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模仿”戾帝 我演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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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钊等得快睡着时，林琮才慢慢吞吞赶回来。
然后没过多久，又领命出去了。
慕容钊鼻子比较灵，很轻易便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墨香。
清冷矜贵，又带着一点淡淡檀木味。
几乎第一时间，慕容钊便猜到，林琮进宫之前去见了沈绪。
合着算来算去，这还是一场被人安排好的局。
慕容钊咬了口案上的枣糕，有些同情的看向庆帝，皇帝做成他这样，属实是有些可悲了。
啊不。应该说当皇帝的都挺可悲的。不管明君昏君，几个能得善终？
他父皇当年不也是？正当壮年，劳碌而死。
慕容钊呸了一口，越发觉得没意思。
这红枣真难吃。
庆帝注意到他动作，不由将视线投了过来：“昭昭可是不爱吃枣？”
慕容钊伸手擦了擦嘴角，刚想点头，便听他别有意味的补了一句，“魏戾帝也不喜欢吃枣。”
慕容钊：“……”
不是，人帝王起居注都没敢写那么明白的东西，你是打哪儿知道的？
慕容钊面无表情抓起案上剩下几块枣糕就要往自己嘴里塞。
寡人还真就让你看扁了！
庆帝忙从他手里把盘子夺了过来，“不许吃。”
慕容钊：？
发觉自己神色太凶可能吓到他，李启忙缓了神色：“魏戾帝不喜欢吃枣。以后你也不许吃。”
慕容钊：“……？”
李启见他还是不懂，只好叹息着把他重新抱进怀里解释，“你沈哥哥喜欢前相张绪，你以后就要尽量仿着戾帝的喜好习惯来。你仿得越像，他这把刀便会越听话，越好用。”
“昭昭听父皇的话，父皇不会害你。”
慕容钊：不是。寡人做自己，合着还得考虑你俩心情？
他沈绪推崇谁爱谁关我屁事？
寡人可没打算一直掺和你们那档子事。
慕容钊还没回话，李启已经让全富贵把枣糕端了下去，又重新换了一盘桂花糕上来。
“以后昭昭就听父皇的，父皇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好不好？”
李启把慕容钊抱到御案上，神色要多慈祥有多慈祥。
可这次在教他写字时，他却让他把右手换成了左手。
慕容钊不由悚然一惊。
这人，当真是他看到的这般胆怯懦弱，心无城府嘛？
“我们昭昭很聪明的，用左手写字也一定能学得很快的对不对？”瑞脑飘香，庆帝铺开纸张，用毛笔沾了墨递到他手上，“你沈哥哥可能一时对你好，但他不会一辈子对你好。”
“昭昭如果以后不想再被任何人欺负，就按父皇说的做。”庆帝眯着眼睛摸了摸慕容钊的头，没让任何内侍在身边伺候。
至此慕容钊已经可以确定，林琮身上那缕尤为独特的墨香，庆帝也闻到了。
但是他假作不知，假装一切都仍在沈绪的局里。这朝堂还是受他所操控的朝堂……
靠！谁说表面懦弱仁善的皇帝就一定没能力的？他可能只是把技能点在了别的地方呢？
沈小黑危矣！
慕容钊暗自惊出了一身冷汗，以至于握笔的左手都有些发抖。
其实比起跟人玩心计，他前世更喜欢直来直去。一力破百会。
只要实力足够强，任谁到你面前都得俯首称臣。
所以慕容钊玩心计玩不过张绪，他是一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才明白，承天台一役，张绪给他放了水。
但是当时大魏国祚风雨飘摇，他已经没空再去探究张绪究竟为何有此为。
后来一直到亡国，他才幡然醒悟他苦心。
可惜一切为时已晚。
讨人厌的张绪自作主张，帮他铺平一切，却终究没能教会他人心难测的道理……
这世上事，并不是他一厢情愿，愿意放权，愿意让利，就一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殷红血珠在沁白宣纸上晕开，慕容钊眼神微怔，忽然开怀一笑，直接把笔往桌上一扔，后仰倒进庆帝怀里，说话有气无力：
“启启，太医说，我活不过二十岁。”
李启也跟着愣了。他抱着慕容钊的手无意识收紧，却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是慕容钊第一次不在他面前装傻，也不再口齿不清。
他很直白的告诉他，他活不长，他的诉求在他身上看不到指望。
融融日光打在中年帝王脸上，忽明忽暗。
李启把他翻转过来，直视他的眼睛，“还有十二年，这世上名医游士多如牛毛，沈二当年离魂，所有人都说他活不了了，可还不是让一个道士用一串菩提珠镇回去了？”
“昭昭，你相信父皇，父皇一定有办法治好你。”李启眼神笃定。
慕容钊却只是嗤笑着推开了他：你想我不想啊。
这皇帝又没什么好当的。
要不是看在你这些天对寡人还算孝顺的份上，寡人早都杀了你直接自戕了。
