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歹 暴君跟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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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国皇宫，长乐殿。
雷声轰响，雨滴却迟迟不肯砸下来，只得那妖风吹得那檐下宫灯都忍不住晃荡，微弱暖光时淡时浓。逼得掌灯宫女不得不时时守在廊下，死死盯着那灯光，谨防它灭了。
本来她们是不用如此紧张的，但六殿下实在是个怪人。明明怕黑，偏又天天晚上都要外出。有回回来太晚，长乐殿外一点烛火都没留，说是把他和五殿下摔了一跤，逼得皇后很是发了一大通火。
皇后平时其实也是不大爱发火的，但是六殿下每次心情不好，就爱呛人。说话阴阳怪气的，话里话外都在骂人蠢货……
这事说来也怪，明明是六殿下仰仗皇后鼻息在这宫里过活，但是皇后每次面对生气的六殿下，心头都会发毛发怵。
她不敢去跟气头上的六殿下呛声，少不得便要让他们这些下头做事的人吃点苦处。他们也无处宣泄，只能多担待些。
掌灯宫女在檐下盯着烛火昏昏欲睡。远远便见远处廊下急急跑来一个侍卫，“六殿下还没回来吗？”
宫女摇头。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如今不过戌时初刻，六殿下每次偷跑出去，不到亥时怕是回不来呢。
“那能烦劳姊姊往皇后处通禀一二吗？五殿下已在陛下宫中被问了一下午了，陛下那边，怕是找六殿下有急事。”
庆帝勒令所有搜寻侍卫不得在宫妃面前提及他名，以防六殿下察觉他意图。但他们已经在这禁宫之中搜了整一下午了。五皇子说六殿下去给他找猫，如今这宫中猫没找着，人也没找着。他若再不直白开口打听打听，恐丢的就是他的性命。
掌灯宫女见侍卫神情焦急，想起六殿下平日里那双无喜无怒的冷淡虎目，心下顿时便是一怵。
她猜想偏院住着那位小主子八成又在外头惹了什么事，忙吩咐姐妹往内殿去请皇后去了。
其实长乐殿里半数宫人都知道六皇子夜夜偷跑，但是无人胆敢向上禀报。只因六殿下平日里虽对所有宫人都和和气气的，但实际上除了对五皇子和余欢，他对谁骨子里都透着冷淡。长乐殿中所有侍奉宫人都跟皇后一样，恐慌惧怕于他。就好似，他们对陛下的那种天然惧怕一样。
暴雨终究落下来。皇后匆匆撑伞赶到乾安宫时，见到的便是上座神情阴晴不定的庆帝，旁边瑟瑟缩缩的五皇子，以及地上跪着咬牙垂首的林琮。
瞧这模样，竟是一个都没招供？
倒是如那孩子所料，他手下的人，都挺有骨气。
“娘娘，你快跟父皇说说，老六是不是给我找猫去了？”五皇子一见皇后，如蒙大赦。他从申时三刻扛至如今，已是将近熬了两个时辰了。宫门都已落锁，老六却仍未归！他莫不是在外面遭人拐了哦！
皇后垂眸打量四周，禁卫统领林琮跪在下首，同样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下午被叫去司膳司，便一直跟在庆帝身边，连个给人递信的机会都没有，没他接应，六皇子自也回不了宫。
但李昭之前在宫外估计亲口对他言明过不会连累于他。所以他一直死咬着不松口，在等他的后手。
见此，皇后自然已是明了情形，顺势接过五皇子求助的话头，“臣妾还当是何事呢，值得陛下如此动怒。沈二今天不是在宫门口突发恶疾？昭昭顾念同门情谊，未及中午便来找我请了恩旨，要出宫前去探视。我给他拟了道通行懿旨，让他直接来乾安宫找陛下审批了，陛下没见他吗？”
庆帝闻言，扭头看向全富贵。
全富贵瑟缩着回，“陛下，不是您说的吗？只要六皇子来，一律不见。”
庆帝又看向林琮。林琮一拍脑袋，装作才想起来，“午后是有人拿着皇后懿旨出过宫，但微臣不曾见过六殿下啊！”
