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暗卫 蠢暗卫因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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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软剑带起腥风，灶膛火光被切成数段，慕容钊随手拎了把菜刀，手推在门板上，心提到嗓子眼。
他直觉这傻子不会动手，但又不敢拿五皇子的命去赌。
便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哨声突兀响起。
黑衣人脸色蓦地一变，面露惊喜：“是主子！他回来找我了！”
他手中剑锋顿在半空。
五皇子立马抱头下蹲，把炸毛护主的喵喵放在头顶，意图博得一丝同情，“你主子没不要你，你快回去找他吧！”
黑衣人面露迟疑：“可是，你看见了我的脸……”
五皇子欲哭无泪，“你讲不讲道理，不是我非要看的，是你非要扯下来给我看的，你自己说你活不成了，蒙不蒙都无所谓的！”
“……好像也是。”黑衣人点头，无意识摸了摸后脑。慕容钊一眼便看到了他那满手血迹。
这人脑袋被人打了？难怪反应时慢时快。
然而他还来不及多想，便见那人重又提剑，“但是你还是看见了！”
五皇子抱头鼠蹿：“我没看见，我是个瞎子，我自戳双目行了吧！我只是肚子饿带弟弟来司膳司找东西吃，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五官本就长得精致，如今衬着那散乱的鬓发，惊慌失措的神情，哭起来竟真自带一种梨花带雨之感。黑衣人脑子不清醒，心跳却微微加速了一下，声音喑哑：“那你得答应我，不能将我们今天见面的事告诉别人。”
“……”慕容钊被这场闹剧刺得脑阔疼。连对那哨声的耳熟之感都渐渐淡去。
所幸抽抽噎噎的五皇子还算当个人。
他勉力扯住黑衣人衣角，我见犹怜，“那我弟弟算别人吗？”
黑衣人往门口看了一眼，勉强摇头，“不算吧。我若杀他，你肯定也不开心。”
“算你还有点良心。”五皇子破涕为笑，朝他伸手，把不情不愿的喵喵爪子轻轻在他剑上摁了一下，“那你明晚上还来吗？喵喵说你是个好人，它喜欢你。”
炸毛的喵喵：喵？
黑衣人刚想回复，哨声又起，这次比之前更急。慕容钊终于想起来这声音他在哪里听过了。昆吾宫——沈绪。
那时他们同困于此，为应对禁卫搜宫，短暂合作。沈绪在他旁边，只听得一声短促哨响。立时便有宫人冲进殿禀报，说万贵妃寝殿发现沈二公子玉佩，把林琮和三皇子侍卫全引走了。
——这蠢暗卫，果然是他的人。
想出宫中刺杀这种昏招，是太想杀他了？还是试图用傻子搅局，浑水摸鱼？
慕容钊正想起身去追寻声音来源，却见五皇子仍在与那黑衣暗卫拉扯。
“真的可以吗？”那人似是失血过多，脑袋宕机，看起来跟个天然呆一样，完全看不出五皇子对他杀心渐起。
“肯定可以！”五皇子坚定点头，演技超出得他都想感谢自己祖宗十八代，“我明天还来这等你！”
带着特么的十几二十个禁军等你！让我舅舅拿箭把你射成筛子！
“好！”黑衣人伸手，跟他拉钩，“一言为定！”他回去就请示主子！
“你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
五皇子：“……你也是。”
夜色黑沉，慕容钊眼睁睁看着黑衣人利落翻窗而走，身形几点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五皇子四肢瘫软，成大字型躺倒在地。
喵喵有样学样，也摊开四肢装死。慕容钊幽幽推门进去看着那一人一猫。
佩服地冲他竖了一个拇指。
五皇子如见亲人，抱着他的腿就开始抹泪：“呜呜呜，吓死我了老六！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慕容钊随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冷幽默了一下：“根据今夜星象推断，明日下雨，你本来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因为压根就没有太阳。
“但是很荣幸的是，你或许可以见到后天的太阳。”
五皇子：“……”
他沉默片刻，试图捡起刚刚的激愤情绪，“我明天一定让我舅舅……”
“嘘。”慕容钊竖起中指，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炉火映在他嫩白的小脸上，越发衬得他神情神秘莫测。
五皇子额上青筋一跳，马上改口，“我一定让我舅舅准备超级超级多好吃的！小黑太可怜了！这是我这辈子交到的第一个知心朋友！”
慕容钊：“嗯，好啦姐姐，不哭，不哭，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小黑哥看着凶凶的，但也许，只是不会跟人相处呢？……我们赶紧偷点吃的回宫去吧，不然晚些，嬷嬷找不到人，又要挨打了。”
