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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空寂 绝望鳏夫默 ...

  •   凄厉的啸叫冲破云层,五皇子被慕容钊那不遗余力的一拳砸得嗷嗷哭。

      慕容钊伸手揉了揉眼下青黑,脑子跟窗外阴沉沉的天一样混沌,“你刚刚说什么?”

      他昨夜腿麻,一瘸一拐地走了快两个钟才勉强爬回长乐殿。

      而后半夜手又疼。头也疼,折腾了半宿没睡。快到三更才勉强睡着。

      要不是他最近心情还好,他可以现场给太医表演一个原地瘫痪。

      五皇子被余欢拉到一旁拿药酒揉眼睛。一边揉一边嚎。慕容钊自己穿好衣服,颇觉有些不耐,“阿爷,他刚刚说什么?”

      余欢犹疑着,在想自己重复一遍,会不会落得跟五皇子一个下场。

      慕容钊走出门,问其他人,“我有几个死对头?”

      洒扫宫人莫名其妙,默默离他更远了些。

      他们都是皇后拨给他的,平日里慕容钊不爱跟别人说话,也不跟别人玩,余公公说六殿下不喜与人亲近,所以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只默默在院里当个鹌鹑。

      五皇子上好药,恨恨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乐傻了吧?”

      慕容钊原地站着不动,只愣愣问他,“你到底在说什么?”

      五皇子极度没有眼力见地大声重复了一遍:“我说,沈绪要死了!开心……吧。”

      开心,当然……开心。

      皇后分给慕容钊这处院子名唤兰院,院里有棵高大的玉兰树。如今已是春末,满地白白紫紫的胖头花早已落了一地,而此时新叶才将将长出,拇指盖大小一点,衬得雨后树上光秃秃的,让人看着就不爽。

      于是,心里不爽的慕容钊给五皇子右眼也来了一拳。帮他弄了个对称熊猫眼,还美其名曰,“这样顺眼。”

      余欢低头抿唇,怕自己笑出声。

      五皇子懵了一瞬,骑在慕容钊头上就跟他撕打起来:“李昭你想死吗!”

      他跟沈绪又没仇,一大早巴巴地跑来给他递信,结果就因为他院里花落了不开心给他来一拳?!他图什么?!

      “图你自己不长眼呗。”慕容钊随手捡了朵残花插他头上,帮五皇子补了两个玉兰做的熊猫耳朵。五皇子起先还怒气冲冲地跟他对着打,后来见他并不还手,怕真把人打坏,干脆翻了个身,躺回地上,不跟傻子计较。

      慕容钊挨了他几拳,瞌睡虫彻底被打清醒,这才吐出一口血水,低低笑起来:“真是疯了,这种鬼话也信。”

      张绪那么难杀,不死在他手上,谁能杀他?

      余欢诶哟诶哟着带人冲过来扶他俩。慕容钊面无表情,翻坐起身,自己翻出药膏在嘴角随意抹了抹:“走,别发癫了,收拾收拾,跟我出宫。”

      他要亲眼出去看看,沈绪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如果他没事,他就手动让他有事!如果他还剩最后一口气,那他就亲手送他断气!

      五皇子坐在满地玉兰残花中,无言沉默:……到底谁发癫啊?

      他懒得去管神经质的慕容钊,只嗷嗷叫着让余欢拿药酒给他揉右眼。他不跟慕容钊似的钢铁硬汉,不想吭声的时候被打死也不吭一声。

      他肉体凡胎,他要吃饭,要抹药,要考虑现实:“你要怎么出宫啊?!”

