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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生杀 亡国暴君 ...

  •   “啪”地一声,一颗臭鸡蛋狠狠砸在囚车上。
      紧接着入耳的,是百姓跟风学来的谩骂。

      “暴君!”
      “昏庸!”
      “不肖子孙!” “活该亡国!”
      人声鼎沸,刺耳嘈杂。
      五感渐次恢复,意识回笼。

      慕容钊再睁眼时,只看见他尸身狼狈地淹没在王都百姓的烂菜叶里。

      铁蹄声渐近,十万秦王起义军浩浩荡荡开入城门。

      传令兵身跨战马,手执黄旗,高声开道:“秦王有令,凡大魏臣民,手刃暴君慕容钊尸身者,可免一死。”

      明黄色的布帛被起义军张贴在战火刚歇,焦痕未消的城墙上。

      他半透明的魂体飘上半空,却见叛将为表忠心,一剑砍下他死不瞑目的脑袋。

      “陛下,您莫怪我!”那人语带痛悔,下手却毫不含糊。

      头颅坠地,百姓高声欢呼,四周城楼上的鼓点激亢高昂,无数魏朝降臣整齐排列在困锁他尸身的囚车后,照着秦王命人起草的范本,嘶声怒斥着他的种种“不义之举”。

      挖坟掘尸,亲佞斩贤……
      慕容钊魂体攥拳,嘴角挂上自嘲:倒也不算冤了他。

      罪状宣读毕,百姓争相涌上刑台。
      一刀一鼓点,一刀一震颤。
      慕容钊四肢传来不受控的幻痛。

      他眼睁睁看他曾经拼死守护的人们将刮肉的刀刺入他尸体,裂成两半的灵魂蜷缩佝偻着,整整三天三夜……嘶声…无言。

      “望南城,思故地,满目狼烟烽火里。
      怎哀凄、把昏鸦惊起,病骨支离,山河无人祭。”
      古老的挽歌在天地间回荡。

      随着最后一个士兵撤离,原地只剩一副散碎的人形骨架。满地腐肉散落,不惧人的秃鹫食了一顿饱餐。

      慕容钊蹲下身,脑子里后知后觉想起,这竟是当年被他诛杀的权相张绪,极负盛名的一首词曲。

      “旦夕须臾,君王以死殉社稷;
      恍浮生空惘,国亡。频起诉衷肠,功过付与后人彤管②。”
      他低吟着补上后半阙。

      恍惚间,那道心心念念无数年的白衣身影再次在他眼前浮现。

      他悲难自抑,仰天狂笑,却是直至今时才发现,原来当年,张绪预料的竟是他的结局。

      “先生啊……是否从一开始,就是寡人错了?”慕容钊痴痴抬头望向那道身影。

      泣血悲叹随着史书翻卷,落回文庸院沈二公子指尖,泛黄的书页却骇然被一滴如墨般浓稠的鲜血晕开。

      页中记载:景明二十一年,戾帝慕容钊刨尸挖坟以建地宫,群臣劝诫未果,无端株连,致众叛亲离,百姓起义。

      次年春末,秦王李不思举兵于郢,六年后大破魏都,戾帝败而不降,自刎谢罪于殿前。

      为平民怨,秦王下令将其枭首,凌迟,尸首挂于城楼,曝尸三月。

      自此魏亡,数十载的群雄逐鹿后,乱世烽烟落下帷幕。曾经的殿宇高阁,锦绣山河,尽数毁于战火。

      ……
      庆历十四年,大庆,皇都。

      “傻子!”
      “蠢货!”
      “没人要的小杂种!”

      不知多少年后,浑浑噩噩的慕容钊再次醒来,耳边又是一声声满含鄙夷的唾骂。

      “是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偷东西竟敢偷到锦绣宫来,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尖锐的石子和瓦砾不断向他砸来,久违的痛感及身,慕容钊不禁一阵恍惚。
      ——这是哪里?面前这些人……是谁?

      前世亡国的一幕幕在记忆里逐渐模糊,慕容钊抬眼看向对面满脸鄙弃的黄门和宫婢,眉心微皱。
      他们……不要命了?

      倏而额上一震,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正中他脑门,眼前画面骤然变得鲜红。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长长的眼睫淌下,慕容钊后知后觉抬手,毫不意外地沾了满手血迹。

      那只染血的手浮肿且粗糙,腕瘦见骨,皮肤皲裂,苍白的指节上甚至还长着几个红肿溃烂的冻疮。

      ——这不是大魏皇帝慕容钊的手。
      他,重生了?