他就着灶膛烤了会儿发僵的手指，一边奶声奶气地念着台词，一边把五皇子从地上拖起来往司膳司外走。
沈绪让暗卫抱着自己在窗外看着，冷眼旁观：“这就是你新交的朋友？”
暗卫十七高兴点头：“是的！”
沈绪无言：“……你让他们看到你脸了？”
暗卫紧张撒谎：“……没有。”
沈绪对这个蠢货秉性还是不够了解，他只叹息一声，伸手捂脸：“先回去上药吧。其他人把禁军引开一趟不容易。你别耽误正事就行，其他的我都不管。”
十七欣喜：“好！”
夜深月沉。沈绪隔着近百米的窗棂，并没有十七那么好的耳力和目力。
他只能听他转述。
否则，他一定能当场认出慕容钊，让他这人傻武功高的暗卫，直接一剑了结了他。
……
慕容钊足足又在司膳司熬了一个时辰，见周遭都再没什么动静，才敢带着五皇子重新翻窗往回走。
这膳堂里所有值守的人估计都被那黑衣人敲晕了。听到这么大动静，没一个爬起来喊人。慕容钊心思谨慎，也没敢直接带五皇子回长乐殿，而是带着他在宫里瞎逛，假装迷路，然后让那两个守在暗处的暗卫发现，跳出来把他们敲晕送回去。
睡过去前，慕容钊在那人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有人要杀我，给我派个人，不然明天同一时辰，我还来这找你们。”
暗卫：“……”
月落日升，一夜好眠。翌日早饭，五皇子揉着脖子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和慕容钊被人扔在了同一张床上。
他满脸恐惧地摇醒慕容钊：“老六老六，我做了个噩梦！”
慕容钊生无可恋地睁眼，拍开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你没做梦姐姐，你变成女的了。”
五皇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宫女装束，顿觉天塌。
喵喵因为昨晚惊吓过度，在他衣领上拉了一泡。好似是在报复它主人昨晚狠心把它丢给危险份子。
慕容钊掩鼻皱眉，叫余欢进来给他换洗被褥。
余欢这些时日已经很习惯他的行为诡异和早出晚归，故也没有多问。
五皇子理直气壮地要了慕容一套换洗衣服，洗了个澡，也不管大小尺寸合不合适，便就在他院子里赖下了。他甚至支使余欢，让他遣人去他院子里把他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全搬过来。
慕容钊额头青筋狂跳，“……我说你要点脸。”
五皇子淡定吃饭，“脸没有命重要。”
慕容钊斜眼嘲讽，“你昨晚不是很勇？”
五皇子怒而饮下一大碗清粥，“那我都是为了谁！”
春风徐徐，鸟啼阵阵。慕容钊抿了口清粥，看向院中次第开放的春睡海棠，声音很轻，也很浅，“谢谢。”
他一下把气氛搞得这么伤感，五皇子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也没有啦，是我自己看那个黑衣人好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比他更傻的人，他说把猫押给他，让他别跑，他就真的不跑，还放他走……
“Duang——”
当头一个暴栗锤下来，五皇子被震得差点摔碎了手里的碗。
“你发神经啊！”
慕容钊：“好的不学坏的学！人家看起来傻就是你肆意骗人的理由吗？说不定人家只是真心待人呢！”
五皇子，“可是大哥，他要杀你诶！我不骗他，难道把你丢过去送死？！”
“那你也不能随便利用别人的喜欢啊！”
慕容钊声音很大，五皇子瞬间愣住。
旋即他抄起勺子就往慕容钊头上打，“你才八岁你懂个屁的真心啊！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就在这乱讲，你看你哥我今天不揍你！！”
两人沿屋追打，吵闹声震耳欲聋。
高大的玉兰花树下，余欢与皇帝派来传旨的大太监面面相觑，“要不……我去叫一下？”
全富贵掐着嗓子腼腆一笑：“无妨，五殿下与六殿下天真率性，咱家等会儿也是应当。”
“那您随我来。”
余欢把太监总管引至偏厅。身后还跟着一溜托着赏赐托盘的小太监。
慕容钊看见了，但他想试试，庆帝对他的容忍底限在哪里。
五皇子停下动作，直言他不要命了，“那可是父皇跟前的红人！”
慕容钊嗤了一声：“再红那也是仆，得看君王脸色行事。”
全富贵耳朵动了动，笑着跟余欢点了下头，八风不动地坐回偏厅去了。
五皇子见他态度，颇觉纳罕：“真是奇事，你讨皇后娘娘欢心也便罢了，毕竟你确实嘴甜。但是父皇从未见过你，全总管为何也能忍你？”
“换别人这么拂他的脸，他早放下东西走人了！”哪怕是淑妃也不行。
慕容钊冷笑着拍了拍手，“也许是有些人，心中有愧呢？”
五皇子不懂，但慕容钊已随意拍了拍衣摆，大步带着他走进偏厅，“走了，去看看你的好父皇给咱们定了什么赏。”
全富贵起身宣旨，余欢带着五皇子跪下，慕容钊偏偏耍赖，只蹲，不跪。
问就是腰疼，腿疼，脑阔疼。
全富贵抽了抽嘴角，只能假装没看见，继续宣读圣旨，“兹有六皇子……（叽里咕噜一堆恭维假话）……赐名李昭，入宗谱，择吉日开宗祭祀，昭告天下。钦此。”