谁要留下来给你们李氏皇权续命？
冤种他当过一次。
不想再有第二次。
“启启，你放我出宫吧。”慕容钊踩着凳子看向窗外争相开放的花，肩膀无意识往下垮了垮：演戏好累啊……
他如今这具身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高要比同龄人矮上许多。这一个多月好吃好喝的养着，倒是比之前拔高了不少。
看得出来，李启在养他这件事上，是真的动了真心的。
他不想再骗他。
可是慕容钊也不想再违逆本心，过一世身不由己的人生。
人人都羡慕他们这些王孙贵胄生来富贵，可若有得选，慕容钊更想体会一把普通人的一生。
他想去吃吃张绪吃过的苦，想去看看，先生曾经看过的世界。
那样他或许就能了解，为什么张绪做事总是那么决绝，总要把一颗真心伤到透彻，才肯罢休。
慕容钊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沿，不得不承认，他并不是一个好皇帝。
或许也并不适合当皇帝。
他自从当初遇见那个人，便满心满眼都是他，成为明君，或许也只是为了应对当时他还有父皇以及百姓的期许。
慕容钊性格其实有点像他母后。重义，重情，一生没什么高远志向，只想日日守着妻儿，跟心爱之人平平安安携手一生。
飘零的梨花随风入窗，在黄檀木的书案上映出一片雪白。
慕容钊回头看向李启，神情认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其实一直都在骗你。”
“我不想同你跟沈绪演什么父慈子孝，君臣相合的游戏。我对沈绪也说过同样的话，我于皇权无心，我只想出宫。”
庆帝握笔的手一顿，目光复杂的看向他。也不知是在欣慰自己儿子真的不傻，还是在感伤他对他这么长时间的隐瞒。
许久，他才艰难开嗓，“你果然还是恨我。”
慕容钊：“？”
他为什么觉得他跟庆帝说话总是牛唇不对马嘴？
庆帝：“没关系的昭昭，父皇一定会弥补你的，以后你想要什么，父皇都一定全力给你找来！”
“我们昭昭要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父皇一定会不遗余力为你铺路，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庆帝反手把他从窗前抱回来，换了张宣纸又把笔杆子重新塞回他手上，“来，我们继续练左手字。”
慕容钊：“……”
李家后人指不定脑子就有点大病！
他干脆继续躺平，装死，对庆帝的教导不闻不问。
就非要每天把他折腾到崩溃才肯罢休。
他就不信庆帝真有那么好的耐心，能在一个处处愚弄忤逆他的孩子身上继续花费心思！
乾安宫窗外，花树摇雪，有人影一闪而过。
三天后的文庸院，沈绪从昏迷中醒来，第一时间便收到了手下的密报。
“他果真如此教他？”沈绪斜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攥紧锦被。他苍白如雪的面庞不见一丝血色，还带点婴儿肥的脸颊却在暖炉的熏蒸下透出点微微的红晕。
旁人观之，可怜又可爱。
“是，公公递出的消息是这样的。”季秋恭谨作答。眼神却不受控制的往沈绪身上飘。
他家公子长得真的很可爱。是很标准的年画娃娃那种俊秀长相。怎么总是就爱板着个黑脸呢？
孟春偷偷踩了他脚尖一脚，示意他收敛点。季秋赶忙收回视线，继续垂首当个鹌鹑。
沈绪没心思理会他们之间无伤大雅的打闹，继续追问道：“消息上可有说，庆帝是从何得知的戾帝喜好？”
季秋摇头，“公公不敢深究。但他偶然似乎听六皇子问过一嘴，陛下答说，是他们李氏先祖，有人与戾帝是知交好友。”
“知交好友？”沈绪眉头不由拧得更深。
这些年他一直在查，倒真没查出来李不思其人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依据史书拼凑，当年慕容钊虽时有疯癫，但对治国安邦之事向来上心，赈济救民也从不含糊。抛开他个人性情不谈，攘内安外的综合表现都可算个千古明君。
可偏偏最后那五年他像是被什么怪物附了体一样，不听所有人劝告，也不管时时存在的外患，非要御驾亲征镇压李不思，还一打就是五年，劳民伤财，任谁劝都不肯听。
就好像这辈子不杀李不思，他人生都会有污点一样……
偏沈绪查遍史料，都没找到半点有用信息。只说李不思长自民间，乃先秦百年大儒李斯之庶重孙，身份显贵……
沈绪一般都不听这种鬼扯，这通常都是帝王得位之后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宣扬皇位的正统性强行认下的祖宗。
李不思真正的来历，恐怕有待深究。
“庆帝既然能对戾帝行为习惯和喜好知晓得如此清楚，那他手上必然还有一本详尽记述往事的古籍。”沈绪捻着手指，面露思索，“看来我投诚这步棋是走对了，只要先跟着六皇子混进御书房，终有一日，我能查清其中因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