      “本来父皇冤枉我暗中绑了沈二,本皇子心中就一直憋屈。”人群后方忽然响起一道漫不经心的怨怼声音。

      宫人自动分成两列,一个穿着苍青色麒麟纹锦袍的跋扈少年缓步走出。

      龙行阔步,衣锦佩璋,身形凌锐,年纪看着不过十二三,一开口却恶意满满:“没想到你这傻子不老实本分的在冷宫待着,竟也敢犯到本殿下头上来?”

      他轻轻抬手,声音含笑,“给本殿下接着打。打死了,就扔进冰湖,说是他自己跌进去淹死的。没打死……”

      他猛地扯过慕容钊衣领,戏谑地看着他眼里的懵然痴傻,“那就打到断气为止。”

      慕容钊后退一步,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满是血迹的单衣,又看了看对方身上保暖厚实的狐裘,大略猜出了自己当下的身份和处境。

      只是他上辈子活了四十四年,也从未见得如此稀罕奇诞之事,一时竟也有些难以理解。

      跋扈少年见他退让,反而更进一步,态度傲慢、语气嚣张,“又或者,你自己跳?”

      慕容钊眼底翻出一丝冷戾。
      他淡淡抬眼,一步未动,却生生把那张口闭口杀人的跋扈少年震退。

      “你…找死?”稚嫩的声音喑哑,却半点不掩锐意。

      兵戈铁马般的腾腾杀气迎面扑来,跋扈少年全身一抖,一屁股跌坐在地,整张脸竟都肉眼可见地红涨了起来。

      他牙齿打颤,两腿发软,却不得不承认——这种让人恐慌心悸的感觉,他平时在父皇身上甚至都没有感受到过!

      可……站在他面前的不过只是区区一个傻子! 他…他怎么敢的!

      他转头看了眼左右同样被压制得一声不吭的宫婢和黄门,咬牙压下心内恐惧,神情骤然发狠:他堂堂皇子,怎么可以被一个傻子吓住?!今天他必须死!

      电光火石之间,跋扈少年猛然起身,径直出手推向慕容钊。
      慕容钊一时不察,人便已至湖边。

      正月水寒,湖中尚有浮冰未化。

      他瞳孔微缩,本能侧身一闪,伸腿一绊,扑通一声,那自食恶果的少年便自己摔了出去,一头栽进冷冰冰的湖里。

      什么东西,也敢在寡人面前放肆!

      “救…咳……救命!”

      哗啦啦水声不断,少年不识水性,猛地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慕容钊冷眼旁观,心下毫无波澜。

      “三皇子!!”一旁侯着的宫女太监见状,神色恐慌,一边喊着侍卫,一边七手八脚地想要把少年拉上岸。

      慕容钊慢悠悠转身,正准备趁乱撤退,打眼一瞧他们身上所着衣饰,心下顿惊:

      他前世在位时宫人统一衣天青,着素裾,梳高髻,且多为棉布素纹。
      但眼前宫人却多穿圆领,梳双髻,衣料用缎面,纹饰花哨,袖间杂织的缠花碎叶鱼鸟纹也绝非大魏纺织生产力所能批量达成……

      此地竟非大魏所涉疆土之列?!

      “事情……恐怕有些棘手了。”

      慕容钊果断藏入一假山夹角,并迅速做出判断:此少年身份显赫,这么多人搭救必定无性命之忧,依他性子,上岸后必定报复。

      他必须先趁乱离开,找个安全地段,厘清现状再好好想办法应对!
      ……

      “李六你有种!”
      上岸第一时间,吃了亏的少年果然就要命人按住他,抬眼却见湖边早已没了人影。

      三皇子顿时气得七窍生烟,面色极其精彩:“给我去追!”

      他自打出生以来,还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我今天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慕容钊一直藏到湖边所有声音淡去,这才从隐身处钻出,提腿往追兵相反的方向跑。

      但他刚跑出去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这皇宫的路错综复杂,他拖着这副长期营养不良的羸弱身体,饥肠辘辘,又带着伤……

      根本就跑不远。

      忍着身上酸麻,慕容钊回头看了眼身后又重新咬过来的追兵,眼底不由掠过一丝阴翳:如今他不知身处何样朝代,身边无一兵一卒,无一人可用……

      早知道他刚刚就应该再克制一点,先弄清楚情况,谋定而后动。

      “六皇子,这里!”
      暗自思忖着,慕容钊拐过一条宫巷,迎面遇上一个落单的小太监。

      那人远远冲他招手,似乎喊了什么,慕容钊没太听清,余光却瞥见了他袖间掩藏的匕首。
      他脚步迟疑一瞬,想起张绪从前教导他说“弱者最大的武器,就是让对方以为自己毫无威胁”,心念一动,便假装摔倒在掌心藏了块尖锐碎石。

      身后追兵脚步声渐近,小太监果然上当,骂骂咧咧地上前来“扶”他,“果然是个傻子,连个路都走不稳,真搞不懂上面……”

      他掌心刀锋刚露半寸,慕容钊已仰起沾血的小脸慌慌张张上前,“救…救命!有人要杀我!”

