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地宫 昆吾宫探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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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明明是盛夏，地道入口涌出的风却是潮湿阴冷的，还裹挟着一股泥土与木头腐朽后混合腐烂的气味。
慕容钊捂了捂口鼻，跟”三金一起举着火把走了下去。
“有人说，这昆吾宫地下机关内留着前朝暴君当年亲手绘制的藏宝图，图中所示地址有他当年亡国时埋下的大笔金银。”三金边走边向慕容钊讲解，“但沈二公子被抓来解密时却说，但凡读过书的谁不知道，那暴君亡国时国库里连半个铜板都不剩，他若真有兴致藏什么宝藏，早就挖出来自己花了。”
他似乎也对这个说法比较信服，但没一会儿又摇了摇头，“可陛下不信。他说黎妃娘娘当年一口笃定地下一定藏了巨量金银，这才找他要了这处在前朝旧址上重建的宫室，日夜研究。如今娘娘不在了，他无论如何也要解开这个谜底……”
慕容钊：“……”
前朝暴君，留下的——藏宝图。那设这昆吾宫中局的……不就是…他本人？
两人顺着往下沿行几步，暗道内部构造渐渐开阔，三金看着这处宏大精巧的造物，不由也是发出感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直到沈二公子被抓来的第十四天，他终于解开了地道上方的最后一道机巧。”
火把的光摇曳不定，恰将地宫全貌映入眼帘，也将慕容钊骤然紧绷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
眼前熟悉的场景让他呼吸渐渐急促，脚步却情不自禁想往后退。
三金发现他异常，不由狐疑回头看他，“殿下可是怕了？”
说完他又觉得有些好笑，他被迫跟了这小崽子大半年，何曾见他真的怕过什么东西？
“殿下莫慌，此地机关虽然凶险，此前也折了属下不少兄弟，但是自沈二公子将表层机括尽数拆去后，只要不往深处走，只在表层活动还是很安全的。”
但慕容钊慌的不是这个。他慌的是自己少时顽皮，不务正业，偏好摆弄这些机巧，而张绪当年做他东宫讲师时，为了把他养废，投他所好，也恰巧精于此途。
此处地上行宫原名昭华，是他前世父皇在他十三岁那年，为庆祝他生辰，用他亲手设计的图纸所修建。其下地宫由他和张绪共同打造。但里面藏着的，却是十六岁的昭钰太子妄想人尽皆知，而此时的慕容钊不想任何人知晓的——秘密。
慕容钊扭头看向三金，声音略微干涩，“你是说，沈绪没有走到最里面？”
三金闻言白了慕容钊一眼，“原是可以的，本来也快了，这不去年被殿下凭空冒出来，把局给搅了嘛。”
后来同样的计谋陛下也不好再用第二遍，便也只能将此事搁置了。
好在沈绪颇为上道，这件事以三皇子私下报复，意外断他右腿结案后，沈绪自己也没再提过。
就是可惜，原本藏在昆吾宫里面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顺走了。
但是他们后面也派人去沈府探过几次，什么都没找到。看那个样子，沈绪自己，像是也没拿到。
近些时日，各地天灾频频，北周逼得紧，赈灾又要钱，陛下被逼得没法，这才又打起了昆吾宫地宫的心思。
他如今剩下那几个兄弟，基本全在这里，每天绞尽脑汁研究史籍。
三金选择跟着六皇子，算是讨了个美差，都是没钱又苦，起码他还能出宫抢沈二公子墨宝。
“三哥，你怎么来了？”有暗卫发现三金，眼前一亮，“是陛下终于让你带人来跟我们换班了吗？！”
那人虽一身黑，且蒙着脸，但眼里全是期待。
三金摸了摸鼻子，颇为尴尬，“没别的人，是带六殿下过来玩玩。”
他们一群纯武夫，谁懂史书解谜这种文绉绉的东西？
这里是皇宫禁内，陛下又不好找别人来，不然让人知道他一个皇帝，惦记前朝暴君留下的东西，不说出去都丢人。
“六殿下？”那人失落地压了压眉，旋即又想起兄弟们最近听来的小道消息，“六殿下跟沈家那小子同龄，沈二公子能解的东西，六殿下说不定也能？”
他满脸希冀地蹲到慕容钊跟前，把手上史书塞进他怀里，一个专门帮人干脏活的杀人工具，眼睛亮得跟个孩子一样，“六殿下，你可以的，对吧？！”
三金无言捂脸，说出真相，“六殿下……他没上过学，不识字。”
那暗卫：“……”
他旁边兄弟想到什么，赶紧跟着凑上来，“不识字也没关系啊！我听说早年沈二公子尚在襁褓之中的时候，也不识字，但是他听别人嘴上念叨，也能咿咿呀呀跟着学！”
