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要饭2 暴君扮乞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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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暄暄，日光耀眼。
沈绪闭了闭眼，垂眸压下眼底杀意，让陈佳慧换了双男鞋，擦干净衣摆把她单独带上沈府马车，远离了混乱的流民。
陈佳慧上下打量了一眼他新换的车马，颇觉纳罕，“你怎么不用你那辆超级骚气的‘小文圣’专驾了？一下搞这么朴素，都不像你了。”
沈绪平复好心境，无奈给她递了碗凉好的甜汤，声音温淡，“近日郢都涌入太多灾民，沈府钱银不够，各世家筹措响应力度也不高，我把那马车卖了，换成了百姓每日要吃的救命粮。”
“先凑合喝点吧。孟春他们都去四下帮忙施粥了。”
夏季热意熏人，马车里虽专门放了解暑的冰块，陈佳慧端汤的手还是情不自禁一顿。
声名震天的沈家二公子何时这么亲手伺候过人？！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沈绪一眼。
又没忍住直接上手摸了摸他身上那过分简素的粗布蓝衫，见是伪装成普通的金贵材质，这才放心出声质疑，“我还以为你演得太久，把自己都给演进去了呢。”
沈绪尬了一下，想到自己是在梦里看张绪伺候小太子习惯了。
一时不由顿手，掀眸，警告性地瞥她一眼，“此处人多口杂，莫要胡言。”
但陈佳慧从小就不是个听话的，她挑了挑眉，悄悄凑近他，“师父，你教我这么多年，我还从没见你吃过这么大的亏。
你就行行好告诉徒儿呗，那六皇子，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你逼至如斯？”
沈绪冷眼斜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扯了扯衣袖，重新收回手：果然长着这张脸的就没一个好人。
陈佳慧观他形态，手指轻轻摩挲着汤碗，也是幽幽叹息，“今晨五皇子带我去牢里瞅了一眼他们抓着的那刺客，人还没醒。
但你猜怎么着？那刺客长得，与我那从小到大夜夜潜行来我房中授课的师父，一模一样。”
“五皇子说，那刺客是个傻的，脑子不好。有时候说话都不清楚。偶尔醒过来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谁。”
陈佳慧定定抬眸看向沈绪，“但是我师父从我四岁起就夜夜来教我权术道理，他怎么可能会是个傻子？”
沈绪抿唇，闭眼深呼吸。
他不理解，为什么暴君放着现成的把柄不审，要把人丢给五皇子那个傻子。
他更不理解，五傻子为啥放着好好的学堂不上，要带一个相处不到两月的同学去地牢看刺客！带谁不好，还偏偏带陈佳慧，还让陈佳慧看到十七的脸，又给他扯出一桩天大的麻烦！
他觉得……他跟这些傻子…可能天生犯冲。
本来十七非要去还那只死猫，就已经够让他烦的了！
沈绪支额假寐，避而不谈。
陈佳慧见自家师父破防，不由更觉好玩，“平阳侯府和永安王府两家那对双生子怕也是师父搞的鬼吧？”
“那两家傻愣愣地，不知道自己孩子被人换了，还受陛下所托，来证明我与那六殿下长得相像只是巧合，与血缘并无关系。”
她卷了卷袖口，盯着自己那截素白的手腕出神，“我爷爷毫无头绪的查，自然查不出什么东西。但那对双生子的哥哥恰巧与我同窗，我借着爷爷查案的权限翻阅旧档，顺着卷宗稍一梳理便知道，那两家人的确没有任何联系，他们唯一的共通点和异常，不过就是孩子满月酒那天，同样请过一个年不过三岁的小天才到家里吃酒，想沾沾文气。”
她抬眸，逼视向沈绪，“师父，你是不是，对换人家孩子这件事，很有执念啊？”
沈绪手指无意识抓了抓头发，用力攥拳：这人不止跟他长得像，连逼问人时的话术和小表情都像。
简直就是小暴君翻版！
沈绪正心烦着，却听她接着问，“这种操控别人人生的感觉，很好玩吗？”
