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启启，叫爹！ 死敌互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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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春花，细碎如绵，刺在两个病体未愈的孩童身上，痛得却仿似针扎。
慕容钊敞开胸怀在大雨中跑了两步，老实了。
他接过于得水递来的素面油纸伞，撑伞等在殿前。
全富贵搀着沈绪从他面前路过时，果然停了下来。
向来眼高于顶的沈二公子停步朝他拱了拱手，神情认真，“昨夜借书之事，多谢殿下。”
慕容钊：“……”
他越发好奇昨夜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会让一个惯来骄矜自傲的人产生如此大的变化。便像是被人夺舍了一般。
“你昨夜回去以后偷鸡了？”慕容钊刺他。
沈绪好脾气的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不，我摸狗了。”
慕容钊：“……”靠！
他就不该闲得没事假好心等在这里问他缘由！
沈绪咳了几声，言语间莫名带上了一丝看淡世事的慈悲：“沈某今日病症突发，今夜之约难赴，那书恐怕只能转托五皇子先行还你了。”
寒风挟雨，沈绪浑身震颤，抓着全富贵的手情不自禁紧了紧。
全富贵赶忙诶呀诶呀就要去叫太医。
慕容钊却拦在他们面前，冲沈绪伸出了手：“沈二公子，令牌还我。”
沈绪愣了一下，慕容钊顺手连他身上自己刚给的狐裘也一起扒了。
“本皇子不爱跟狗说话。”
他转身拉着于得水就要走。临走前还故作嘲讽的看了沈绪的断腿一眼，“人残废了就好好在家养着，不要自恃有几分微不足道的才气，到处上赶着给别人当先生。”
让一个八岁小孩来教他处世之道，那慕容钊才是越活越回去了。
沈绪愣愣看着慕容钊背影，本已迷离的神智重新回笼，嘴角却诡异的漫上一丝笑意。
“六皇子想出宫。”
慕容钊脚步顿住。却见沈绪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把砂石，任檐下雨水冲刷而去，神情戏谑，“大概就会像这样。被砍得臊子都不剩。”
慕容钊皱眉回头，“什么意思？”
沈绪不答，只把令牌丢还给他，“去查查这东西是什么，你就知道了。”
慕容钊嘴唇紧抿，鼻孔出气：“沈二公子好像总是忘记一件事……”
沈绪偏眸，眼神不解。
慕容钊当着他的面露出那双满是冻疮的手，“你让一个冷宫出来的傻子上哪去查？”
沈绪：“……”
像是知道他不信。慕容钊当着他的面挑破一个脓疮，泛黄的血水涌出来，恶臭逼人。
于得水吓了一跳，忙从随身口袋里给他掏药。慕容钊却不理他，只把那手用力往沈绪面前怼，“看清楚了吗？是真是假，你要不要自己捏捏试试看？”
沈绪偏头，哑然无言。
他当然知道真正的冻疮长什么样，只是他没想到庆帝竟当真这么狠，苦肉计竟然用到心爱的女人给他生的独子上。
慕容钊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冥顽不化，气得抬腿又在他膝盖上踹了一脚：“你给本皇子等着，敢进宫，就走着瞧！”
沈绪吃痛，眼底凶光一闪而逝，面上却还是笑着，“那我等着。”
“靠！”慕容钊踹了廊柱一脚，又开始暴躁了。他威胁他，“你就不怕本皇子弄死你？”
他凑近提醒，“别忘了，咱俩之间可是有仇的。”
沈绪干脆也不装了，借着他的遮挡唇边勾出一抹阴冷：“也不见得，就是谁先弄死谁。”
慕容钊身形一颤，至此他终于确定，沈绪还是沈绪。
适才殿前种种，都不过是他演出来的伪装。
“很好。”慕容钊眼角微弯，“看来你这只狐狸，只是暂时把尾巴藏起来了。”
沈绪也笑：“不装一装，怎么顺理成章到六殿下身边呢？”
慕容钊本来想趁机把人狠狠欺负一顿，腹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捏着令牌处逐渐发黑的指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当众谋害皇子，你厉害。”
沈绪却是无辜，他指了指自己刚刚被慕容钊踹得诡异弯折的膝盖，神色可怜，“六皇子在说什么呢？被欺负的明明是我。”
两个人同时倒地。
离得远的全富贵和于得水压根就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各自朝着自己负责的人奔去：
“六皇子！”
“沈二公子！”
……
生命是如此和谐，阳光是如此美妙。
慕容钊在茅房整整蹲了三天，却还是嘴硬跟庆帝说，他只是淋雨淋坏了肚子。
将养几日，恢复恢复就好了。
庆帝看他好不容易养出点肉的脸颊再次消瘦下去，对他的心疼简直快要写在脸上。
