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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要饭 权相的替身 ...

  •   十七体质殊异,他服的毒虽不致命,但对智力却有极重损伤。

      慕容钊虽竭力命太医救治,却还是没能让他恢复如初,且裴太医看向他时,语气还有些支吾,“殿下,这侍卫体内的毒,跟当年让您变傻的,好像是同源。”

      慕容钊掩着唇,眯起眼,摸索着手上那块与他重生第一日从要杀他的小太监身上摸来的木牌一模一样的令牌,嘴角缓慢勾起。
      他好像知道,昆吾宫那日,想杀他的那股势力是谁的人了。
      但是沈绪……究竟是想干嘛呢?
      主动把把柄送到他手上,是想投诚?

      脑海中忽又想起日前太傅在他耳边的絮语,“黎妃前身实为北燕绍黎公主,自十三年前和亲嫁入大庆后,便一直与陛下恩爱有加,时常凭自身才干为他佐政。”

      慕容钊养了一年,眼睛稍好些,大抵能视物后便私下出宫去与陈太傅见了一面,从他手中要回了之前庆帝暗卫给他的海棠吊坠。太傅思及老友,又见他天资颖悟,怕他因此误入歧途,为人所害,便也在慕容钊的有意引导下勉强吐露了一些往事。

      “十年前北燕政变,太后武氏废帝自立,改国号为周。庆国百官意外得知黎妃其实与北燕皇室并无直接血缘,她名为公主,实为北燕太后早年在民间流落之亲女。北燕先帝因与太后情深,爱屋及乌,顾念太后年少伤了身子,不能生育,便将绍黎公主寻了回来,纳入宗室。”

      太傅叹了一声,眼中渐渐浮现苦色,“因惧怕黎妃循母歧途,夺政自立,先皇留下的一部分辅政大臣于九年前拥立当今陛下幼弟,既先皇原本属意的继位人选,时年十二的明德太子李乾逼宫……”

      后逼宫失败,明德太子臣属及其亲眷以谋反罪被诛。庆帝为稳固朝政,囚黎妃于昆吾宫。
      哪料同日,昆吾宫大火,黎妃身殁,其属下自带北燕亲卫亦不知所踪。

      然后没多久,当时逼宫的朝臣家里接连有人暴毙,隔三岔五便有人杀其家仆,毒其护院,往他们全家吃食里投毒。
      百官终日惶惶,逼着庆帝很是下旨严查了一阵,而后事件才逐渐消歇。
      太傅长子当年便是死在这场风波里。

      加之此前明德太子事件,他无数至交好友同样被牵连。以故他恨毒了黎妃。有人传言当年黎妃有孕,曾诞下一子,被其属下亲卫救走,不知所踪。庆国百官因此寝食难安,生怕生性偏执狠辣的黎妃徇私报复,不知何年何月,又从哪里蹿出来一股势力……

      慕容钊当时听太傅讲完,只觉头痛如绞。他左右寻思,却未料得这六皇子母妃竟与当年张绪是一路货色。明路玩不过就直接上阴招,完全不顾江山社稷,生民死活……

      他上辈子背够了张绪的锅,这辈子还得替这具壳子的生母背锅……当下他哪还有兴趣跟这群人扯七扯八的玩。直接把最后一桩事干完,原地摆烂拉倒了。

      “八成,之前一直往我药里下毒的……也是黎妃仇人了。”慕容钊垂眸盘着手中青金石珠串,不曾想他竟是当真冤枉了沈绪。

      “阿爷,再给我备套乞丐装束。把这珠子收起来吧,日后莫再叫我见着了。”慕容钊挥手唤来余欢。
      他最近病中新养了一个好盘串的习惯。主要还是因为那夜……
      慕容钊用力摇了摇头,摒弃绮想,把手中珠串交给余欢。他有感自己再这么颠下去必死无疑,纵然下毒的事不是沈绪干的,其他的也不见得就跟他没关系。
      他前生与他纠缠早已吃够了苦头,今世要再上赶着送上门去,那他就是绝世大傻逼!
      “殿下……出去要饭……真的比在宫里当皇子好玩吗?”余欢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慕容钊眨巴着眼睛真诚回望,余欢拿他没办法,到底还是照办了,“吃完这盆枣,您爱往哪跑往哪跑!”
      余欢𪠽一声,给他面前搁了个大瓷盆。
      还真就是一盆……
      慕容钊:“……”
      ……
      主仆这边一派和谐,五皇子那边没等到十七醒来,便直接出宫去见了沈绪。

      自打看到十七那副模样,他心里始终堵着一口气,以至于对慕容钊的告诫和沈绪这个人的恐惧又被他抛之脑后了。

      太祖手扎一事终是被拒,岁寒先生合作未成,去岁青州大水后因赈灾款项不足,堤坝未能及时修复,今年又陷入二次垮塌。
      小文圣心慈,倾家荡产也要赈济这些多出来的灾民。
      由是沈家兄弟这些日子一直在忙活流民和筹募赈济一事,根本没空搭理他。