晴一阵雨一阵的夏天最是磨人，流民区原本那好不容易烤干的脏土一被雨水打湿，腥臭的腐烂气息便随着被炽阳烤灼的空气漫上来，味道浓郁，让人作呕。
沈绪有些受不住，拿帕子狠狠掩了掩口鼻，掀帘让马夫把车赶得更远了些。
陈佳慧同样受不住那味道，但她这人执念深沉得很，得不到答案，她是不会甘休的。遂她抿了口冰水，沾着水滴在桌案上画了个叉，抬眸继续问道，“师父，除患不尽，你是真不怕那傻子转手给你供出来啊？”
冰消暑解，沈绪眸色渐渐冷凝。
他顺手拿那掩鼻的帕子擦了擦手，转头顺着窗缝扔了出去。
果然啊，一个恶人伪善面具挂久了，突然真心想干件好事，是容易拖死自己的。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
沈绪冷漠拒绝后，又从袖里掏出块纹兰的帕子，细细蹭掉桌上水渍，声音清淡，“说吧，你故意来这里说这些，到底什么目的？”
沈绪的手指很长，那上面的每一寸肌理都带着他打小保养出来的细腻。陈佳慧平素见过那双手读书，写字，拈花，背地里或许还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是陈佳慧从未见他亲手干过粗活。
仅此一事，已足以看出他心乱。她掩唇轻轻笑了笑，低声附耳与他分说。
沈绪听完，瞳仁无意识放大，旋即重重一拍桌子，低声呵斥，“胡闹！”
陈佳慧退后一步，却是不服，“若真是一母同胞，这储君之位他能坐得，我为何做不得？再说想出宫要饭是他自己同五皇子说的话。又不是我强逼他的。”
“师父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我毕竟还是你手把手教大的。若想成事，选我难道不比选他胜算更大？”
陈佳慧打眼扫一圈马车，摇头点评，“也省得你还要装模作样委屈自己，成天困守在这腌臜之地。就为了让他信一句你是个好人。”
她师父要是好人，陈佳慧能倒着把马车外的流民全给吃了。
车外蝉鸣声愈响。领了粥的流民四处散开，蹲在树荫下讨论沈二公子的仁善与心慈。
陈佳慧听见车外脚步声，掀帘瞄了一眼不远处一位蹒跚着步伐，试图向这边靠近的瞎眼流浪小乞，反手从车内抓了几块糕点扔出去，声音清亮，“二公子赏你的，接着！”
那小乞丐似乎是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摸索着蹲下身，循声去捡地上掉入淤泥之中的糕点。
他身边站着的另一位流民似乎是有些不忍，蹲身帮他把那沾了泥的糕捡起来塞进他手里，“来，快吃吧，臭要饭的。”
“沈二公子亲自赏的，可别浪费了。”
那人声音里似乎带着点嘲弄的笑，但陈佳慧并未细听，只重新放下帘子，一口将面前甜汤饮尽，翻身下马。
“师父，你好好考虑考虑吧。我先撤了，免得待太久真惹人怀疑。”
陈佳慧早就知道，她师父打小就在给自己造势。但是可惜，他非皇室子，纵胸有沟壑，想要够到那个位置，多少还是差个名分。
少女脚步轻快，路过刚刚那乞儿时还不小心踩水溅了他一身泥。
沈绪静静看着她的身影混入树荫，消失在数百流民之中，终究没有开口叫住她。
陈佳慧是个很有野心的姑娘。别看她总做出一副天真孩童模样，实际上太傅府一半的财权和私下交易都在她手里偷偷掌着。
沈绪亲手教出来的野心贼子……他自己轻易都惹她不得。
他捻着手指，无言陷入沉思。
自六皇子开智以来，一切事物好像都在朝着失控的方向走。
他想杀他，恶魂不许。
他若伤他，必遭反噬。
他跟他卖惨说他只是想活，对面人一眼看穿他纯糊弄。若要硬碰硬吧……六殿下的身子也未必遭得住。
这暴君……还真是难搞得很。
沈绪定定看着远处那重新凑回流民堆里的一大一小两个乞儿，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陈佳慧的提议的确很让他心动。
但问题是……只有那个讨人嫌的暴君能治他的病啊。
他身上那遭千刀的癔症，何曾肯让他懈怠过半分？
不想办法洗白这个狗暴君，他怕是都没办法安然活到成年。
更别提什么一展宏图抱负。
……
“孟春，刚刚那乞丐腕上有伤，叫人拿卷纱布过去给他缠上吧。”孟春派完粥回来了一趟，沈绪垂眸看着手心被塞入的纸条，静静思索了一会儿，记起来他刚刚好像远远看见那孩子手上带血。