      那太监正讶于一贯痴傻的六皇子为何今日口齿如此清晰,慕容钊已转过他手中匕首,径直刺入他腹部。
      “你……你怎么敢!”太监吃痛,弃刀伸手要抓慕容钊。慕容钊身形如游鱼般一转,在他抓住他咽喉之前,已借力翻身,攥紧掌中碎石,精准砸向他后颈软处——

      那是前世张绪武力不足时,他怕他受人挟制,亲手教他的制敌死角。
      省力还致命。

      手臂传来依稀震颤,鲜血自掌心流出,那小太监却只是闷哼一声,身形纹丝未动。

      慕容钊神情一愣,旋即又一凛,在小太监反应过来之前,一个倒挂拔出他腰间匕首,想都没想便直接翻回他后颈原地插了进去。
      力气不够,那就工具来凑!

      那太监垂死挣扎了一下,甚至连闷哼都没发出,便直直栽倒。
      他至死都没想通,一个八岁的病弱痴儿,怎会有这般稳准狠的心智和力道。

      “在寡人面前亮刀,你到底还是嫩了一点。”慕容钊冷嗤一声,想拔出匕首再给他补上一刀。却因用力过猛,刀尖卡住骨缝,他手上冻疮疼得厉害,一时竟是拔不出来——

      絮絮雪花纷扬而下,身上未及处理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迹,慕容钊压了压眉眼,佯装从容地从小太监身上搜出一块令牌和两包糕点,匆匆扫了一眼便直接扒了他的外袄裹上,继续逃亡。

      身后追兵如期而至,慕容钊咬牙叼着糕点,跨步翻墙,身形高高跃起,却发现他如今这具身体——跳到最高也要比眼前这墙矮上三倍。

      慕容钊:“……”
      他不由气竭,狠狠一脚踹向墙壁。

      咚——!
      一阵刺骨的痛感忽然攫住他,他不受控制地蜷起身子闷嚎出声。

      慕容钊形容凄惨的脸上青白流转,他指尖用力攥紧,又颓然松开。从前纵身越百丈城楼都不曾一晃,如今只是一堵宫墙,便撞得浑身钝痛绵延不散。

      他愤愤抓了抓头,眼角余光忽瞥见旁边偏僻处刚好容他身形通过的狗洞……

      他抿了抿唇,板起脸绕远道从旁边另一条无人的小道拐了过去。
      生死非大事,帝王尊严不能丢!

      刚走几步,迎面又碰上一队巡察禁军——
      慕容钊:“……”

      他不动声色地裹紧并不合身的黄门外袄,敛眉耷眼退到一旁,任由禁军通过。姿态温顺得与这宫闱之中的万千黄门一般无二。
      先生说过,若敌手势强,适当屈尊也是大势所趋。为君者,过刚易折。

      他前世嗤之以鼻,如今逐字学习。

      禁军依次从他身前路过,步伐规整,气势凛然。领头那人看了眼他身上明显大了一大圈的外袄,忽又折返,在他面前摊开了一张画像:“你可见过此人?”

      慕容钊老实抬眼,瞳孔却骤然一缩——画中人一袭白衣,凤目微凛,敛下的眉眼温润,嘴角却总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算计。

      这是……张绪?
      不,那脸上的婴儿肥是幼年缩小体?
      莫非他也跟寡人一样穿了?!

      刚刚脑子里还在回荡某人教导的慕容钊兀自震惊着,领头的禁军统领却突然看清了他的脸。
      他拿画的手一僵,眼神大变:“是您?!”

      慕容钊条件反射,拔腿就跑。
      他现在一点都不相信自己的运气!!
      与其去赌这禁卫统领是他友军,倒不如先行苟命,找个安全的地方弄清楚状况再说!

      禁卫统领看他跑路,带人便追。
      慕容钊如今这副脆弱身板,又如何能跟大内高手硬扛?

      眼见就要被追上,他干脆跑回墙角那个狗洞,仗着自己身材瘦小直接钻了过去。
      今非昔比,生死为大!
      要莽也得先等他找到画中人确认他是不是张绪再说!