“笔杆子都拿不稳的时候，他就能自己写字了呢！听说他自个儿名字都还是自己起的！”那暗卫越说越激动。
慕容钊见他实在盛情难却，随手翻开史书一页，上书：“景明十年十一月初九，先帝阴寿，承天台大祭。魏戾帝诬其相张绪谋反，奇兵斩之，终失栋梁，而致十七年后，主死国亡，江山拱手让于今朝。”
“噗——”慕容钊毫无征兆地吐了口血，在三金慌乱的呼喊声中闭上了眼：算了，他还是装个文盲吧。
三金怒极，斜眸瞪向那暗卫，抬手掐住他脖颈，“你在史书上下了毒？！”
“说，谁收买你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叛变的？！”周遭其他暗卫全部如临大敌。
那暗卫冤死了，偏他还解释不清，只能带着哭腔窒息着挣扎，“三哥，我没有……”
眼见要闹出人命，慕容钊叹了口气，忙挣扎着自己爬起来拽了拽三金衣摆，“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身体脆，闻不得这地下霉味，我们还是回寝院吧。”
三金无言松手：“……”
想掐死这小孩的心达到巅峰。
“不是你自己要来？”
“不好玩所以回去啊。”
“那你觉得什么好玩？”
“要饭好玩。走吧，咱们回去睡觉，明天接着出宫要饭。”
三金：“……”
他认命地闭了闭眼，抱起慕容钊往外走。
却在这时，急促脚步声响起，地宫深处传来他手下惊慌失措的声音，“三哥！三哥快来！四十五解错题被困进机关里面去了！！”
三金挣扎了一瞬，看看远处跑得满头大汗的兄弟，又看了看怀里半死不活的慕容钊。
他咬了咬牙，终究把人往刚刚差点被他掐死那暗卫怀里一塞，“三十一，你把六殿下送回去，其他人跟我去想办法救人！”
他已经在这里折了很多兄弟了！不想再失去一个！
三十一抱着怀里慕容钊，满面惶然。四周暗卫顷刻散了个干净。
慕容钊掩唇轻咳了咳，终究叹气，“抱我过去吧，我能救他。”
三十一眼前一亮，“殿下你真的可以？！”
他就说这些天才都是不讲道理的，怎么也比他们这群识几个字却只会杀人的武夫强！
四周霉味越发浓郁，慕容钊掩着口鼻跟着来到出事的暗道口，扫了一眼一直在暴力砸门的三金和其他暗卫，头疼地叫他们停了下来。
石门内四十五挣扎的呼吸声渐渐微弱，慕容钊凑过去摸索了下四周石壁，找到一处镶嵌物件被取走的凹槽，让三金找人给他弄来根胡萝卜，借了把匕首现场雕刻了起来。
三金急得寝衣湿透，却不敢催逼，只能静静等着。慕容钊敲了几下石壁，听声辨位，把雕好的替代品卡进了凹槽。
机括转动声响起，石门勉强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三金赶紧钻进去把双腿几乎都要被夹断的四十五捞了出来。
看着那人身上淋漓的鲜血，慕容钊皱眉，得出了一个他最不想面对的答案，“此处机关被人改过。”
他初版设计里，答题解不出来的人顶多被恶作剧一下，机括里根本不存在伤人性命的东西。这凭空冒出来的伤人暗器，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那个秘密，只怕早就已经让人看光了。
慕容钊扶额，有些头大。
当年死之前怎么就没把这些东西全都毁干净呢……
墙上油灯火光幽暗，将一众暗卫投映在斑驳石墙上的身影拉得变形。
慕容钊五指用力掐进胳膊，极艰难才忍下了带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冲动。
手上匕首无意识在右腕上划了一道，他吃痛清醒，决定带着三金把这地宫里的东西全都拆一遍。
当然，他也用不着看什么史书解谜，那些玩意儿全是当年留给张绪玩的，他耍赖，给自己留了条特殊通道。
他只需要照着十二生肖的模样把他当年亲手命人打造的十二纹玉全部都重雕一遍，对着对应凹槽放进去，就能打开一条短暂通行的快速通道。
三金把队友送去就医，回来看见慕容钊坐在一堆碎末中间，对着满筐萝卜手琢不停。
他不由大觉纳罕，“这样也能行？”
慕容钊摇头，“正常是不行的，但是当做一次性的，用过即毁，仅容一人通行的话，是绰绰有余的。一会儿你直接跟我进去看一下最深处有什么就行了，其他人想进去的话，除非把原版十二纹玉全部找着，不然单凭这粗雕的赝品萝卜，重量不对，密道口撑不住。”
风移影动，殿外月儿明了又灭。幽冷的地宫里却是不知岁月，只能凭沙漏感受时间流逝。
“咳……咳。”慕容钊刚养好没多久的身体受不住寒气，然地宫湿潮，诱得他咳血之症加重，眼疾差点再次复发。但他还是坚持着，足足花了五天，才把全套物件雕刻齐全。
这五天他日夜苦熬，累得手指都懒得动弹，却依旧谁也没见，甚至连兰院也没回，就蹲在昆吾宫里废寝忘食。
