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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失明 暴君被老婆 ...
养病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些。慕容钊才不过在乾安宫待了四日,高烧刚退,便直接被庆帝滚回了长乐殿六皇子院。
倒也不是庆帝不想多跟儿子相处,实在是慕容钊心思敏锐,政见卓绝,却又嘴毒没礼数,庆帝随便跟他聊上几句,管他私事朝事,轻易便会被他揭了老底,看穿了去。
这孩子那双眼睛明明已看不见,却比很多看得见的人活得更通透沧桑。
偶尔有时候,庆帝也免不得会生出,他其实与他同龄的错觉。但有的时候,他又会满脸荒诞的推翻自己,觉得面前其实不过一顽童。
比如现在,某人就正在他宫门口撒泼打滚,“启启!给我安排两个亲卫!我要出宫!”
“放肆,陛下的小名也是您能叫的?”
全富贵板着脸堵在门口,正努力试图维护住他仅剩的尊严,“六殿下,您别闹了,陛下今日还有政事要处理!”
但慕容钊吵起来是天王老子都不管的,别说全富贵摁不住他,庆帝自己都摁不住他,“我不管!我把老五的猫给搞丢了,他说那是他从小在冷宫相依为命长大的伴,我不去给他找回来他每天都得哭着烦我!我受不了!我是病患!我得修养!”
慕容钊在宫门口嘶声喊着,身形都忍不住颤了起来。
他胡说八道半生,就这句说的是实话。
某个眼睛都快哭肿了的可怜小子如今正眼巴巴地躲在乾安宫外,看他撒泼。
“老六……喵喵只能靠你了……”
但庆帝哪能那么容易受他们挟制?
他直接出门,让侍卫动手把六皇子拉走,“你现在眼睛都还瞎着,出去是给人当活靶子吗?你把老五给朕叫来,朕自己去给他说!”
慕容钊一袭浅绿春衫,两只小手扒着门框,头顶缠着纱布,眼睛还被块同色系飘纱遮着,看不见的时候比能看见的时候还能折腾,“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也没必要恐吓小五。我出宫除了找猫,还另有要事,你若想破眼前困局,便放我出去试试。”
庆帝:“……你连困住朕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破个屁!”
慕容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白了不就那四样嘛!钱,权,民,兵。”
“六殿下这可不敢乱讲!”全富贵忙去捂他的嘴,眼神警惕地打量四周。
庆帝直接给他气蒙了,“行,你要出宫是吧?先叫声父皇,好好学几天宫中规矩,朕再考虑要不要把令牌给你!”
慕容钊:“……滚!”
树上鸟啼聒噪,他额上青筋一跳,直接摸黑摸索着回头,拽起五皇子就走。
晨光漫漫,现场宫人早被遣散,独留庆帝与全富贵风中凌乱。
庆帝:“……他刚刚骂我什么?”
全富贵选择性耳聋,“嗯?陛下您是在跟老奴说话吗?”
庆帝由是破防:“都给朕滚!”
……
慕容钊摸黑拽着五皇子走了几步,中气便不甚足了。
他毕竟受着伤,头上被人打了那么重一下,哪可能两天就好转。
全凭成年人意志硬撑罢了。
他昨夜搬回长乐殿时,本想着怕黑一个人寂寞,想找五皇子这个话痨过来陪陪。谁曾想他刚踏进院门口,便听老五嗷一嗓子就朝他扑了过来,哭着跟他说,“老六,喵喵不见了!我在宫里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它的身影!还找了父皇和舅舅帮忙,都没找到!
喵喵从来没有离开我这么久过,它往常贪玩,最多三天就回来了,他是不是真叫坏人给杀了啊呜呜呜!”
老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六被勒得出气不见进气,还是余欢及时出手,主动分开了他俩,“五殿下,六殿下脑袋被人打了,如今失明不能视物,您担待着些。”
“什么?!老六瞎了?!谁干的!!沈二?沈黑团子?!”