      五皇子吃了好几次闭门羹,便重又老实了。他只能战战兢兢回学堂重新上课。

      去年五月初的时候,太傅便处理完家事重新回来上课了。
      六皇子因为伤重眼盲,被特许停了学业,沈绪蹲了大半年也没蹲到他想见的人,便以腿伤不适为由,请求延期一年入宫。

      沈荀作为三皇子伴读倒是偶有入宫,但他也是三天两头请假,问就是家里弟弟病重,惊悸噩梦,离不得人。
      太傅看在沈绪的面子上,便也直接允了。

      这次新开的班级一下涌进了四五十个10-15岁的世家子弟,其中还包含平阳伯府和永安王府的大公子和二公子。
      也就是庆帝之前拿来给太傅解释,两个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长得很像的那对仿若双生的兄弟的哥哥。
      五皇子旷课多时,跟他们不算熟悉,所以一个都说不上话。唯一能玩的也只有他的伴读陈佳,也就是太傅孙女陈佳慧。

      陈佳女扮男装的时候那张脸真的长得很像老六,以至于五皇子看见她的时候时常恍惚,要是他小老弟也一直这么健健康康的长大,是不是也会像小佳慧一样自信大方,张扬明媚。
      “佳佳,我现在这样钻进去,太傅真的不会打死我吗?”
      学堂门口,五皇子穿着一身天蓝色的学子服,正探头探脑地透过窗棂往学堂里面张望。
      满座学子静若鹌鹑,只有太傅带读时会隐隐传出读书声。
      其中尤以他三哥为甚。

      因为老六这阵子太过受宠,导致三皇子出现了强烈的危机感,连读书都认真了不少。

      “你放心吧!前几天你小老弟为了你请假重新入学的事,特地找我爷爷弈了一局盲棋,给他老人家干得道心破碎,今天早上入宫来讲学的时候,整个人还恍惚着,连把我落家里了都没想起来。”

      鸟鸣雀响,晨光正盛。

      陈佳慧嘟着嘴,挎着她的小布包明目张胆的坐在窗台上,满堂学子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向她这边张望,独独仍在恍惚中的太傅还在讲台上喃喃念着,“奇才,真是奇才!”

      “此子日后若能长成,我庆国何愁被那北周女帝压制!”
      因七年前北定坡一役,庆帝率军亲征与女帝正面一战,大败而归,两国定下北定渊盟,此后庆国年年朝贡,国库亏空,以至于如今连赈灾银都只能靠沈绪这种民间势力筹集……

      陈佳慧闻言朝五皇子努努嘴,“瞧见没?从昨天下午起就是这个疯癫模样了。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书房里聊了啥,感觉我爷爷脑子都被你弟传染得不太好了。”

      五皇子扶着窗框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只眼睛,果见陈太傅在讲台上抚着胡须喃喃自语,连台下学子交头接耳都懒得搭理。

      “太傅这说的是谁?哪位皇子能得一向古板的陈太傅如此青睐?”

      “还能有谁?咱这堂上今日总共就三殿下一位皇嗣在吧。”

      “不能吧,三殿下在民间名声不是一直不如何吗?听说他去年还在宫里打断了太傅得意门生的腿,太傅能看上他?”

      “也不尽然吧,我怎么听说沈家二公子的腿是自己摔断的?而且我近日瞧着三殿下也没有传闻中那么混不吝。”

      窃窃私语传进三皇子耳朵里,他情不自禁挺直了腰杆,坚定的认为太傅夸的就是自己。

      六皇子那要死不活的病秧子在床上躺了一整年,连门都出不了,沈家老二更是,三天两头鬼上身,惹得沈荀日日上课都是愁容,他两大对头都相继病倒,这可不就正是他紫气正浓,即将登顶的征兆!

      等他再好好学上一阵,拿上一份优异的成绩单,父皇一定会抛弃老六,重新对他另眼相看!
      五皇子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旋即在陈佳慧脚下幽幽叹了口气,“那你爷爷的期待怕是要落空了。”
      “什么意思?”陈佳慧有点不太明白。

      她刚刚还在发愁,爷爷倒戈的话,她要怎么给沈二哥出气呢。

      “老六说……他不想在宫里长待。”
      五皇子斜挎着他花花绿绿的小书包,纠结地拧着上头刺绣布带。
      这是前几日六皇子李昭特地去找绣娘按他自己喜欢的样式裁的,用作生辰礼物,他如今背着,新鲜劲还没过呢。

      结果老六却说,“等弄完沈绪的事,他想出去看看,以后可能……就都不回来了。”

      陈佳慧满面迷茫,“他不在宫里待着还能去哪?你不是说他眼睛都瞎了吗?”