三金满脸佩服的看着他。
庆帝听说后本来也想亲自过来看他一眼，却被慕容钊拒绝了。
他说他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别人打扰。实际却是现阶段慕容钊并不想见他。
自他眼睛能视物之后，他便再没有正面见过庆帝。
他来找他他也是能躲则躲。
性情耿直的三金没发现慕容钊身体变化，他只好奇六殿下这手技能是跟谁学的，慕容钊笑了下，干脆便也学沈绪，说是梦里有人教的。
“不过我劝你们不要有太大指望，里面啥都可能有，但百分之百——”没有金银。
慕容钊上辈子不喜欢那些俗物，少年时是没兴趣，青年时是钱都给张绪了，到得中年……天灾人祸太穷了。国库虚空，如沈绪所言，一个子都没剩。
“那那个暴君重重设防，在里面藏了什么？”三金狠狠踹了面前石门一脚，有些不理解。他们折了这么多人命进去，结果你告诉他，他们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慕容钊：“……”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刻刀，自嘲一笑，“大抵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吧，没人看得上的。”
胸腔中莫名传来阵阵钝痛，慕容钊也不想再往深处去想，干脆便将手中最后一笔雕完，在腕上做了个记号，打断三金，“好啦，走吧，带你进去看一眼。”
看完……里面东西就全烧了吧。
往事磨人，慕容钊找三金要了个火折子，把十二堵墙上十二个萝卜雕一一归位。
最后一道墙上棋局被他信手解开，而后两人便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接闯了进去。
三金觉得稀奇，但是之前跟太傅盲棋对弈时他已见识过他的棋力，便也并未如何惊讶。
棋局一解，火光噼啪，面前负责陈题的案台旁侧露出一个半人高的隐秘入口，慕容钊举着火把停在凹陷的地砖前，示意三金先行进去。三金却只是顿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在想，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得罪六皇子的地方。否则以他对昆吾宫密道的精通程度，要是徇私报复，他纵是武功再高，也得凉凉。
“胆小鬼。”慕容钊嗤了一声，一屁股挤开他，自己举着火把走了进去。
正好如他所愿，他溜快点，把里面东西全给毁了。
火把幽蓝的光映亮最后一间密室，一间开阔的四居室石室显露出来，但世事却偏偏不如慕容钊所愿，密室里头空荡荡的，除了半张被烧毁的画像，什么都没剩下。
他有些颓然地坐倒在布满尘灰的石案上，声音沙哑，“你确定，沈绪之前，没有机会进到这个地方？”
要是被他看见，他就完蛋了。
幸而三金恳切点头，“我确定，我们当时轮流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他，他绝对没有机会独自进来偷东西。”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黎妃当年，也喜欢捯饬这些机巧玩意儿？”
三金点头，看向密室中仅剩的那半张画像，眸光微闪，“确实喜欢。但是陛下好像，从未提过黎妃娘娘解开过这处机括。”
慕容钊同样看着那张画，低笑了下，心下稍安，“我母妃应该，已经死了吧？”
孰料三金却是摇头，“大概率没有。”
慕容钊：“……”
满室尘灰随着侵入者动作纷纷扬起，慕容钊下意识掩住口鼻，却还是捂不住喉间大量血迹。
他这具身体，还真的是……脆得像块垃圾。
真的服了。
与其活着吃苦，倒不如死了烧香。他就搞不懂了，老天爷为什么非要给他加这一劫啊？
三金看着隔壁石室内留下的箱笼，正待探究，却听门外慕容钊颤声喊他，“三金，我们回去吧。我有些……熬不住了。”
三金恍惚一回眸，却见六殿下不知何时坐倒在地上，胸前再次漫开大片血迹。
“殿下！”
他终是只能弃了箱笼，回身救人。
……
所幸，他缉影卫兄弟里面也有一个爱玩雕刻的小子，这些日子让他在外面陪着，也算是把六殿下这手本事琢磨了八成。
之后不用六殿下出门，他们或也可自行进来探究其他未开的石室。
（不止知道……我还广……广……广而告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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