五皇子护弟心切。他那个大喇叭存在感又强到没边,明明嗓子都哭哑了,还是中气十足的转头就出门,“欺负我弟!我找父皇告状去!”
慕容钊无言以对。
他很是安抚了一夜,才把那哭完猫又哭他的烧水壶给整睡。当下是头疼也顾不上了,怕黑也顾不上了,第二天一早一听更响,便迅速爬起来换了身衣裳,拽着老五就找庆帝闹腾去了。
这等好事,自不能让他一个人享受。
庆帝这个给人当爹的,老五当年跟六皇子一起在冷宫被人冷落有他一半功劳!
可恨他如今眼睛看不见,不能直接踩着人头把他打一顿泄愤。不然他早就提刀把五皇子那糟烂爹给剁了。
于是慕容钊特地晨起,去找刚下朝的庆帝闹了一顿。但从来不吃压力不受火气的暴君忘了,他现在这具身体是颗脆生瓜,捏一下能碎,闹一下能散,折腾这一圈下来,脑袋都快疼炸了。
所以他现在不止是眼睛看不清了,连站都站不稳了。
“老六,你没事吧?”五皇子见他额上重又渗出鲜血,虽依旧伤心着,但总算是不再吵闹了。他主动学着老六从前的模样,把林琮强拽了过来当人轿。
冤种林琮忍了又忍,到底因为他这好不容易升上来的官职,硬着头皮接了这活。
怀里这位现在是陛下的心头肉,他惹不起。
慕容钊昏昏沉沉趴林琮怀里,本想索性睡过去,忽又想起一事,“对了,那天在宫门口,怎么没见你来接我?”
林琮那天若在,他面对沈家兄弟时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林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苦笑,“臣回宫时在宫门口碰到一个落单侍卫,瞧着身手矫健,性子又颇为天真,便吩咐他在门口候着了。后来本来也是想自己再去确认一遍的,但是……”
林琮看了一眼五皇子。
五皇子想起他大闹司膳司的事,也是忍不住叹气,“这不能怪我,老六早也没告诉我要去司膳司见的是父皇啊。而且你俩还跟做贼似的,一人穿一身太监衣服,一人抹一脸锅灰佯装伙夫!”
“对了!还有那刀!死老六你做事能不能靠点谱?那天要不是父皇在,我就让人抓着乱棍打死了!”
慕容钊听五皇子气愤地讲完了那天在司膳司发生的事,极认真地跟他道歉,“是我思虑不周,你放心,你那活该浸粪坑的茅厕爹从前对你不好,以后我一定连本带息的帮你把好处讨回来,定不会叫你吃亏了去的。”
五皇子抿嘴,“那还差不多。”
林琮只恨自己不能多长出一双手捂耳朵。不过算了,六皇子一贯把他当聋哑轿夫用的。
他曾经问过六皇子,为什么总是逮着他一个人薅?叫余欢抱他出门不好吗?除了余欢不还有其他侍卫吗?!他升官以后事很多的!
六皇子却说,“阿爷年迈,腿脚不便。而且其他侍卫也没你功夫好,下盘稳当,抱着不晃人。”
林琮实是想不出,为何冷宫里还能养出这么个金枝玉叶的娇气的主。像五殿下就糙得很,从小到大去哪都自己走,给啥都能吃,吃啥都能长大。除了吵点,又乖又蠢又不挑。
五皇子:“……林统领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林琮:“……没有。我说你比六殿下乖巧的意思。”
听甥舅俩一路拌嘴,快到长乐殿门口的时候,慕容钊忽醒悟过来,“你说那侍卫,他该不会是可怜兮兮地蹲在宫门口,要进宫找他的猫吧?”
林琮奇异,“六殿下怎么知道?莫非您认识他?”
五皇子脸色骤变,“什么?!你是说,把你打成这样的,是十七?!”
林琮满脸迷茫:“……什么意思?”