      学堂外树高成荫,叶密影稀,阳光明媚,五皇子随手揪了朵鲜艳欲滴的蜀葵,幽幽叹气,“他说不知道,反正这皇宫克他,他就是出去讨饭都不在这长待。”

      他听阿爷说,老六最近天天都在做乞丐打扮,每天都在钻研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点。甚至前几天他还亲眼撞到过一次。

      病得要死不活的人满身泥泞……啊,不忍直视。

      斑驳树影透过巨大的梧桐树叶洒落在桀骜少女睫间,陈佳慧瞪大瞳孔,第一次对这因为跟她长相酷似而让她无端讨厌的小团子生出了一丝敬佩心理,“你弟好有骨气!难怪我爷爷喜欢他!”

      她猛地从窗台上跳下,把书包扔给五皇子,噔噔噔就直接往宫外跑,“你自己去上课去吧,我要去告诉沈二哥这个好消息!!”

      夏日炎风在她身后带起一阵灼热。
      小少女风一阵火一阵,说跑就跑了。

      五皇子拿起两人书包,摒弃杂念,试探性地敲了敲学堂的门。
      太傅打开门见他,果然没有责骂,只让他自行入座便罢。

      一节课后,他还专门留住五皇子询问,问六皇子什么时候愿意再约在哪与他见上一面,他好再与他讨论讨论五皇子的课业问题。

      五皇子觉得这话甚是奇怪。
      于是他好心提醒疑似犯了癫痫的太傅,“我才是哥哥。”
      太傅愣了一下,旋即无甚所谓的摆手,“放心,我就是跟家长聊聊学业,而且殿下之前问我那些事我最近也隐约查出了些结果。我俩不是找陛下告状,不会害你挨骂的。”

      五皇子:“……”

      他怎么觉得,他小六弟最近把他当个崽子在养了?!
      准备书包,盘问学业,照顾吃食……

      这大逆不道的小崽子该不会倒反天罡想当他爹吧?!
      ……
      下学时已近申时,下过雨的天空一片澄明。
      五皇子去找皇后请了懿旨,带陈太傅去了六皇子居住的兰院。老六最近好像一直在命他舅舅查些什么东西,但他舅舅能力有限,能接触或者说敢接触的不多。

      太傅既然说跟他有要事要谈,那八成应该也是些十分打紧的事。五皇子当下自是不敢耽搁。可谁曾想,他那本该只能卧床的小老弟竟然让他扑了个空!

      “他病成这样,不在床上好好躺着,还能往哪里跑?!”五皇子看着六皇子殿内空荡荡的床铺,愤怒咆哮。
      余欢见拽不住他,只能抬手抹了抹眼泪,幽幽叹气,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五皇子瞬间福至心灵,“这还不是他第一次跑?!”

      余欢抿唇,只当没说过这话。
      五皇子知道,老六很不喜欢底下人插手他的事,但是他是他哥!他自己不管自己死活可以,他作为他哥,不能不管!

      “我这就去找父皇告状!”

      五皇子少年心性,来去如风。陈太傅候在前厅没能见到六皇子,本欲离开,继续回家琢磨六皇子给他留下那盘棋。
      路过六皇子院外玉兰树下时,却正巧碰到了廊下提着水壶要去给兰花浇水的余欢。

      他脚步一转,忽然觉得他有些面善。

      “乐之?”陈太傅惊愣一瞬,试探性想上前确认,没走几步,却被引路宫人强行拦下了,“太傅大人,那处是六殿下寝居,平素不让除了五殿下和余公公以外的人靠近。”

      “余公公?”余欢听见声响,下意识抬眸,待看清太傅面容,面色顿变。

      ……

      宫外。
      沈绪刚在粥棚忙完,换下一身汗臭湿衣,便见陈佳慧风风火火朝他跑了过来。

      “沈二哥!我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沈绪在童仆递来的湿帕子上擦了擦手,放下袖子,整理好仪容朝她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陈佳慧这小丫头平日里看着莽撞,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心思深沉,才几岁上就斗倒了太傅府所有嫡子嫡孙,成了太傅跟前最得眼的人。
      连进宫伴读这种美差,太傅都愿意直接越过他那帮不成器的孝子贤孙,让孙女扮男装顶上,喜爱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但偏偏,这家伙最爱在他面前装出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比如现在,她眼一挤,嘴一嘟,张口就是,“当然是想你了啊!”

      沈绪无声攥了攥拳,漠然垂眸。

      流民区滂臭杂乱,昨日夜又响了几声闷雷,下了点雨。
      陈佳慧一路行来,天青色的学子服饰衣摆很轻易便染上脏污,那白皙脸上洋溢的热汗和那张过分熟悉的五官,总容易让沈绪幻视某人。
      但奇怪的是,他脑海中划过的却不是如今这个处处与他作对的小暴君。而是梦里,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头,笨拙地想要引起他关注的臭屁小太子。

      “你为什么……总要把我好不容易收拾好的东西,全部弄乱?”梦里的张绪哑着声,指尖用力到发白,心下却因为尊卑,强自压抑着那翻涌崩溃的情绪。

      少年太子却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眼,一本正经地歪头,轻声答他:“当然是——喜欢先生啊。”
      那人背着手,挑着眉,一步步向他走近,脸上半分愧色也无。

      两道人影在身前重叠,沈绪指尖微僵,恨得不受控地咬了咬牙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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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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