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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了结 沈二少以身 ...

  •   惊惶的呼喊声在人山人海的流民区里炸开,慕容钊心头一紧,忙要三金赶紧把他抱过去。

      但是鬼精的三金选择拒绝,“您晚上回去还学不学认字?”
      “学学学,赶紧的,别磨蹭!”真是烦人!这人怎么跟他学的越来越皮了!

      两侧景物飞掠,三金快步抱着他飞上屋檐,沈府那辆绣满诗文的马车离他越来越近,慕容钊却不知为何,有些近乡情怯。
      回头见了沈绪,他要说什么呢?
      问他是不是真的想杀五皇子?问他昆吾宫里的东西……他究竟见过几分?
      问他那在他病中夜夜来入他梦的人,是不是他本人?

      但三金才不听他多愁善感这些,他直接挥开前来拦阻的沈家下人,强行把慕容钊塞进了马车。
      既然他治不了他的心病,那就找个能治他的人!
      兰香绕寒,雅士独狂。
      略显拥挤的马车车厢内,孟春原本正竭力摁着发病的沈绪,乍一看车内被塞进来个泥人,正要发火呵斥,却见那小乞丐一把扯下眼上麻布,动作迅速地跳到了浑身痉挛的公子身边,“他怎么回事?”

      孟春看清他眼睛,微微一愣,“佳慧小姐?您不是……刚刚回去?”
      陈佳慧近日的确常来跟沈绪聊天。她讲那些狂言悖语全让慕容钊和三金听了去。但可惜,每次都是陈佳慧自己在那胡七八讲,沈绪从不承认,也从无回应。

      三金听了,也全当是小女孩异想天开,因为判定她没有威胁,所以甚至连回禀庆帝都懒得。
      慕容钊之前还批过他两套标准。面对流民小女孩他要扭送官府,面对太傅嫡孙女他睁只眼闭只眼。
      三金却说,“混官场的,为人处世圆融些,不算毛病。”

      慕容钊沉默了一会儿,随口编了个借口:“……刚刚在路上摔了一跤。听到动静就折回来了。”
      孟春:“……”

      “我要他们……死!”
      两人对视间,沈绪全身抽搐愈发严重,孟春吓了一跳,忙在他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之前,死死捂住他双唇。
      “李……一个,都不能留!”

      孟春手劲不够,摁不住人,还是叫沈绪漏出几个字眼。
      他满面慌乱,一个劲的呼唤:“公子,别喊公子!这是在大街上!”

      慕容钊见状,拧眉伸手上前帮忙,却见沈绪猛地睁眼,手指用力抠进他手背,他被绷带缠裹的手腕上骇然现出几道入肉极深的狰狞疤痕。
      慕容钊眼睁睁看着沈绪瞳仁一点点变得漆黑,咬牙切齿:“我要你……不、得、好、死!”
      他轻轻笑了笑,把手臂塞进他嘴里,无声回应,“好,我等着你。”

      沈绪抽搐着用力,鲜血混着泥浆从他唇边淌出。
      慕容钊唇色苍白,额间渗出几滴冷汗。他静静垂眸看了一会儿,却只是伸手抚了抚他眉心,偏头问孟春,“怎么能让他清醒?”

      孟春支支吾吾,最后还是决定豁出去了,“要…要前朝旧物。放公子怀里放着,时间长了,他自己会醒。”
      “书画,笔墨,古董,什么都行?”慕容钊想到他先前在沈绪卧房看到的那些东西,“他原来随身带着那些呢?”

      “最近赈灾缺钱,前几日集会公子也试过了,各世家都不肯捐。”孟春哑着声拿帕子给沈绪擦汗,“朝廷赈灾款也迟迟拨不下,公子只能自己先卖了垫了。”

      慕容钊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被沈绪咬出的血痕,黑紫的淤青顺着咬合处蔓上整条胳膊。若没有他手臂挡着,沈绪此刻只怕是已经把自己舌头给咬断了吧……

      他闭眼叹了一瞬,转头问孟春,“典到哪里去了?我找人去赎。”

      孟春想起之前在公子卧房看见的“佳慧小姐”,料想他知道这么多细节,两人关系应该匪浅,便也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实话实说,“一般用什么东西倒不拘着,但与那前朝戾帝关系越近的效果越好。我家公子原有一方私印,是那暴君昔年贴身之物,镇魂效果尤好,只要贴身握着,半许时辰便能清醒,但去年不知道是被谁偷去了,怎么找都找不着。”