慕容钊冷嗤,“意思林统领太负责了,把本皇子交托到要刺杀我的刺客手上,要不是本皇子足够机智,我那天差点就真死外头。”
林琮:“……微臣这就安排禁卫去全宫彻查!不,全城查。”
他在寝院门口放下六皇子,额角情不自禁渗出冷汗。
六皇子如今对外宣称他额上的伤是自己摔的,所以跟他没有关系。
但他若是从刺客手里九死一生逃出来才搞成这样的,那可就不是他说无关就无关得了的!
他就知道,这俩小兔崽子找他准没好事!
林琮步履匆匆,快步走出长乐殿。
五皇子眼神担忧地看着自家舅舅的背影。他总感觉,他舅其实也不太聪明。
慕容钊让余欢扶着他往榻上一躺,悠哉灌了碗参汤,戳穿五皇子心思,“怎么,担心你舅?”
五皇子吓了一跳,忙跟着坐到他旁边的榻上,紧张地搓着手指,“你在说什么啊,林统领只是跟我舅舅是同僚,我舅舅是监门卫旁边守门的小校,你之前不是还见过一回嘛。”
慕容钊笑着捻了颗葡萄,“那不可巧,在遇着我之前,林统领也是监门卫校尉,主看门和宫中巡逻。我那日等他想办法帮我出宫时等得无聊,随手拉了个倒潲水的老头打听了一下,问他林统领怎么对这出宫流程这么熟啊?办事效率忒高。
那人收了贿赂,小小声跟我说,林统领以前还是校尉时,在宫里有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外甥,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看着老乖,也没啥别的爱好,就爱出宫买俩葱饼。
他小时候是值守顺路时常给他带,后来再大些,那孩子心野了,就爱自己溜出去耍耍,每次也不出去多长时间,到点就回,所以他们这些宫里宫外走动的,没事就顺手把他往哪一塞,小小一点点,带着就溜出去了。
那小娃娃还怪有礼貌,逢人就笑,也不管他们身份低不低贱,张口就喊叔伯,所以他们平时偶尔听了些宫外趣事啊,也都爱说给他听。
但是听说林统领最近得了笔钱升官发达了,他外甥也不常往他们杂事房去了,反倒是跟那群宫里宫外跑动,消息灵通的值巡混得勤。听人说是在打听什么消息,钱没少给。出手大方得老汉都羡慕了嘞。”
慕容钊一边吃一边学着那老汉的口吻讲。
他惯来不爱吃这些甜腻的物什。但是从前……张绪喜欢。
他说人生太苦了,他无父无母,无人疼爱……吃口甜的,心里舒坦些。
骗子。
慕容钊嗤了一下,把飘远的思绪拉回。
沈绪今生有父有母,有兄长回护,该做的恶也不见得就少了他的。
五皇子听他说完,羞愤捂脸,“覃伯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他从前跟在他们屁股后头时,也没见他话这么多啊!
慕容钊眼前还是看不见,只能模糊看这个人影。但他觉得不想正事时,逗五傻子玩还挺有趣,“那得怪你分赃不均。这世上最难测便是人心,他自觉从前跟你关系不差,你与你舅发家后却只顾着别人不顾他,他心里有点怨气也寻常。
不过料来他也没想害你俩,只是看我年纪小,懵懵懂懂的,也不太像是记得住事的样子,就随口跟我絮叨几句。”
五皇子:“……”
慕容钊自己吃得没滋味,随手剥了盘葡萄推到他面前,“别郁闷了,边吃边聊吧。有些事你父皇没能教你,我以后若是不在,你一个人在这宫中生存,多少也得省得省得。”
他不想五皇子走上张绪当年的老路。虽然……一般人其实也做不到他那么心狠。
五皇子本来葡萄吃得正开心,闻言却莫名心慌,“什么叫你以后不在?我比你还大上两岁呢,不就是脑袋遭人砸了两下嘛,还真能把你痛死不成?”
