似是很喜欢他这副求而不得的样子,眼底渐渐浮现笑意。
没一会儿他像是意识到什么,重又攥紧酒杯,恨声斥他,“你现在跟我讲什么苍生,什么百姓。慕容钊,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抬眸看向那呼呼灌入殿内的风雪,似是想到了什么过分不愉的过往,手指再次收紧,“你生来高贵,起步殿堂,抬手金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你见过真正的百姓是什么样子吗?你听过他们哀哭,见过他们为了一口粮食,在荒年易子而食的丑陋模样吗?”
风呼声更响,张绪说完就自己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来,慕容钊确实见过……初初登基的慕容昭钰实在是个体恤百姓的帝王,当年张绪赈灾,困了、累了,忙不过来了,都是他一直在身边兜底陪着的……
恨意噬心烂肺,张绪一口饮尽杯中酒,不愿面对自己内心的肮脏和龌龊。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觉得自己有错。
要错也是慕容钊的错,错在他眼瞎,错在他心盲,错在他不该将他这条疯狗从臭水沟里捡回来,又驯不服他的野性。
他张绪爱谋反便谋反了,其他人管得着吗?这瞎了眼又封了心的慕容昭钰真就纯纯一个神经病,他谋反失败死就死了,他又多此一举把他从鬼门关捞回来做什么?
没来由的还得害他再跟他发一通火!
不久前才被刺穿的胸口重又疼起来,张绪呼吸急促,越想越觉偏激。
他张绪惯素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只要活着,他就得赢,他就要赢!
慕容钊要么杀了他,要么麻溜点从皇位上滚下去,他看在往日情分上多少还能赏他一个全尸。现在这般不清不楚地日日把他困在寝殿之内又算是个什么章程?!
“你伤还没好,别一天天的气性这么大,回头再把自己气死了。”青年帝王见他如此,似也有些无奈,抬手为他添了一杯热酒。
张绪仰颈喝下,闭目喘息许久。
殿里一直安静着。只有风雪呜咽不停。
张绪站起身,似想去将那冻煞人的窗柩关上,脚上锁链却终究限制了他的行动。
他心里又开始气,人都还没走回原位,便又重整旗鼓继续指责,“愚民……就是用来奴役和驯化的。
慕容钊,你生来就是太子,是帝王,你从来没有忧思过生计的愁苦,所以你可以理直气壮的跟我讲仁义道德。
可以在这里跟我假惺惺装好人。
但是慕容昭钰,把你丢到我当年的处境,不弑父,不杀母,你能活下去吗?”
他说完,静静等了一会儿。
青年帝王垂眸,像是怕他被这沉默憋死,终究抬手又给他倒了杯温酒,叹息着回了他一句,“你继续。”
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终于彻底惹怒张绪,他指节攥得发白,反手就将桌上那一杯酒水全部泼在了他脸上,代替他答,“你不能!你会说,君子宁死不失节,不枉度。你宁以身饲父,割肉喂母,你也不会跟我一样狠毒。
但是慕容钊,你从小得父母宠爱,你父皇会因为你生病便以帝王之躯在扈国寺跪上三天三夜,只为替你祈福。你母后会在死前为你备好每一年的生辰礼物。
你生来就什么都有了。可是我有什么啊?慕容钊……谁教过我啊?
我不往上爬,我靠什么活?!”
雪风不断拍打窗棂,鬼哭似的,又冷又寒。但慕容钊仍旧只是叹气,像尊不会应声的提线木偶似地坐在那里,“那寡人以后,一点点重新教先生,也给先生备生辰礼物,好不好?”
张绪:“……”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他气得伸手抓起他手边酒坛,自己先猛灌一口,“慕容钊你是有病吗?我就是嫉妒你比我过得好,嫉妒你身居高位,嫉妒你生来拥有一切,我就是冥顽不化,死性不改!求求你给我个痛快的行不行?
我的尊严不允许我被人锁在这里,被逼着向你摇尾乞怜!”
腕上铁链顺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胸口似又疼起来,撕裂一般。
张绪恨死了那恼人的声音。因为那会提醒他……他又输了。
他再次受制于人了。
他的命运不掌控在自己手里。
他永远都是那个贵人心情好就赏口吃食,心情不好就一脚踹开的消遣玩意儿。
他恨死了做人消遣,恨死了慕容钊总能轻而易举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部推翻!他恨不能直接掐死他,食其骨,啖其肉!
“可是先生,被你杀掉的那些人,连证明自己还能拥有尊严的机会,都没有了呢。”青年帝王安静地看着他,声音温淡,像是永远都能够宽容地将他的恨意全盘照收。
但那眼底化不开的厌恶与冷漠又不似作假。
“那我叫你杀了我,你耳朵聋了吗?!”似是终于是受不住这般冷暴力,张绪猛地起身,直扑向慕容钊。
他死死掐住他脖颈,张嘴咬向他颈间最软烂的那块细肉。
是亲还是咬我自由分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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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杀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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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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