      慕容钊:“……”

      他自嘲笑了下,涩然哑声道,“在我怀里,你帮帮忙,掏出来给他吧。”
      他现在两只手都占着,腾不开身。

      孟春眼前一亮,直接上手就把东西拿出来塞沈绪手里了。
      慕容钊松开手臂,静静看着他。

      孟春心虚后退,差点跪不稳跌坐在车厢里,“怎…怎么了嘛?佳慧小姐。”

      慕容钊冷笑着看他,“佳慧小姐是女儿身。男女授受不亲,我说东西在我胸口,你连一分犹豫都没有,上手就拿……?”
      “沈绪啊沈绪,我真是低估了你。为了耍弄于我,你还真是,什么鬼话都编得出来?”

      慕容钊随手甩了甩手上血迹,径直起身,狠狠踹了沈绪一脚。
      但昏迷的沈绪半点动静也无。

      “别装了。不是要杀我吗?人就站在你面前,我给你一个光明正大动手的机会。”

      慕容钊抱胸靠着车壁,故意把满身淤泥蹭满他车厢。
      他就不信沈绪这个死洁癖能忍。

      但他还真能。

      沈绪依旧时不时抽搐着,一点要苏醒的迹象也没有。只是手上多了那方私印,他终于不再瞎喊了。
      慕容钊:“……”

      他拧眉看向孟春,却见孟春正战战兢兢跪着,满面惶然,“殿…殿下,我家公子是真的囿于病痛。我认出您,只是因为去岁那个雨夜,陛下来接您的时候,我刚好在场……”

      他原本是真信他摔一跤才摔成这样的。但是佳慧小姐刚走的时候,穿的也不是他这身啊……天蓝色的学子服再怎么裹了泥,也不会变成流民一样的破烂粗麻吧?

      而且,孟春还认出了慕容钊手上缠的那圈纱布。那是公子早些时候见一个小乞儿可怜,特地让下人拿过去给他缠的……

      上头有沈府的专属标记。

      佳慧小姐再能摔,也不能凭空给自己摔变一个性别吧?
      慕容钊:“……”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圈沾血的纱布低笑了下,干脆直接问,“他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春不知道该咋说,也不敢胡乱回答。他只能把期盼的目光看向车外,期待车夫能快点把大公子和其他童仆找过来。

      从前有十七在,这些事情他都是不直接参与的。他虽然知道一些,但他也知道其中厉害,跟其他几位书童一样,装聋作哑,假作不知。这种动不动就可能被定性为谋反的诛九族大罪,凭他们几个奴仆,是绝对担不住的。

      所以公子以往也从来只让他们打理家族庶务,绝不参与核心机密。
      慕容钊摸了摸手腕,知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也不再逼问,只让三金帮忙把马车驾回沈府,静静等待沈绪醒来或沈荀归来。

      他没考虑过问安国公。照那人那废物样,他能知道的八成也不比孟春多。
      十七被他抓了,三金在外守着,沈绪其他暗卫害怕暴露,八成也不敢露面。

      他与其在这大街上被这群流民围着跟他们继续僵持,还不如趁早把他送回去,该活活,该死死,一切都好有个交代。

      他猜想,一贯谨慎的沈绪应该不会蠢到拿命去赌他的片刻心软吧?
      他如今昏着,身边又无人,若他真是装病……慕容钊染血的手指无意识在沈绪颈间摩挲着,“若我现在执意要杀你的话,你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吧?”

      他声音阴郁,其间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占有欲。
      孟春瞬间吓得声音都呲了,“殿…殿下,这可是在大街上,外面都是人呢!您别乱来啊!”
      但慕容钊可不管这个,他俯身托抱起沈绪,用手上黄泥糊满了他干净白皙的小脸,声音喑哑,“我数到三,若你还不醒,你应当知道,如今这世上,压根就没有什么能拘着我行事的东西。”
      毕竟那些身份,地位,性命,名声,家人,朝局什么的,通通都是沈绪今生才该顾忌的东西。慕容钊作为一个恨他入骨又身无长物的前朝暴君再世,烂命一条……

      慕容钊手指渐渐收紧,孟春当下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便把马车两侧帘子径自扯了,冲着街上行人扬声就喊,“沈二公子在此,重病寻医,大家快快帮帮忙啊!”

      当即便有大量百姓围拢到马车旁边,透过窗缝往里面塞纱塞药塞吃的,有人看见抱着沈绪的慕容钊,张嘴就朝他骂,“哪里来的泥猴子,身为下人一点规矩都没有,快把你那脏手从二公子身上挪开!!!”

