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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凌迟 安国公次子 ...

  •   “老六…老六……”

      五皇子喉间抽噎着,为了不让庆帝知道老六偷溜出宫,累他舅舅一起受罚,他仅剩的智商瞬间占据高地,张口便是一段胡编乱造的贯口,“我猫丢了,老六骗我说只要我代替他来这,他就出去给我找猫!结果却是他偷了他们的刀,自己跑了,还把我骗过来挨打!!呜呜呜,父皇你要为儿臣做主啊!”

      老六说过,遇事不决,先搅浑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口才好说话快,噼里啪啦一股脑打人个措手不及,逢人都能信他三分。

      因为别人编瞎话都没他这个速度。

      所以五皇子抬头,露出自己眼眶下未散的两片淤青,逮着庆帝就是一阵哀嚎,“父皇你看,李六今天还打我,邦邦两拳,老疼了!”

      他呜呜咽咽地假哭着,被吓得浑身发抖。但庆帝这阵子被慕容钊洗脑严重,一时竟觉得,这番说辞编得十分合理。

      “……像那孩子能干出的事。”他顿手沉吟,一时无言。只能挥手找人叫来禁卫,让他们自去搜索李昭去向。

      而后又叫暗卫叫来全富贵善后,自己则转身温柔哄着五皇子回了乾安宫,“他许是一时顽皮,待找着他,父皇亲自叫他给你道歉。”

      五皇子头回得父皇这么和善对待,一时竟是感动得口水都从眼睛里涌了出来。

      他扭头看向刚刚送完人出宫独自回宫的林琮,仿佛极端命苦地看到了他们不久后风雨飘摇的未来。

      老六你个坑货!你可得快点给我们赶回来啊!!不然让父皇发现我撒谎我就死定了!

      老五震耳欲聋的心声一路越过宫墙,飞出宫外,然而宫里的鸡飞狗跳并没有影响到慕容钊。

      他只打了个喷嚏,从宫门后的小巷出发,一路问询,一路打听,很轻易便找到了沈家。

      沈二公子今晨突发旧疾从宫里被送出来的事在坊间相当轰动。

      究其原因,主要在于沈荀虽一直有意低调,却他架不住他有个“相当靠谱”的爹!

      据沿街百姓描述,沈府那辆沈绪专属马车极度招摇且有个性,上面布满各地才子亲笔题诗,年年都有学子不服气,往上写下新东西,沈二公子出于尊重,也会找绣娘把写得好的诗句绣在马车帐幔上,所以那辆车只要上街,他们就全都认得。

      但这一切都架不住安国公是个废物。

      当时他二儿子在车里快病死了,大儿子在拼命张罗救人,结果他不仅把马夫忘在了宫里,还连个车都不会驾,鞭子甩半天,要么是马驹在原地踏步,要么就打太重了疯狂乱跑,他掌不住车头差点当街翻车。

      最后听说是个年轻义士当街拦马,差点去了半条命才把马车拦下。这沿街的血,一半是沈绪吐的,一半是那义士吐的。

      五皇子所言有夸大,但也……大差不差。

      慕容钊认真听那路人绘声绘色地讲述沈绪的命苦,嘴角微微抽搐。
      有这么个废物爹……的确是,仇人见了都心疼的程度。
      但事情远还没完。

      那人说有个屠夫曾经受过沈二恩惠,当即摊也不要了,爬上去代替安国公驾车。

      但沈绪这会儿已经被颠得不太行了,沈家大公子没得办法,只能沿街叫医。把能喊来的游医、方士、坐堂大夫全喊来了,结果一下涌来的人太多,活生生把马坐垮了,马腿折了……一行人滚出车厢,沈绪即使被人护着,也差点当场摔闭气。

      好些人说他今日出门肯定没看黄历。保不齐就在宫里沾了脏东西。

      脏东西本脏慕容钊:“……”
      寡人甚至……还没出手。

      后面的旅途稍顺了些,无非就是百姓接力,同窗出手,安国公府来人接应……

      反正这一路打听下来,沈绪到底死没死慕容钊不知道,但他听着,命都快要去掉半条。

      如街头那群百姓所说,但凡沈绪平日里好事做少一点,他今日都挨不过这一大关。
      若当世有人采访,倒霉当事人沈荀大概会回一句:“基操勿Q。”
      自从沈绪三岁得了那个怪病,霉运便如冤孽,如影随形。

      “是怪病,还是……心中有愧?”

