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空心 愁肠千结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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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钊收到沈二公子以文会友，邀郢都佳人才子，共赏残荷，筹资济民的请帖时，正在为十七的事情生气。
他自打在昆吾宫受寒气侵蚀后，身体便一直不太好，日日咯血就算了，眼睛还时常不能视物。本来昆吾宫底下的东西不见了就够让他烦的了，结果罪魁祸首黎妃可能还没死，三天两头还总有人想给他下毒……
那天抓到沈绪安插在小五身边，原来准备用来除去他的小黄门一事实属意外，十七醒后失忆，又疯又傻，慕容钊最开始都没把他胡言乱语的话当真。
毕竟沈绪不是啥好人慕容钊一直都知道。他想杀了他顶替他的六皇子身份一步登天慕容钊也早在确认自己是黎妃之子时就猜到了。
毕竟都斗两辈子了，要是还看不出来宿敌这么点瞒天过海的盘算，那他慕容钊也算是白活了。
在他穿来之前，六皇子常年被弃置冷宫，无人问津，从出生至今，连场正经宫宴都没参加过。整个皇宫，除开余欢和五皇子，认得他这张脸的人大概率不超过五指之数。
一架如此绝佳的登天梯，依张绪性子，不好好利用才奇怪吧。
黎妃之子的身份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悬在头顶的利刃，是麻烦，是危险，但对张绪来说，那简直是敌人白送的神装。
他的对敌方针向来都是，打服一批，收缴一批，剩下的不肯听话就全弄死。全当杀鸡儆猴用。敌人越送，他手底下能人越多。
慕容钊不觉得他因为野心，想走捷径直达权力核心有什么错，他只是没想到，他的心依旧跟上辈子一样，纯冷纯硬……
杀他便罢了，怎的连跟此事毫无关联的、无辜的五皇子都要杀！
“张绪啊张绪，两辈子了，你依旧如此冥顽不灵！”
慕容钊冷着面色，把沈府附赠请帖一起送来的那盆荷花砸了个稀巴烂。
他死死攥着掌心碎瓷，回忆越闪，心头越寒，“寡人原以为，你这辈子……会有所改悔的！”
慕容钊气急又刮了自己一手血。
余欢见阻他不住，只得帮他准备纸笔，让他亲手给沈绪回了一封恐吓信。
信中大意就一句：“洗干净等着，老子养好伤亲自出宫来干你！”
慕容钊对沈绪一次次心软，终究只得来一轮又一轮的反噬。
可……
慕容钊死死攥着掌心那方染血的私印，凄凉笑了。胸口痛得几不欲生，但慕容钊还是多养了几天，强撑着甩给庆帝一大沓他口述，余欢动笔写的赈灾要论和治贪纲要，而后才转头便缠着归岗的三金一起，继续扮成乞丐出宫。
赏荷宴他直接没去。他不喜欢看那人假惺惺演戏，他只相信自己亲自求证得来的东西。
三金拿他没招，只能老实回去换上那身乞丐服。
五皇子忙着照顾十七，几天没见慕容钊。一见面又看他要跑，当下哪里肯让他带病乱飞？
“你能不能爱惜点自己，哪个病患跟你似的，生病了不好好养病，成天想着往外蹿？”小五牌人形监视器叉腰瞪眼，气鼓鼓地盯视着他，“我前阵子不过几天不在，你就又把你好不容易养好的眼睛熬坏了。老六，你是真当你哥我看你病中舍不得揍你？”
慕容钊：“……”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五皇子脱了只靴子，拎在手上就朝他身上乞丐装乱砸，“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要饭！你但凡做个纨绔做派，出去跟人喝个花酒、玩玩姑娘我也能理解些！
你要饭，要饭！是阿爷给你喂太饱了闲得慌？！”
“喝花酒？玩姑娘？！”
慕容钊抱头正要蹿，闻言立时夺了五皇子手上履靴，绷着脸朝他打回去，“你才多大？！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要你管！”五皇子心虚跑走，慕容钊体虚气弱，追他不动，干脆便把梁上三金喊下来帮他一起逮人。
五皇子不过一十来岁的纤弱少年，哪里是禁宫影卫头目三金的对手？
当下他也不跑了，就直接耍赖似地往地上一躺，张嘴就嚎，“阿爷老了，十七傻了，老六疯了，老七快病死了，舅舅也不管我了，我李希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你们要死就都死去好了，赶明了我也死，我们阴曹地府接着凑一桌……”
“……”慕容钊被他吵得脑袋都快炸了，终于认命从地上把那只会打滚的娃儿从地上托抱起来，边哄边没脾气地向他保证，“好好好，我不出去了，我现在就换衣服回床上好好躺着去。你别喊了行不行？”
他真的觉得他的脑袋快要裂开了。
五皇子之前顾忌着他养病，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敢这么嚎了。
当下被他抱一身泥，也是不甘示弱，“你等着吧，你再敢作我就天天这么闹你。哦不，我不止自己闹，我还要把沈二也带进宫跟你闹！让你看着你死对头每天在你病床前笑多开心！
慕容钊：“……”
他无言气笑了，当下便命余欢过来把人薅到了他金银库里仍他挑选。
五皇子这人光嘴哄没用，直接给钱最实在。
“真的任我挑？！”他屁颠颠爬起来，兴奋的跟着一身淤泥的李昭站到他私库门前。
这会儿他也不嫌他埋汰了，恨不得抱着他小六弟就是一个雷霆大亲亲。