      慕容钊:“……”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差点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大冬瓜砸了脑袋。幸而驾车的三金眼疾手快,迅捷一刀把瓜切成了两半。

      汁水横流,孟春看见落在车厢内的两截大冬瓜,手一抖就赶紧把车帘重新拉上了。
      他哆嗦了下,还是朝外闷声喊了一句,“二公子无碍,但需赶紧回府就医,还请大家帮忙,速速让开!”

      窗外吵嚷声果然很快休止。围拢的人群迅速让开一条笔直的车道。
      三金:“……这沈二公子的号召力,恐怖如斯?!”
      慕容钊:“……”

      “驾你的车,别分心!”他骂了一句,转头松开沈绪,坐回原位,定定看着他睡梦中仍不住抽搐惊悸的憔悴脸庞。

      孟春见状,赶紧用车厢内放着用来降温的冰桶浸了帕子,拧干为沈绪擦脸。
      公子醒来要是看到自己这副形容,八成得疯!!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腌臜烂臭的东西了。其次就是六皇子这种完全不受控的变数。
      但倒霉的是,自去年沈府事件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公子和六殿下有仇。

      但凡六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他背后那些要保他的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公子。
      公子不止不能杀他,还得保证,他在他视线范围内,一点事情都不能有……

      不然仅是一个庆帝迁怒,都足够让他沈府上下吃不消。
      本来陛下想杀公子就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他只是一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

      公子早些时候说过,他这些日子疯狂办打跪相活动,为赈灾是其次,引六殿下出宫也只是顺带,最主要的还是去年大公子让他们瞒着他乱搞弄出来的打暴君仪式,引起了庆帝对他的深浓猜忌。

      公子说,戾帝是君,张绪是臣。他沈绪即使作为转世,即使快被那些恶鬼折腾死了,也绝不该僭越了那君臣名分去。
      臣子可以乞怜,但不能逾矩弑君。

      戾帝慕容钊纵然有天大的错,也合不该他沈绪来打,沈绪来骂。
      所以公子这一年谨小慎微,处处维持着表面体面和平和,不敢有任何暗下动作,生怕六皇子的死被赖到他头上,他和安国公府满门,都将没有任何活路可言!
      然而公子这一年算来算去,算遍所有路径,也还是发现,他不止弄不死六殿下,还只剩推他登基这一条路可走。

      但是偏偏,这人不仅不肯见他,还明目张胆扬言,打死不为储,要出宫要饭……
      公子暗下里不知道被六殿下气晕多少次,但他又奈何不了这人。不得已之下,他也只得布局试试这最后一招了。

      “原来如此。难怪你这一年把自己折腾得这么惨,原是试图再次引寡人同情?”孟春垂眸沉思的当口,慕容钊也渐渐理清了思绪。

      他说沈绪这一年行为怎么如此矛盾又怪异呢。原来是因为——恐惧。
      你不怕对手背靠高山,背景强大。
      就怕他在拥有前者的情况下,还觉得自己烂命一条,随时准备跟你同归于尽。

      慕容钊摸着下巴,眼神渐渐明朗,“这么看……寡人好像有点理解你这一整年茶饭不思的因由了……”
      昏迷中的沈绪无声抽了抽嘴角:“……”

      若他此刻醒着,一定恨不能第一个跳起来弄死慕容钊。
      但他没醒,所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容钊伸手解下那圈染了泥泞与血腥的脏污纱布,转头塞进他掌心,“可以啊张绪,这种情况下还能叫你找着唯一解法。”

      他勾唇笑了笑,眸子定定聚焦在沈绪紧闭的眼睫上,仿佛无声在与他隔空对话,“你果然,是这世上最了解寡人之人呢。”
      沈绪:“……”

      夏虫暄鸟,草盛树高。

      显是早便有流民跑来把消息告知了沈家,等三金驾着马车赶到安国公府时,沈府一大家子已经全在门口候着了。

      慕容钊看着那一张张企盼又担忧的脸庞,终究只是笑着揉了揉钝痛的心口,嘱咐三金候在门口,自己单独和沈荀把沈绪带回了他在文庸院的卧房。

      五皇子没多久也发现了慕容钊再次偷跑,带着庆帝派给他的人手追了过来。但是慕容钊没空管他,只让他跟着三金一起,在沈府前厅跟沈家父母一起候着,便独自带着沈荀将昏迷的沈绪抬回了文庸院。

      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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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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