      他舅舅说最近大内事多,频繁戒严,没事根本溜不出去。

      慕容钊脚步顿住,抬头看了眼天色,想起他跟人约的申时。现在才不过辰时。
      至少还有四个时辰。

      “算了,先吃饭吧。”他随手丢掉刚刚捏在手里反复磋磨的那朵玉兰,重又坐回去,漫不经心地喝着余欢递给他的参粥,一口又一口。

      他添多少,他喝多少。
      连今天喝药都不觉得苦。

      五皇子用力揉着两只眼睛,问余欢:“他今天……丢魂了?”
      余欢摇头,让他把事情经过讲一遍。

      说起这个,那五皇子可来劲了,“且说那开门鼓响,宫门大开,百官陆续入朝。沈二公子今日原是与兄长一同休沐,却不知缘何,将将走至宫门口,闻得鼓声,便觉五内俱焚,七窍流血,毫无征兆地呕血倒了下去。

      他哥哥扶住他,焦急地向过往朝臣求助,一步一求人,一步一磕头……”
      他越说声音越小,似是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但话都到嘴边了,不说完又觉得可惜。

      余欢由是打断他,“没那么夸张吧?”

      五皇子赶紧顺着台阶下:“……我怎么知道?那守卫收了钱就这么跟我讲的啊。他还说那沈二公子不知是何急症,忽一瞬便面白如纸,浑身抽搐,呕血不止。那血吐的,从成门路到大明宫,绵延不绝。沈家大公子拖着弟弟,沿街求人,有朝臣借他车马,但沈二病发太急,根本来不及。最后还是靠沈二平日行善积德,郢都百姓都认得他那标志性的文圣车马,沿途不停有离得近的大夫施针支援,脚夫争相帮助,两头传信,这才将沈二安然送回了安国公府。”

      余欢半天就听到两个字,“安然,那就是没死。你别吓六殿下。”

      五皇子瘪嘴,将慕容钊面前吃食全部拢到自己跟前,“我那不是为了哄他开心,故意夸大嘛!”再吃下去,就这小子平日里那点胃口,该把自己撑死了!

      他瞪慕容钊一眼,继续控诉,“结果这狗东西不止不感恩,还打我!”

      他愤愤伸出两根手指,“两拳!”

      慕容钊放下碗盏,扶了扶额,只觉头疼欲裂。他吩咐余欢,“去把库房那柄血玉如意拿给他。”旋即又转头看五皇子,“稀世珍品,值二十两金,舒坦了没?”

      五皇子傲娇扭头,“那还差不多。”

      慕容钊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唇,继续补充,“你去让你舅舅通融一趟,我去去就回,归后自有厚赠。”

      “呃……”五皇子不知道咋说,“我舅舅说他怕你的钱要命,不敢拿。”

      慕容钊放下手帕,冷冷一笑,“那如果我能让他升官呢?从六品监门卫校尉,当几年了?”

      慕容钊记得林琮当时也是这个品阶。现在已是从四品禁卫统领了。现在看来,应该是没少沾他的光。

      这个人情,他得还吧?

      心里有了更好的人选,慕容钊也没再逼迫五皇子,“算了,既然你舅这么喜欢在监门卫那个位置待着,那便待着吧。”

      他随手从院里折了一朵海棠花塞进五皇子手里,嘱咐他,“申时三刻,拿着这朵花去司膳司,你就随便穿套小黄门衣服在我们常去的那个地方站着,如果有人来找你,你就说,我有事出去一趟,明天再去见他。”

      五皇子:“……四个时辰,到那时候,花都蔫了吧?”

      慕容钊:“……我就随手摘的,蔫了你路上再揪一朵不行?”他跟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固定信物,认人不都是看眼睛嘛。

      唯一的海棠花吊坠上次还被太傅给顺走了。

      五皇子:“……听起来这么高大上的密会,信物这么草率?”