三金在身后跟着，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淌下来。要说李昭这皇子是真实在，每次跟人道歉，都是直接给钱给物收买。
庆帝这一年多赏了他不少好东西，其中一半都进了五皇子腰包，但是他仍不满足，对另一半也同样虎视眈眈。
三金曾经也以为五皇子贪得无厌，结果有次在梁上碰巧碰到他跟余欢说，他私心里认定他弟弟是个败家的，觉得他弟都能被人哄出去要饭了，脑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多聪明的。
所以他这个当哥的得把钱攥在自己手里，好好给他攒着，以后等他俩长大迎正妃娶媳妇好给人家添聘，免得日后老六又失宠，他们兄弟俩被人克扣月例和食邑，穷得叮当响。
三金由是只能无奈冲这傻孩子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弟要是傻，那你这脑子别活了。
当然，六殿下爱要饭这个癖好确实挺让人费解的。
“那我要这个行不行？”五皇子在库里挑挑拣拣，最终精准在一堆精巧物什里，挑中了慕容钊特地封存在木盒里让余欢藏远点的那方私印和青金石珠串。
慕容钊：“……”
余欢：“……”
吃瓜三金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他有戏看。
鬼精鬼精的五皇子见大家都不理他，直接抓起东西就往自己怀里塞，“正好之前见你天天拿着这东西喊晦气，哥出宫去帮你解决了！”
“这个不行。”慕容钊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抬起绑着绷带的掌心摁住了他，“你拿别的，除了这俩，其他随便挑。”
“我不。”五皇子拒绝，他可是接到了余欢和裴太医的艰巨使命，必须把这两个天天影响老六心情的东西给干掉。
医嘱都说八百遍了，他病中心绪不能起伏，不能起伏，偏这人跟耳朵聋一样，就是不听。
“这俩还我，其他都给你。”慕容钊死死拽着那串上珍珠。
五皇子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三金也是。
余欢却只是悲哀地看了慕容钊一眼，抹着眼泪自己出去了。
“算了，五殿下，放六殿下出去吧。他开心就好了。”余欢这些日子基本都摆烂了。
劝劝不动，说说不听。
慕容钊脊背僵了一瞬，终究松手，“那你拿去吧。”
他转身走出院外，看着府库旁边那棵三人环抱的百年银杏。
青青葱葱的绿叶层层叠叠，遮云蔽日，看起来格外葱茏，其实内里早便是空心一片，不知何日，便会垮下那层强撑的外壳，轰然塌落。
“喂，老六，你别生气啊。大不了我不要你的就是了，你就在宫里待着，好好养病好不好？”五皇子怕他又把气闷在心里，赶紧追了过去。
“慧慧这阵子从宫外给我搜罗了好多话本，你不是不认字吗？我讲给你听怎么样？
你天天想父皇那些朝堂大事多累得慌啊，咱们来点风月的，温柔女鬼夜爬公子床，怎么样？！”五皇子说得兴起，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慕容钊直接给了他当头一个暴栗。
“我说你打哪儿学来的男盗女娼！”
……
五皇子没守着慕容钊几天，淑妃宫里便又来人，说七皇子不好了，让他赶紧过去。
五皇子进退两难，想让慕容钊一起，三金却在他耳边警告了一句，“淑妃的亲哥哥当年也是死在黎妃娘娘手里，我劝您不要离她们太近。这后宫里的女人，除了后进宫的皇后，没人跟您生母没仇。”
慕容钊：“……呵。”
谢谢提醒。但陈皇后的亲大哥，也就是太傅长子，其实也死在黎妃当年那场风波里。
他低头看了眼三金胸前的海棠吊坠，无声叹气：怎么这么造孽啊……
是他不想好好活吗？
是这些人一心想要逼他死啊！
淑妃那边催得急，五皇子最终还是没等到慕容钊一起，便急匆匆被带了过去。
慕容钊老实斜倚在榻上，一边吃着余欢喂的莲子，一边听他讲述五皇子给他搜罗的大量话本，正听得津津有味呢，有宫人禀报说太傅求见。
慕容钊回头看了一眼余欢，到底还是谢拒了。
太傅现在还当真以为他只是个聪明有天赋些的宫婢之子，受他某位不知名老友开智。
要是慕容钊跟他走太近，等哪天他的身份捂不住被人公开，他怕太傅一把年纪，被那又爱又恨的情绪折磨死。
比如余欢现在……
“阿爷，黎妃从前，可也曾害过你？”
正在剥莲子的余欢手指一顿，笑着摇了摇头，“殿下说什么呢，我只是个没啥大用的无用之人。要不是在冷宫中与殿下相依为命，大抵早就在哪个天寒地冻的冬日里被冻死了。”
他掩饰性地端着一堆莲壳起身去了殿外。八月末的莲心微微发苦，慕容钊匝巴匝巴唇，想了想还是照旧让三金把他带出宫去了。
这糟心的皇宫与他天生相克。听说那沈府的打跪相活动灾期一月一次。他还是跟三金好好出去看热闹去吧。
三金：“……这次还能抢墨宝吗？”
慕容钊：“……你悠着点，别让咱俩被人打死就行。”
他伸手指向自己身上疙疙瘩瘩的伤痕，“我这具身体很脆的。”
三金：“脆还不养着，非要出宫？”
慕容钊：“……宫中忧烦，还是宫外的人心更干净。”
三金：“……呵。”天真。
于是天真的慕容钊在宫外还没开心几天，便再次遇到了他的克星。
——沈绪穿着一身便服，站在沈府新建的粥棚对面，手里端着杯甜汤，真就洗干净了日日在那等他。
看起来，倒真是一副想要跟他诚挚认错的模样。
慕容钊：“……”
三金在旁边添油加醋：“干他？”
慕容钊撇唇：“……滚。”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空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