慕容钊笑了一下,摸索着在桌上帕子处擦了擦手,仰面瘫倒。
他很是躺了一会儿,才开口继续道,“我如今这具身体太过脆皮,活着甚觉没意思,要是哪天想不开死了,也好提前与你说道说道,免教你太过伤心。”
不然照他昨夜哭猫那个哭法,他怕是死了都得给他哭活过来。
听他这么说,五皇子顿觉手上的葡萄都不香了,立马扑过来掐他,“什么就叫想不开想死了?!你跟沈二的仇报完了吗?
而且你说什么丧气话呢!你如今才八岁,太医还说你养养能活二十呢!”
慕容钊伸手捂眼,想起那日他失明前最后看到的那张脸。
一些他不愿回想的前尘再度涌上来——
景明四年,相府回廊下,一身素衣的张绪请假回了趟老家,没多久便抱了个奶娃娃回来。慕容钊语气酸溜溜的,伸手去捏那三岁小奶娃的脸,“先生,这小娃儿是谁啊?跟你长得还怪像,该不会是张相在外面偷香窃玉,跟别的女人生的私生子吧?”
小娃儿不服气,张嘴就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张绪见状,连忙把人扯下来,低声呵斥,“思思,不许对陛下无礼!”
小娃儿当场就被吓红了双眼,但还是不服,“舅舅,这人坏!他昨天还哄我管他叫爹!他说如果我管你叫大爹,就得叫他二爹。不然他就把我从相府丢出去!”
恰逢春风正盛,小奶娃中气十足的哭喊震起丛丛鸟娟。
张绪默然半晌,似有些好笑的掀眸:“……陛下,您几岁了?”
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先生的慕容止戈:“也不大啊,刚及弱冠,先生不是上个月才给寡人起的表字嘛。”
张绪讽笑着把娃拎回去:“是啊,弱冠,登基四年了。”
登基四年的慕容小孩儿最终还是在跟那小娃儿的长久斗争中,让他开口叫出了那声君父。可惜最后……
慕容钊掩唇咳了几声,惯来稳当的身子也情不自禁抖了起来。
要真是他想的那样,他还不如死了呢。
太丢人了。
这真相于他而言比被张绪亲手凌迟还狠。
狠到他现在,根本就只想瘫着摆烂,不敢爬起来去确认。
“老六,你别吓我啊。”五皇子看着慕容钊蒙眼青纱下缓缓淌下的泪,一时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这老弟向来是个硬汉,别说遭人打破头了,这几个月几次在鬼门关趟过,生死危机面前五皇子都没见他改过颜色。
面对太傅逼问从容不迫,面对从小是他人榜样、少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的沈二时张牙舞爪,对嚣张跋扈的三哥重拳出击,哪怕是面对父皇,五皇子也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怯色。
可如今到底是什么东西,竟把他吓成这样,吓得他弟弟这么张扬恣意,随行无忌一个人,连求生欲都不见了?
“你若实在伤心,莫如这样,你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与我,我出宫去为你报仇!”五皇子下定决心!虽然他平时很怵沈绪,但是为了老弟,他豁出去了!
慕容钊无声沉默了一会儿,却并未接他的茬。是缓了好半晌之后,他才绷紧侧脸,半支起身子看向左手边问他,“老五,你大名叫什么?”
他像是想要求证什么,但正蹲在他右手边看他跟空气讲话的五皇子belike:“……老六,你一点都看不见了?”
慕容钊:“……”
暴君:嘤嘤嘤,老婆变了。他有父母兄弟以后就不要我了……
作者:【默默抢走某人手里的刀】你给我住手!
暴君:不要,我要跟老婆同归于尽一个坟头的。
沈绪:……你要死自己死,别拉上我。老子还不想死!
思思:吃瓜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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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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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文中,有榜随榜更,无榜周双更,晚8,喜欢昭昭和绪宝的可以收藏哦~ 互动互动多多互动呀,榜单天天轮空好凉啊呜呜呜,求求读者亲亲们宠宠!!多多催更把作者存稿榨出来!《真夫妻才知道刀哪死得快》《人生目标:干死叶五娘》放俩新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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