余欢领旨谢恩。慕容钊装哑巴，嘴巴开开阖阖就是不出声。
全富贵笑着将他扶起，将其中最贵的几样礼物一股脑塞进慕容钊怀里，“这些可都是陛下从私库挑的顶顶好的玩意，三殿下一年都不见得能得几回，六殿下可仔细些收好。来日莫忘了陛下对您的恩宠。”
慕容钊见不得他这副虚伪样，微微撇嘴：“那你现在带我去乾安宫当面谢恩？”
全富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个，陛下最近政务繁忙，不便见人。”
“哦。”慕容钊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爬回主座，“那慢走，不送。”
风吹花落，全富贵一时愣在原地。世故圆融了一辈子的太监总管第一次在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身上感受到了上位者的绝对压迫。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皇位上坐的是他。
五皇子也觉得慕容钊很勇。但他是真的不怕死！可五皇子不行，他得怕死。于是他腆着脸对全富贵笑道：“公公莫怪，小六最近伤了头，头疾总犯。心情时好时坏，不是有意对您如此，待他伤好，我定让余公公携六皇子亲自上门拜谢。”
他这番说辞全是依样儿画葫芦学的淑妃手下掌事宫女。
余欢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也从赏赐里面挑了几样不打紧的塞给全富贵，起身送他出门。一行人虚情假意地打着机锋，你来我往。
慕容钊看得头疼，索性便直接靠在椅子上睡了。
这么些个破事，从前哪要他来管？嚣张背主的奴才，到他跟前之前就被张绪砍了。
又是张绪啊……
余欢晨起点的宁神香烧尽了。
慕容钊捂着额头，估摸着脑内淤血又扩散了些。他正有感自己时日不多，打算今夜拉五皇子再去好好试试那暗卫。
房梁背人处便悄无声息落下一人。
慕容钊耳朵动了动，睁眼看向那人——一袭黑衣劲装，身形魁梧，正是那一直跟着他的暗卫之一。
“怎么就一个？不是说给俩吗？”慕容钊搓了搓手，尤不满足。他示意那人蹲身，伸手扯下他面巾。
黑巾后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满嘴络腮胡，显是没受过宫刑。
慕容钊颇觉纳罕，放这么多全乎男子在宫里头，庆帝难道就不怕哪个生了异心，回头跟宫里人乱搞，给他搞出个一个两个私生子什么的？
不过慕容钊从前就没这个顾虑。他生来克妻，几任皇后还没过门就遭他克死了。所以他连带孩子的苦都没吃过。
中年暗卫撇了撇嘴，似是对他的异想天开颇为不屑：“我一个能打俩。”
慕容钊不信：“那那日来刺杀我的那个级别的呢？能打俩？”
空气一时沉寂，中年暗卫哑了半天才答他：“……他能打我俩。”
谁家好人把皇宫禁内当菜市场，来去自如啊？
他杀他七个兄弟！他们抓了他一个多月都没抓到！
慕容钊：“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中年暗卫：“……这是在宫里。陛下的地盘。”
慕容钊懂了，他们人多，只要把人缠住就能以量取胜。
而且暗卫怕禁卫，蒙脸的不如光明正大的。正规军一个重围，你不撒丫子跑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跪。
“行吧……我想去昆吾宫走走，你今晚有空吗？”慕容钊以手支额，轻敲额头。
明明他身上穿的不过是极寻常的皇子服饰，那暗卫却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血脉压制。
浮光透过菱花窗打进来，明暗界限分明。这种时候主座上人的年龄外貌好似都被模糊了，他只能感受到一股无声的，静谧的，蓄势蛰伏的腾腾龙气。
与他们平日里见他那副嗤笑，戏谑，憨傻的模样完全不同。
便就像是……他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对一个事情……开始认真了。
暗卫本来是想拒绝的，他想把主子的嘱咐说出来，但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声。
门外响起五皇子送完人折返的声音，暗卫没有应声，只先磕了个头，转身再次消失在房间里：“我需要先请示主子。”
慕容钊：“……好吧。”
终究不是自己的手下啊。
他坐回躺椅，阖上双目。
近日跟五皇子厮混太久，竟当真让他觉得，他可能回到了昔时少年。
但是已经逝去的时光，又怎么可能折返呢？就像已经扎根的爱恨，哪怕刻意不去提，也依旧深埋在心底，根深蒂固。
有宫人进来续了香，宁神香袅袅，慕容钊再次沉沉睡去。
莫，笑着笑着为啥哭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暗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