      禁卫统领想追,奈何身材高大,无力通行,堪堪伸手过去抓人还被慕容钊狠狠踩了一脚。
      他一时气郁,不由在墙对面高喊:“六皇子,你别乱跑啊!一会儿要是又碰到什么人,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

      他喊得情真意切,奈何慕容钊压根不信。还皇子,哪个皇子惨成他这样?任由黄门宫婢欺负,还随便来个人都想杀他?

      保不齐这又是那倒霉催的三皇子派人来戏耍他的把戏,他才不上当!
      ……

      日头西斜,慕容钊带着追兵和禁卫绕了大半个禁宫,那两盒桂花糕吃完,属实也是没什么力气再动了。

      他现在待的地方是个废弃恭房。
      死蛆遍地,荒草丛生,鼻间充斥着阵阵腐朽潮气——他刚吃进去那点糕点差点全给吐出来。
      但是无所谓了。
      他今天太监也扮了,狗洞也钻了,藏个恭房也就这样了!
      亡国之君嘛,活命要紧,还管什么尊严不尊严。
      就是他怎么也想不通,到底谁家好人,弄个暗道还特地藏在茅房里!!

      天知道他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发现那扇跟红墙融为一体的红漆木门时有多惊喜!
      谁曾想呢,推开门差点一脚掉坑里……

      要不是他前世武功高,反应快,第一时间抓住了门板上方的横梁。他可能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重生被屎尿淹死的帝王……

      “不在这里,往前追!”

      又干呕几声,慕容钊听着门口渐渐远去的动静,这才皱眉打开恭房后面的暗门钻了过去。
      ……
      暗门后头是处早就废弃的宫殿。
      慕容钊沿行几步,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和杂草的高度,面色不由更苦。

      依身量判断,他如今至多不超过成年男子大腿高度……年纪在4—6岁之间。
      ——你让他拿什么去跟禁卫高手打?
      凭头铁吗?!

      雪渐渐下得大了,北风呼啸,慕容钊伤口发炎溃烂,密密麻麻的疼痒钻心挠人,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奈一叹。忍着凉意用积雪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都冰敷了一遍。

      见鲜血止住,这才又在附近搜寻起了可供利用的生活用具。沿途有些尖锐的木刺和竹篾,他也一一捡起,瞅着方位挨个设陷布伏。
      追兵如狼似虎,他暂时打不过,但也不会坐着等死!

      积雪覆住最后一点足迹,他指尖熟练捋好周遭散落的枯枝碎木,排布陷阱的手势利落干脆,半点不像养在深宫的守成君王。

      确保最后一处陷阱陈布完善后,慕容钊用积雪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这才回头看向废墟中间唯一一座看着还有个屋舍模样的正殿。

      此处很偏,也很静。按说倾颓多年不该会有人迹,但四周墙头的积雪却干净得有些出奇。
      虽不见人影,但慕容钊推测,殿外大概率是经常有人出入的。

      进,还是不进?

      慕容钊犹疑着,殿外的风吹得愈发冷了。身上彻骨冰寒,他哆嗦了一下,伸手摸向额头,一片滚烫——

      他干脆也不再矫情,左右观察见四下无人,便迅速从侧殿后窗翻了进去。
      与其在外面被活活冻死,不如主动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万一,会有转机呢?

      如慕容钊所料,这座宫殿多年无人迹。不止梁宇倒塌,四面俱是呼啸刺耳的风声,散乱家具上也布满蛛网,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

      无意识摸了一手尺厚的积灰,他黑了黑脸,强忍着难受用雪水擦净双手,捂着口鼻把地上零星散着的朽断横梁用脚拢了拢,准备开始生火取暖。

      身体被冻得逐渐僵硬,他搓了搓胳膊,却没在殿内找到任何可用的生火用具。

      久无人住的屋舍到处散发着霉味,臭得连老鼠都不愿光顾。慕容钊皱眉往前走了几步,又蓦地顿住。

      此时已是下午,殿内昏暗,鼻端却依稀能嗅到几丝微淡的血腥味,还隐约夹杂着一缕本不该出现在这荒僻废殿的矜贵墨香。

      有人。

      慕容钊轻手轻脚地摸索到窗边,借由打开的窗缝开始观察眼前这座大殿。

      殿顶破败,瓦漏檐缺,窗栏处透入的熹微天光忽明忽暗,慕容钊眯着眼,终于看清了大殿中央摆着的狗笼模样。

      狗笼只半人高,却是精铁所制。笼下的干稻草上结着一层厚厚的血垢。笼中无人,旁边却明显躺着两具成人身量的尸体。

      慕容钊心中警铃大作,疲惫的身体贴着破败的雕花木门,正待后撤,一片斑驳粗粝的铁片却率先横在了他颈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生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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