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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归 亡国暴君魂 ...
“这傻子……该不会是死了吧?”
庆历十四年,大庆皇宫。
一群赋闲宫人正团团围着一具污黑烂臭的幼童“尸体”,絮絮低语。
最先出手打人的太监额上渐渐渗出冷汗,试图反驳:“怎么可能?这傻子在冷宫里被人虐待那么多年,饿没饿死,冻没冻死,肯定命硬得很。你们不要瞎说。”
话虽如此说,他脚步却在一点点往后挪。
湿冷的碎冰裹得人四肢发僵。慕容钊浑浑噩噩睁眼时,一截拇指粗的枯枝正探到他跟前试探,“殿下?六殿下?”
“你们……是谁?”奶气软糯的声音刚一出口,慕容钊立时住嘴:他的声音怎么——
然而心头疑虑刚刚泛起,尖锐的石子和瓦砾便立马将他幼小的身躯再次淹没,“还没死呢!这小杂种竟然装死吓我们!快来人去禀报三殿下!!”
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正正击中他脑门,慕容钊疼得嘶了一声,勉强爬起身,眼神渐渐转冷:“你们…找死?”
他金戈铁马半生,除了那日日骗他的死丞相张绪,还有谁敢给他这等屈辱?!
围绕着他的十数个黄门和宫婢齐齐被他眼神慑退,为首宫人试了好几次才找回声音:“这……这傻子恢复神智了?”
有等级更高些的太监仍在嘴硬,“是…是他自己跑到锦绣宫偷东西在先,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更何况他们也只是做做声势,又没敢真打,是这小傻子自己莫名其妙厥过去的。
“六…六殿下,是三皇子下的令,您有事,得找他。”有人实在被他盯得发怵,小声嘀咕了一句,悄悄后退。
“暴君!”
“昏庸!”
“不肖子孙!”
脑子里前尘往事纷呈,慕容钊尚自沉浸在突然蹦出的亡国记忆里,根本就没兴趣听他们辩驳。
他用力攥了攥拳,正要杀人,掌心传来的微弱力量却让他颇觉莫名。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只染血且浮肿粗糙的小手,痛苦双眸逐渐染上愣怔。
他将近八尺的臂展,千斤握力,魁梧身躯呢?
这指节生疮的细胳膊细腿,与他何干?
张绪算计他亡国就算了,还能有本事操纵鬼神,把他身体也要一道换了?!
正在慕容钊震惊之际,人群后方忽缓步走出一少年,态度跋扈,语气嚣张:“你们还围在这里做什么?本皇子不是说了?打死了,就直接扔进冰湖,说是他自己跌进去淹死的。”
“没打死……”宫人自动分成两列,跋扈少年信步走到慕容钊跟前,嫌恶地看了一眼他身上脏兮兮的泥垢:“那还不给本殿下接着打!”
他随意挥了挥手,立时便有太监讨好地上前为他擦拭那御赐的苍青色麒麟纹锦袍下摆,“说了打到断气就必须给本殿下打到断气为止。今日没有沈二那个讨人嫌的护着,本殿下倒要看看,这傻子的命能有多硬!”
慕容钊:“……”
宫人:“……”
众人一齐攥了攥衣角,便听三皇子继续道,“那沈二平时不是把你当个眼珠子似地在疼吗?如今他以失踪陷害,让父皇冤枉我暗中绑了他,那本皇子今儿就看看,我若直接将你打死了,他出是不出来。”
冬风吹过,冰寒细雪冻得人骨头缝里都直哆嗦。眼前少年瞧着年纪不过十二三,那玩味的眼神里却恶意满满。
慕容钊攥紧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满是血迹的单衣,权衡再三,终是后退一步,低眸垂首:“对…对不起,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开玩笑,沈二是谁他都不知道。
他干嘛平白要为别人挨顿打?
“怎么,想求本皇子放过你?”三皇子见他退让,眼中却并无半分怜悯。
慕容钊指尖用力到发白,却还是屈辱点头:“嗯。”大魏皇帝上辈子活了四十四年,还从未向人如此卖惨乞怜。
“行啊,”三皇子见这小傻子眼底升起希冀,心中坏水一冒,便随手扯过身边太监,笑指着他道:“从他裆下钻过去,今天就放你一马。”
慕容钊:“……”
他忍无可忍,干脆趁人不备,挥舞着小短手艰难翻上一旁假山,背手俯身,以压迫之姿面向众人:“汝之稚儿,嫌命长否?”
孩童声音不大,威势却是无匹。底下宫人见他爬山的笨拙模样,掩嘴轰然笑开。
有嘲傻子托大,不知所谓的。有说他脑子被驴踢了神志不清的。但慕容钊却只是站在那里,神色冷锐,身形一步未动。
前世帝王久历沙场的兵戈铁马之气迎面扑来,众人笑着笑着便笑不出声了。
三皇子颜面被扫,伸手便要亲自去抓他,岂料慕容钊只是眼神轻轻一斜,手指微抬,他便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牙齿打颤,两腿发软。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血煞眼神,他在他手掌三十万大军的外祖身上甚至未曾见得。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不过区区一个傻子!