      慕容钊听完最后一位路人陈述,小小的身躯独自站在沈家门口,长久沉默。

      雨洗过后的沈家大门更显败落,阳光透过府门前的水洼和血渍映入他眼底,又很快被他长长的眼睫切成片片细碎难言的恨与怨。

      他扶额侧坐在沈家大门口还算威严的石狮子下,也曾想过,活着对于现在的沈绪来说,究竟是种奖赏还是折磨。

      但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刮骨刀,眸色重又沉暗下去。

      “这世上哪有什么因果报应。为了做局哄我出宫,你还真是,下了血本。”

      石狮夹缝中藏着一截枯枝。慕容钊盯着那截枯枝看了一会儿,忽又站起身来,决定回头把沈绪出宫这条路重新走一遍。

      只要是局,就难免留下布局痕迹。他回头一点点细筛,就不信抓不住蛛丝马迹。

      哪料他刚刚起身,便有一少年童仆叫住了他,往他手里塞了两个雪白的大馒头,“你也是来投奔二公子的吗?不过今天街上的事你应该都听说了吧?二公子今日没法见人。但是你要是饿的话,前面有很多百姓蒸了馒头在街上办仪式打暴君为二公子祈福。”

      “打暴君?”慕容钊捕捉到关键词。

      童仆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衣着,态度和蔼,“你是外地来的吧?看着跟我们公子一般大呢。坊间不是都传二公子是前朝文圣转世吗?就那个张相,读书人都知道的。雅正贤臣,清流名士,为百姓干实事的顶顶大好人!我们公子从小就以他为榜样,广结善缘。所以郢都百姓都爱他。每次公子身体不好,他们就会自发为他办这个祈福仪式。”

      好一个——雅正贤臣,清流名士。

      为百姓干实事的顶顶大好人!

      慕容钊攥紧手上馒头,死死盯着前头带路的那童仆身影。

      对面人全然不知他杀意,仍在认真科普,“可惜就是这样一个顶好的官,死在了那前朝暴君的手里!我家公子小时候有方士批过命,说他本是流芳之格,当世显贵。奈何恶魂缠身,寿数难永。”

      那童仆指着不远处被百姓团团围住砸打的稻草人,回头冲他笑道,“喏,就是这个,你个子小,能钻进中心摘得暴君首级的话,济善堂那边还能得笔丰厚的赏银哦。”

      慕容钊冷眼看去——

      热热闹闹的街道中间,一个做工粗糙的稻草人被绑在木桩上,头上糊一层黄泥,上面拿黄纸写着一行鬼画符的小字,大意是「前魏暴君,戾帝慕容钊」。

      草人外围稀稀落落围着两圈人,外围一圈是普通百姓,他们手挎菜篮,冲着暴君,拿白馒头砸,拿青菜叶打。

      内围则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人要比外围更多更密些。他们每捡一个馒头,就往那草人身上抹一次秽物,更有甚者,直接爬到草人头上尿尿。再拔一根草羽做胜利品,找领头人一次性兑换十个馒头。

      整条街道,从高处看去,这样的草人前前后后得有十个。慕容钊嗤笑着看了一会儿,无甚所谓地移开目光。

      上辈子真人临场版都体验过了,这点东西对他来说又算什么?

      然而童仆却仍旧笑着站在他身侧,边啃馒头边解释,“听说秽物压邪,能治我家公子神魂不稳之症。所以……”

      “所以,我建议,你们可以直接把他扔粪坑里。包治百病。”慕容钊随手将那两个捏扁的馒头扔回他斜挎的篮子里,提刀就走!

      他改主意了。光让张绪直接死多没意思。

      这种烂人,这种烂招,送他下地狱实在太应当应分了!他应该让他活着,把他在乎的东西全部毁掉,生不如死!

      ……
      眼见天色渐暗,慕容钊一路查回宫门口,却见宫门前头隐隐约约蹲着个人。

      身量清瘦,抱膝等人的模样有点可怜,从动作来看却可知其下盘极稳。
      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以为是林琮派在这等着接他回去的人,走上前去,拍了拍他肩膀。

      “你好……”

      “嗯?你是……”
      那人抬头,一双委屈中又透着几分弱智的眼睛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猛然变得凌厉。
      ……

      安国公府,文庸院,沈绪幽幽睁眼,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病时被诡异弯折的手腕。

      他咬了咬牙,想自己正回来。

      却见沈荀第一时间冲到他面前,死死摁住了他的手:“祖宗,别搞,再搞你今天真没命了!”
      沈绪张了张嘴,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嗓子干涩得不像话。

      下人进来给他喂了点米水,然后又是大碗大碗的苦药。
      三两碗下肚,沈绪撑得直翻白眼,但所幸他多少是找回了一点发声的力气。
      “我这回……昏……多久。”
      他喘息着,胸肺都疼,完全不知他昏迷期间是遭遇了什么非人对待。

      按理说,那些东西虽然爱折磨他,也不会下手这么狠啊?
      毕竟他要是真死了,哪个冤种还能去给那前朝暴君洗白?