庆帝略微一想便明白，定是那鬼精的小子见不着他，得不着他特批，便直接使了什么阴谋诡计，拿着半张懿旨藏在哪里混出宫去了！
“传令下去，摆驾安国公府！”
威严的声音落下，林琮与五皇子俱是抹了一头冷汗。
与此同时，安国公府，文庸院，沈绪卧房。
寂静的夜里只有春雷炸响。一如，某日那连绵不断的鼓声一般。
沈绪呼吸粗重，慕容钊额角也不受控制地渗出冷汗。
他不由得想：沈绪为什么还不点灯？这么黑，他看得见吗？
他身形渐渐颤抖起来。
沈绪眯眼看出他异样，却偏偏解读错了方向，“这史书，你不敢看？”
慕容钊半步不让，“……你不点灯，我怎么看？”
两人都在害怕，却都不想让对方看出弱势。
“嗯？这天……怎么这么黑了啊？”
地上躺了半天的孟春幽幽醒转，沈绪呼吸不畅，忙让他起身点灯。
他指望不上十七这个关个窗都能把蜡烛扇灭的二傻子，怕他一不小心把房间点了。
“好的。”孟春迷迷糊糊着掏出火折子照办。
烛光重新亮起的瞬间，忽叫他看见房间中多出个人，“吓！公子这谁？”
沈绪：“……同窗。”
孟春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很快便适应下来，“嗷，太傅家那个啊。”
他揉着脖子继续点亮其余烛火，没一会儿忽又觉得不对，“嗯？不是说陈佳是个女孩子嘛？”面前这小孩虽说长得漂亮，但怎么看都是个男孩吧？！
沈绪无语：“……点完赶紧滚蛋！”
他现在心情很不好。他手下这帮蠢货，让他在暴君面前很丢脸。
“嗷嗷。”孟春低声应着，加快速度。他被十七打得有点发蒙，脑子还没清醒过来。这死小子每次Duang就是一手刀。也不问问，人家是不是其实可以提前先告辞……
“对了，去把沈荀给我叫回来！”孟春刚又到门口，又听沈绪嘱咐。
他点了点头，应声退下，没有多问。
再哔哔一会儿十七的手刀就砍过来了。
房间内重又只剩下三人，沈绪让十七抱着他到书架前随手挑了一本，丢到慕容钊面前，“要看，不如就从张绪死后讲起。”
慕容钊嗤了一声，不愿被他高度压制，自己伸手爬到椅子上，坐在书案上与他对峙。
十七莫名觉得这俩人比他还幼稚。
沈绪开口，问出他心头最大的疑惑，“景明二十一年，你为什么修建地宫，还要命兵士去掘人家坟？”
慕容钊直接摆烂，“国库没钱了，盗墓搞点银子花花。”
沈绪无言震惊，“张绪死前给你留下那么大一个国库呢？”
慕容钊理直气壮，“造完了，所以去挖他贪污的剩下一半啊。”
沈绪：“……你挖坟掘尸就算了，你还把人家挫骨扬灰！”
慕容钊，“这锅我不背，你尸骨我早十年就扬了。”
空气静默一瞬。
两小孩忽然隔着十七动手掐起来。
沈绪抓头发，“我跟你讲史书！”
慕容钊捏脸颊，“史书这段不重要。”
沈绪伸左腿踹他下阴，“不重要你破什么防！”
慕容钊回右手拽他衣襟，“你好意思！是谁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张绪，现在又急头白脸地问我为什么扬你骨灰！”
沈绪张嘴就咬他胳膊，“不知所谓！真是活该你亡国！”
慕容钊痛极回踹，“寡人亡国也比你这短命鬼强！起码我比你多活了十七年！”
沈绪怒气冲脑跨坐到他身上，“你找死啊！我都说了我不是张绪！”
慕容钊毫不留情翻回去，“你就是你就是气死你！”
十七眼睁睁看着，完全拽不住人，只能任由他们撕打到一处。
“……”
他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疯了。
沈荀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八岁小孩不顾形象地扭打在一起，拽头发扯衣襟，急赤白脸，用尽全力，半点不顾体面。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认出对面人，“六……”