每日为他捧汤奉药，嘘寒问暖，活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宝，捧着怕碎了，含着怕化了，流水一样的补品全都进了慕容钊肚里。
慕容钊看得感动，心里同时却也膈应。只能安慰自己，全当是李氏孝子贤孙提前在床前为他尽孝了。
这日下了早朝，庆帝喂慕容钊喝完药，见他神色稍缓，便迫不及待的招呼他来到了御案前。
平时堆满奏折的御案此时只剩一摞写满单字的宣纸，庆帝献宝似的将他们捧到了慕容钊面前，神情期待：
“朕近日与内阁诸学士商议许久，为你的名字选定了几个寓意较好的单字，吾儿快过来看看，喜欢哪个？”
看得出来，庆帝为他起名一事是上了心的。
慕容钊纡尊降贵上前，大脑自动忽略那刺耳的“吾儿”二字。就着宣纸上陈列的那些寓意祥瑞的单字挨个扫过去，点兵点将，最后随手抽了个“昭”字递到庆帝面前。
“就这个吧。”他重生这么久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确实不成体统。
“昭”与“钊”字同音；他前世小名恰也叫“昭昭”，平时若无百官在侧，父皇母后都会这么唤他。倒也省了重新适应的过程。
“李昭？昭昭！”庆帝神情大喜， “《离骚》有言，‘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寓意甚好，那明日朕就命人以‘李昭’为名，正式将吾儿纳入宗谱！”
慕容钊：……你开心就好。
庆帝与六皇子之间的微妙关系，慕容钊其实有点不好评价。
若说他对他无爱，这阵子庆帝对他百般呵护，事事顺从，不似作伪。
可若说有爱，庆帝能眼睁睁看着六皇子被丢在冷宫八年饱受凌辱，无名无分，甚至出生至今连宗室族谱都没入……
这事的离谱程度，大抵仅次于庆帝身为皇帝，众人对他的忌惮却比后宫随意一个妃嫔还要更低吧。
虽然很不想掺和那些朝野腌臜事，但事涉自己身世，慕容钊还是从怀里拿出了那块用手帕包裹的木牌。
“启启，这是什么？”
庆帝看见木牌，脸色不由又是一变，“沈绪偷偷给你的？”
慕容钊：我俩互相抢的算吗？
他懒得多做解释，只眼神惊惧的指着上面的日月纹，声音颤抖：“坏人，拿刀。要杀……昭昭。”
庆帝身形一抖，忙蹲身扶住他肩膀，瞳孔震颤，“他们发现你了？！”
慕容钊摇头。
那他上哪知道嘞？
就重生第一天突然冒出个小太监，突然对他亮刀，突然对他展现杀意。
他当时连自己是谁，在哪都没搞清楚，又哪里知道他们会有什么目的？
要不是在昆吾宫中听沈绪说囚禁他的人身上也带着这个木牌，又在李启身上看到了同样的花纹，他可能都懒得多问。
管他倒霉催的六皇子是什么身世呢，反正他慕容钊早晚都是要找机会出宫的。
但是昆吾宫那副酷似阿絮的画像，还有沈绪口中只要他出宫就会被人砍成臊子的说辞，都让慕容钊相当在意。
虽然苏醒后的这阵子他并未懈怠练功，但这具身体底子到底还是太虚，他聚不起气，臂力也不如前世百分之一。
遇到危险要想反抗还是比较悬的。
而且更要命的是，这宫里没有一个是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他想查个禁宫地图都像是天方夜谭。
“不行！此事必须查个明白！”李启抱起慕容钊，转头呼唤候在殿门口的全富贵，“去叫殿前司指挥林琮！”
他心绪全悬在六皇子身世败露的惊惧上，一时忘了深究木牌来由，反倒落进了慕容钊的圈套。
慕容钊乖乖趴在李启怀里，手指抠着他的衣襟，在想用什么办法能骗他脱掉衣服，看清他肩上纹着的日月纹。
如果这个国家的皇帝本身就是最大的北周暗探，那事情恐怕就变得有些好玩了。
沈绪这几天病着，没空进宫。但他派人给他捎了好几封信，上面详细写明了北周和大庆如今的局势，以及上官黎详细身份和与北周女帝的关系。
还有……庆帝身边的暗流涌动。
也是及至此时慕容钊才发现，庆帝案上的奏折全是问候哪是因为什么天下承平久安，那纯是他脾气太好，威望太浅，底下人不想跟他说事，敷衍糊弄。
皇帝当到这份上，也是惨淡得让人有些无语了。
慕容钊很想开腔正经指点他一二，但一来碍于人设，二来这李氏江山的存在本就足够让他足够膈应，他无意显露锋芒。
还是等哪天心情好了再借沈绪的名头给他说上几句吧。也算是全了李启近来孝子贤孙般在他跟前伺候的情。
摸清宫内暗流，慕容钊心里已有盘算，望着眼前满心疼惜自己的庆帝，忽然起了逗弄心思。
“启启，叫爹。”
他突然抬头，眼神亮晶晶的看向庆帝：叫声爹寡人给你把北周的麻烦平了。
毕竟比起他当年要面对的局面，庆国这点琐碎，简单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启启，叫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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