流民多的地方病菌同样不少，裸露的伤口不加处理很容易滋生感染，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沈绪这阵子其实还雇了几个大夫在附近兼顾给人看病。
下午日头稍褪，沈绪伸手将纸条塞到冰桶里打湿字迹，到义诊处巡视一趟，忍着恶心假惺惺给几个流民慰问了几句，便干脆弃了粥棚，直接打道回府。
走之前他瞅了眼天色，遥遥望了宫门方向一眼，把那团濡湿糜烂的纸条径直碾进泥地里。
他就知道，那女人是个不受控的。
哪怕他不去求她，她也总能想法子碍他的事。
……
眼睁睁看着沈府那辆素净的马车渐渐消失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慕容钊一身破烂麻衫，蹲在墙角，语气微嘲，“看吧，我就说他演不了多长时间。”
他光脚踩在泥地里，一只眼被看不清颜色的灰布裹着，头上缠满麻布，身上全是陈佳慧刚刚那一脚给他溅上的泥点子，脏得连他身边暗卫都不太想靠近他。
沈绪刚刚从他身边路过时，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在这蹲守了快有小半个月了，每天可怜兮兮的，沈绪但凡真的有点善心，也不至于一次都看他不见。
反倒是沈府那几个童仆，路过给他塞了好几次馒头，刚刚见他腕上有伤，还主动过来给他缠了纱布。
暗卫三金扯了扯自己身上与他大差不差的装束，头疼地看着庆帝给他指派的新主子。
这人放着好好的皇子不当，非顶着重病出来要饭，还一要就是大半个月。
他当影卫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着这么奇怪的孩子。
庆帝在那边眼巴巴等着他病好，指着想个什么招把储位顺顺当当传给他。他自己倒好，几天前刚突发奇想跑去折服了太傅，三金还以为他回心转意了，今儿一早就又见他换上那副流民打扮，硬拽着他来这滂臭地方接着蹲了。
他也真是不嫌脏。
那你要说不嫌吧，他还偏用麻布把口鼻捂死了。他刚刚要喂他吃那泥里捡来的糕，这死小孩差点没把他打死。
他俩如今这装束，打眼一瞧过去，就跟那遭了瘟不能见人的小乞儿似的，周围流民看见他俩都躲得远远的。
那就更别提打小就有洁癖的沈二公子了。
完了他还搁这怨上人家为啥总不看他了。
如此逻辑，真是让人服气。
但比起六皇子的诸多诡异行为，三金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殿下，您这眼睛怎么好一阵坏一阵的？您不是看不见吗？”
庆帝让他去上学的时候他装瞎，一出宫看人家沈二公子，诶嘿，眼睛好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遭瘟的小屁孩暗恋人家，天天搁这蹲着，守着，瞧着。
慕容钊感觉到了三金的冲天怨气。
他知道作为庆帝专属影卫的一把手，三金大抵这辈子都没穿得这么破烂过。
但是慕容钊还是很认真地跟他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这是提前练习一遍，以后彻底瞎了，怎么出宫要饭。”
三金颇感无语。
“您又不是不知道，陛下他……”
慕容钊坚定打断，“我不知道。我就喜欢要饭，就爱要饭，你们管不着。”
谁要接着当那遭了瘟的太子和皇子，他这辈子就算要饭也绝对不当皇帝！！
主仆二人边走边闹，很是对抗了一阵。
三金要找地方给慕容钊洗洗，慕容钊坚决不愿意。夏日午后的空气闷热又潮湿，汗水越过伤口淌进眼睛里灼痛非常。
慕容钊刚把眼睛上那块麻布重新扯回去，前头流民堆里便突然传来众人高兴的欢呼声：“沈府又来人办打暴君仪式……哦不，忘了去年改成打跪相了，不管了，大家快冲，去晚了，白馒头可就都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要饭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