      慕容钊:“……你又在脑补什么鬼东西?”
      高大上的是寡人,跟物件有什么关系。

      “行了我乏了,你退下吧。”

      小跟班五皇子默默应喏。
      他要去找他舅舅哭,他错失了一个升官机会!
      ……

      一场雨后,天空竟也跟着放晴。慕容钊简单收拾了下,去找皇后大宫女要了身粗布衣服,皇后正好在,问他准备去干嘛?慕容钊想着后面可能还需要她帮忙掩护,便也实话实说,“听说沈二公子病了,去尽一下同门之谊。”

      皇后神色微讶,没想到这孩子还挺大度,“上次听小五说沈二当堂骂你,本宫还以为你们之间有隙,很是罚了他一阵,太学停学也没许他回家休沐。如今看来,你们同门之间吵闹皆宜,倒是本宫小人之心了。”

      慕容钊:“……娘娘也是为我出气,情有可原。”

      皇后探出口风,更觉讶异,“所以他当真骂你?本宫还以为是小五私心报复,随口胡编。”

      慕容钊无语:“他骂我,很奇怪吗?”他杀他他都不觉得奇怪。

      皇后看他这副模样,隐晦提了一句,“坊间传闻,沈二公子极有私德,轻易不骂人。”更何况还是当众开这种口。

      她那天也是担心昏了头,说罚就把人给罚了。不过她大宫女说,沈二公子文墨在民间极其值钱。今日沈二若是出事,那她手里那两本就是“小文圣”绝笔。物价水涨船高,或可藏作家私。

      慕容钊也想起来这事,干脆便顺路要来验一下,“听说沈二公子字迹灵秀,行文颇有风骨,墨宝一字千金。不知上次的宫规抄录本,可否借来一观?”

      皇后娘娘闻得他识货,也是惊喜非常,立马便叫大宫女去拿了,“本宫不懂鉴赏,昭昭若是识得,或可帮忙一鉴?”

      皇后没特地去打听过几位皇子在太学的事,所以他自然也不知道,慕容钊如今大字不识。慕容钊当然也不会特意去提,他只是对她“昭昭”这个称呼,颇有些不舒服。

      他前世乳名,恰也叫昭昭。几十年没被人叫过,一时闻得,难免恍惚。

      也不知道庆帝抽的什么疯,那么多单字,偏偏挑中这个。

      宫女很快便把两本厚厚的抄录本呈上来了。
      慕容钊随手拿了一本——重得他差点没拿稳。这么厚两本,三天抄完,是很磨人了。

      “本宫听闻沈家大公子文书一般,但这两本抄本字迹都差不多一样。料想都是沈二代兄受罚,一日抄完。”仁义这块,此子无敌。

      慕容钊没管皇后说什么,只是仔细翻阅了起来。字认识的不多,但字形和字义能看出来。两本笔迹的确相差不多,慕容钊粗略翻完一本,果然在其中看到了撕页的痕迹。

      他从怀中掏出那页折叠妥善的纸张,撕裂痕迹果然能对上。但沈绪不知为何,撕了不止一张。

      字迹,字形,字义,与前世差得实在太多,慕容钊辨认不出来,只能作罢。他把那页纸折好,重新贴胸收起。纸页贴着心口的位置,微微发凉。

      慕容钊指尖顿了顿,又与皇后恭维几句,教她几招治理万贵妃的妙法,前后耽搁不过盏茶,确认她有能力帮她善后后,便与皇后告别,直接去禁卫值守处找了林琮。

      不想守卫却说,林统领盏茶前已被人叫了出去。他怕他交班后便要去巡逻,踪迹难寻,忙追了过去。

      结果林琮没找到,先找到了顶着两个淤青眼眶蹦蹦跳跳的五皇子。
      被打了还这么开心,此事反常。

      慕容钊伸手拦住他,问他为何在此。

      五皇子吓了一跳,以为他发疯又要揍他,下意识往后退出一大截,“你,你干嘛?”

      慕容钊笑着问他,“什么事这么开心?”

      莫不是又收了别人的钱,把他卖了。沈绪病重这事也是他与他串通,为了诓他出宫而做的局吧?

      五皇子支支吾吾,最后实话实说:“我舅舅说他升官啦!不用你帮忙,他也升了!”

      慕容钊:“……那正好,咱俩一起出宫。”

      五皇子:“?你不要我去帮你传口信了?”

      正午阳光明媚,慕容钊笑得更是温柔:“不用,把你拐出去,如果出事,我们也好一起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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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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