三皇子猛然反应过来,整张脸都肉眼可见地红涨了起来,“你…你怎么敢的!”
他猛地起身,出手推向慕容钊,神色狠厉非常:“你今天,必须死!”
他堂堂皇子被一个傻子吓住,这事传出去他还要不要活了!
左右同样被压制的宫婢和黄门也反应过来,上前助阵。众人缠绕撕打之间,慕容钊手指轻勾,暗中抓住宫绦,顺走少年腰间玉佩。
见有小黄门有意搅浑水护他,慕容钊干脆将三皇子引至湖边,趁机伸腿一绊,扑通一声,那自食恶果的少年便自己摔了出去,一头栽进冷冰冰的湖里。
这些人不敢下死手,他可没什么顾忌。
“救…咳……救命!”水声哗哗。
此时正是冬末,湖中浮冰未散,少年不识水性,猛地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三皇子!!”
一旁追逐的宫女太监见状,连忙呼喊侍卫,七手八脚地想要把他拉上岸。慕容钊因腿太短跌坐在地上,心下毫无波澜。
见无人再管他,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摆起身,把手背到身后,刻意忽略那被震麻的小腿。——输人不输阵。
响动太大,引来大量禁军向此处集结,慕容钊见状,也终于放弃摆谱,麻溜借着瘦小的身形,闪身藏入了一处假山夹角。
……
“李六你有种!”上岸第一时间,浑身湿透的三皇子便想命人按住慕容钊,抬眼却见湖边早已没了人影。
他顿时气得更抖了:“给我去追!本皇子今天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旁边侍卫面露为难,结合近日情境,善意出声提醒,“殿下,沈二公子失踪一事还未解决,我们不宜……”
三皇子回头怒目:“本皇子管你宜不宜,今天他们两个都得给我死!”
慕容钊在假山后旁观全程,无奈抖了抖肩膀:“……跟一个小孩儿计较,寡人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下意识站直,想拍拍膝上积灰——低头却发现他身上这打满补丁的破衣烂衫实在没有打理的必要。慕容钊顿了顿,从怀里取出刚刚顺手勾来的玉佩,勾唇笑了。
上好的羊脂白玉,成色极佳,上面还雕了蟒纹,刻了名字,一看就是御赐,轻易丢不得。若是把东西交给他们口中的沈二公子——三皇子怕是很要有点苦头吃咯。
慕容钊笑着把玉佩塞回怀里,脚蹬石壁,正打算缩在假山夹角里睡上一觉。
山外忽又传来侍卫清晰有力的禀报:“殿下!锦绣宫来信说,有人找着沈二公子踪迹了!”
他挑了挑眉,正待凑近细听,却忘了这具身体尚小,一不留神脚下踩空,惊动了三皇子身边耳聪目明的侍卫:
“谁,谁在那里?!”
慕容钊脊背瞬间绷直,屏息凝神,悄然将身形藏入夹缝更深处。
……
与此同时,皇宫西南角。废弃大殿。
风雪簌簌而下,被三皇子疑心自匿,一通好找的沈二公子却正俯身趴在一处矮小简陋的精铁狗笼中,噩梦缠身,高烧不断。
“是你,是你害了陛下,你不得好死!”
“别装死!”
梦境与现实两道声音重叠。
砰地一脚重重踹来,沈绪痛得抖了抖身子,腕上锁链随他动作一起颤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颤了颤眼睫,从梦中被强行拽出,伸手接住了面前蒙脸大汉强塞给他的咸菜稀饭。
“都当俘虏了,沈二公子就凑合吃吧,继续装矜贵只会死得更快。”
那人说着,又往他面前扔了两个梆硬馒头。
极羞辱人的动作。
但沈绪只是默默捡起馒头,低头抿了口粥,不为所动。
絮絮雪风从废殿破口处疯狂倒灌,他身上多日未换的衣裳散发出阵阵难闻的酸腐气息,他目光直直盯着身下稻草,思考了很久,这才慢腾腾想起来,他如今并不在安国公府卧房,而是被人绑了。
“今天,是第十四天。”
沈绪掰了掰手指。
自那日除夕宫宴被人劫持至此,他已在这处落雪废殿中困了十日有余。
断断续续的高烧时常侵吞他仅剩的意志。他偶尔也分不清,今夕何夕,所处何地。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点苦楚竟也吃不下。”见守卫走远,沈绪用力抬手敲了敲钝痛的脑袋,维持清明继续打量四周。
这处废殿面积很大,看损毁痕迹应是因火灾废弃,且原宫殿主人位份不低。但是这十日来这边竟无一宫人路过。他在宫中公然被掳,至今无人搜寻,这件事本身便很耐人寻味。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儿,脾气倒硬。三哥,你说主子把他抓来这破解机关,真的能行吗?”狗笼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你看他那身板?这才几天啊,感觉人都快不行了。”
“哎哟!”