他看了眼旁边孟春，止住话头，先让他下去了。
等孟春一走，沈荀才赶紧关紧门窗，快步走到沈绪身边，“不是，阿绪，你怎么把六殿下也给‘请’出宫了？！”
他嘴上用的是请，实际却一直在对沈绪和十七挤眉弄眼。
慕容钊板着脸正了正衣襟，不知道沈绪把沈荀请来又要演什么大戏。
反正他今日人就在这里，管他沈绪出什么招他都接着。
“呵。”沈绪冷笑一声，伸手抹了抹鼻间被抠出来的鼻血，“你自己干的好事，自己去跟人解释啊。”
沈荀：“……？啥好事？”
他这不刚进来，关他什么事？
沈绪伸手指向慕容钊，“你看他这幅样子，像多少岁？”
沈荀不解，“不跟你一样，都八岁吗？”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一眼，又补充道，“哦不，他看起来还比你矮点，说不定更小一点，六岁？”
慕容钊：“……”
他抄起砚台，就想往沈荀脑袋上砸。沈荀有了上次在他寝院被打的经验，灵活闪避，“叫你阴我一次还想有第二次？”
Duang！
慕容钊右手换左手，精准命中。
沈绪幸灾乐祸，“你看，哪个六岁小孩像他这样？”
沈荀捂头不服，“也没有哪个八岁小孩像你这样啊！”
这俩装货，看起来都像是年纪一把的样子，加一起快比他爹都大了。
他忽然福至心灵，“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也被恶鬼缠了？”
他上次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种稀罕事真能一次碰两桩？！
沈绪无语片刻，但还是点头，“看咯，你今天让人扎的草人，打暴君，打吧，现在暴君回来找你报仇了。”
沈荀：“……”
他猛地后退三步，上下审视着一同坐在书案上的慕容钊和沈绪。
一正襟危坐一随性散漫，配合着文庸院惯来鬼哭狼嚎的风声，看着确实像是两尊来讨债的恶鬼。
“不是，阿绪，你得站我啊。要不是他鬼魂天天缠着你，逼迫你，我也不会为了给你出气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啊！”
慕容钊冷笑，“我鬼魂，缠着他？”
沈荀疯狂点头，“我有证据的！你好几次都差点把我家阿绪折腾死了！”
院外被急风吹得疯狂摇曳的花木无声嘲讽，慕容钊扭头看向沈绪，低声冷嗤，“张相，这么多年，你骗傻子还是很有一套啊。”
沈绪：“……”就说不明白了还。
他干脆往桌案上一躺，也学暴君摆烂，“你就直说吧，你想我怎么证明？”
他今天也是豁出去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会儿看暴君对他态度还行，若能说服暴君本人参与合作，未来给他洗白阻力说不定能减少一半！
他是真的叫这病苦恼折磨了很多年！
雷声停，风声止。暴雨如珠，噼噼啪啪摧打万物。
慕容钊随手理着衣襟，用那双无喜无悲的纯圆虎目幽幽斜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张相这话说的。”
他转头用指尖在砚上沾了点墨痕，反手蹭到一旁干净洁白的宣纸上，声音沉而冷淡，像在下一道秘而不宣的圣旨，“你死了，不就万事大吉了？”
许是年代久远，这个时代的纸比他当年御用的生宣触感要更润，落笔也更流畅，但他指尖那个“死”字写了一半，终究未能成型。
慕容钊闭了闭眼，恨他刚刚太装，不然就应该用狼毫直接蘸墨写，不然也不至于写到一半，指尖墨干，字就剩一半不尴不尬的承在纸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画了一横一撇，写了个未成形的“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