      沈荀出去看了眼日晷,实话实说,“约摸六个时辰。这回发病时长倒是比之前都短……”但是罪是遭得最多的!

      沈荀咬牙切齿:全怪他那傻子爹!害得他也跟着摔了好几次,一家人差点一起归天!

      他这会儿倒是知道躲着人,拽着母亲找同僚要回书画去了。早特么干嘛去了!

      沈绪见沈荀欲言又止,心下疑虑:“我……昏……期间,又发生……何事?”

      有府医进来帮他正了腕骨,又给他喉咙扎了一针辅助他说话。

      进进出出的人望向他的眼神里全是同情。沈绪很不喜欢这种不知情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到底…怎么了……?十七呢?”

      沈荀犹犹豫豫,不知应当从何讲起。

      沈绪试图自己站起身。去找他手底下人。

      沈荀没辙,这才忐忑开讲:“那个……你身上最大块的伤,倒也不是发病得来的。”

      沈绪尝试性地动了动他快散架的胳膊,轻轻嘶了一声,“摔的。有刺客?”
      那也不能啊,有十七在,还能把他摔死不成?

      沈荀尴尬摸鼻子,但还是不得不从头把事情全都讲了一遍。不然他怕他这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模样再把沈绪气出个好歹。

      “十七跑得急,没带马夫。自你出生后,父亲被人伺候惯了,不会驾马。我顶他几句,他扬起鞭子就往人马眼睛上打。

      你也知道,你那马车,天下文人众筹出来的。死贵的西域汗血,皇亲国戚都不见得能掏出来两匹,速度又快,性子又烈。被打这一下,直接原地失控,在闹市横冲直撞。差点把咱俩全掀下去。中间还不知道撞倒多少伤者。十七为了救人,下车硬扛,直接被顶飞了。

      那沿街吐的血,你一半,十七一半,还有被撞的倒霉鬼占大头。你手底下春夏秋冬四书童都出去给人赔钱去了,这个点都还没回来,大抵在商量赔偿方案。

      再后来来了个屠夫,帮忙驾马,他手倒是稳,但是十七拦马那一下,你昏着,我没拽住你,直接从车厢摔人家摊子上了……后来我想直接雇人把你和十七背去医馆,但你也知道,你那会儿犯病,嘴里嚷嚷的东西顶要命。叫人听去也得完蛋。

      父亲怕事,就非要让大夫一起上马车往家赶,二十几个人一起挤进车厢,那马刚被十七打了一掌,哪里受得住这重量……”

      后面的事,大抵便跟慕容钊打听来的一般无二。沈绪听完,两眼一黑。

      “我命真的……挺硬的哈。”他想伸手扶额。无奈抬不起来。他又一次问沈荀,“十七呢?”

      他伤得重,大头又在脑子,乱跑恐生变端。

      但沈荀这一下午净忙这么些破事了,哪注意到他跑哪去了?
      他随手出去扯了个大夫,那大夫说,那少年包完伤口,就出去找他的猫去了。

      沈绪由是扶额,“那猫真的……跟我八字不合。”
      他被童仆扶坐起身,又灌下去几碗补汤续命。
      沈荀心虚又心疼地看着他,“这次发病,又是什么诱因?”

      沈绪恢复点力气,拿帕子拭了拭自己唇边药渣,吐出两字,“鼓声。”

      沈荀提笔记下,本子上密密麻麻,但这些年经过他们全家人的共同努力,已经把八成以上的发病风险全部都排除在外了。

      “这次看到的,是什么画面?”

      沈绪垂眸,屋内药气凝聚不散,他让童仆过去开窗,而后缓缓道,“他死了。”

      『几百年了,死是应当的。别说他了,其他人也没剩的。』沈荀动作一顿,没敢打断他,继续听他描述。

      “死后,被凌迟……百姓沿街羞辱。”他喘了口气,极艰难才继续,“堂堂帝王,亡国之后,身体只剩下一滩烂肉。”

      沈荀愣住,“史书上,好像没记这些东西。”
      沈绪闭了闭眼,想起他收集来的残卷,“有凌迟。但没有详述。”

      “那这些跟鼓声又有什么关系?”沈荀笔记做得很详尽。但是这些东西每次他写完都必须记在脑子里,不能留下实证。

      “鼓声……”沈绪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努力回想,脑海中全是碎乱的残片,他脑中只要一回想起那阵阵鼓声,就忍不住针扎似地疼。

      “一声鼓响,刮一刀。一刀之后……换一人。全城参与,不从者死。”

      沈荀直接听沉默了。

      “那这暴君……死得还挺惨。”

      他脑子空了一下,忽想起,他两个时辰前才安排人下去筹备的打暴君仪式……

      完了,这事要叫阿绪知道,不得削死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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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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