领头那人似乎给了他一暴栗,声音严肃:“这小子可是郢都神童!三岁成诗,五岁作文,策论惊人,连帝王都忌惮的存在。把他当普通孩子,你回头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为首那人忌惮地往沈绪方向看了一眼,提步带人出去巡逻:“听上面吩咐行事便是,别节外生枝!”
此地机关将解,再留着他也是多余,或许他们是想提前替他寻一埋骨之地。
脚步声渐远,四个看守去其二。
沈绪吃完馒头,动了动干涩的唇瓣,从喉间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冷。”
破碎的殿顶风声呼啸,他眉间结着一层薄冰,身形抖颤,狗笼外剩下的看守怕他活没干完真被弄死,赶紧推搡着让同伴出去给他弄了壶热水。
沈绪虚倚着铁栏,隔着笼子咽下一口温水,蒙面护卫塞给他一个灌满水的汤婆子,眼神凶狠:“缓过来就赶紧起来干活,早点解完机关,我们早点放你脱身。”
沈绪点了点头,抖着手把汤婆子抱进怀里,声音有气无力的:“我发烧了……给我药。”
少年白面染污,眼睫轻垂,浑身脏兮兮却依旧强撑体面的样子惹人怜爱。
守卫见他虚弱的样子不似作假。为了顺利解开机括,拿到前朝暴君亡国前留下的藏宝图,犹豫再三,还是照办。
“他身上衣裳全湿了,再这样下去只会更糟,你去想办法给他弄身干净衣裳吧。事已至此,也不必对人太过苛待。”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蹲身为沈绪打开笼门,解开镣铐,“我先放你出来活动活动,你别耍花招。”
“我主子惯来信守诺言,他既然说了事成之后会放你,就一定会……”
守卫边说边动作,沈绪柔弱点头。直到去拿衣裳那人身影渐渐消失在房顶,他才猛然将腕上锁链勒入守卫脖颈。
“哗啦!”
铁链缠绕声不断,守卫后面的话甚至还没说完,便被彻底淹没在喉咙里。
沈绪冷冷将剩下半截铁链用力缠绕在铁笼上,冷静借力,冷□□致的小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柔弱无害?
这些时日,他早已将附近看守性格全部摸清。眼下机关破解只剩最后一步,这群人打的什么盘算,他又岂会不知?
抓挠痕迹布满地面,掌下人渐渐没了生息。沈绪松开双手,无视自己同样被勒得血肉模糊的手腕,垂眸看了一眼脚下尸体,敛眉轻笑:“对不住了,无论你主子放不放我,那东西——都得归我。”
这群人逼着他在昆吾宫中参了半月史书,不收点利息,怎么对得起他在此半月所受的磋磨?
“前朝行宫旧址吗?”沈绪嗤了一声,利落藏好尸体,争分夺秒来到密道前。
青紫的手腕伤处传来阵阵钝痛,他飞快在棋盘上落子的手指却没受半点影响。只那最终棋局,沈绪越解越觉眼熟。
他怎么好像……下过这局棋?
然而还不待他想出思绪,另一守卫去而复返。人还未至,骂骂咧咧的声音已先一步传来:“晦气!老五!快收拾东西先把人转移!”
“三哥传信,六殿下不知何故,突然发疯跑去跟三皇子打一架,禁军现在正满宫搜人。那傻子引着人往这边来了!”
六皇子?
沈绪心弦一紧,忙快步跑回铁笼,反手笼上铁门,戴回镣铐。”
原以为昆吾宫暗道最后一块拼图他还得熬些时日才能打开。
没曾想——猎物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沈绪无声勾了勾唇角,取出颈间骨哨抵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声。
殿外风雪里,一道黑影无声落地,又无声消失。
双重生破镜重圆,君臣双向奔赴(弄死对方的那种奔赴),苦尽甘来型慢热的小甜饼~
整体轻喜,偶尔小虐只为怡情啊~
主攻慕容钊~(虽然他看起来受受的,但其实是个猛1哦
)后期会有绪宝单视角~
前期死敌,不分攻控受控啊,我两个都疼(真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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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文中,有榜随榜更,无榜周双更,晚8,喜欢昭昭和绪宝的可以收藏哦~ 互动互动多多互动呀,榜单天天轮空好凉啊呜呜呜,求求读者亲亲们宠宠!!多多催更把作者存稿榨出来!《真夫妻才知道刀哪死得快》《人生目标:干死叶五娘》放俩新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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