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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收买 慕容手把手 ...
慕容钊见他模样,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他转身时脚下一滑,沈绪忙伸手捞住他,眼神冰冷:“说说,笑什么?”
慕容钊老实答:“笑你一瘸一拐走路的模样,与你强装出来的矜贵样子可半点不搭。”
沈绪:“……”
他直接撒手,任慕容钊摔进湖里。
慕容钊重新站稳:“你把我骗出来,就是单纯想杀我?”
沈绪不答。
他一咬牙,双腿一跃就要往湖里跳:“行,我回头就跟人说,是你把我推下去的!”
沈绪忍了忍,只好跛着腿去拉他。
慕容钊唇角轻勾,反手就把他推下了湖。
沈绪:“……”
他没哭也没喊,只是自己攀着湖边沿重新爬了上来。
慕容钊绊他下去的地方不深。
大意是为报复那天他给他下毒,又怂恿三皇子把他拉出来现丑。
虽没让他真的受伤,但慕容钊这人大抵记仇。所以沈绪也没说什么,只默默拧干衣物,拢了堆枯枝在假山背人处生了堆火。
慕容钊纳罕:“怎么,小黑汤圆脾气变好了?”
依沈绪那日在禁宫所展现的本性,他这会儿应该跳起来打他才对。
然后他再顺理成章跟他互殴一顿,大肆宣扬他这个捡来的皇子有多目中无人,最好彻底得罪沈绪背后那群文臣,让他们请命把他送出宫去。
如此兵不血刃,万事大吉!
慕容钊打得一手好算盘,但沈绪压根就不搭理他。
“刚刚跟你聊天那个,是五皇子?”
他主动凑近火堆。
二月中旬,御花园的湖水虽已无浮冰,但依旧寒凉。
沈绪冻得整个身子都在抖,但他看向慕容钊的眼睛却依旧很亮。
“我有义务跟你解释?”
慕容钊眼神一闪,在那张梳洗干净的小脸上看到的张绪影子更深了。
真的很像。
如果他能有幸见到先生小时候,或许便是这样吧?
可惜他们初见时,他已经错过了先生最不堪的少年时期。
……
“张绪?先生的名字?”
“绪者,思也。仅看名字便知先生是位聪明颖悟的人。无怪乎这手书法写得如此传神。”
“这词中句句泣血,表意苦闷,先生可是有冤?有什么是本太子能帮你的吗?”
那年玄武街初见,八岁的慕容钊对十七岁的张绪一见上心。却哪料对方已历尽人间苦楚,养成了那般冷心冷情的性子。
他年少无知,受他蒙骗,赤诚热烈的与他相交一十八年……
可惜后来真相昭于人前。过往种种情真全部化为算计与利用,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张绪对他,绝无半分真情。
最后君臣决裂,终了于承天台上,一死……一封心。
慕容钊手指微微蜷了蜷,恍惚间夜疾好像又要犯了,被他咬着舌尖强行压下去了。
“刚刚听你与五皇子在说话本,你故事里的张文英和慕容昭钰,最后是何种结局?”
慕容钊的声音很轻,沈绪烤火的指尖抖了抖,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仰头看向他纱布包裹下八分熟悉的脸,手臂轻颤,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麻:“你……为什么会想知道?”
“就……感兴趣呗。”慕容钊偏头看向静寂无波的湖面,恰好错过了他的反常,“刚刚听五皇兄跟你讨论,好像很有意思。”
夜露四起,雾色深浓。
慕容钊掏出怀里顺手揣出来的《魏史杂记》,心头莫名忐忑。
他不认识五皇子,但他溜出来之前,于得水跟他提过一嘴,沈二公子跟五皇子私交甚好。但这不重要,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后世人会怎么看待他和张绪。
“是吗?但六皇子读史的话,从史书中看,不就知道了?”
沈绪顺着他的动作瞥了一眼他手上的《魏史杂记》,垂首敛眸,移开了被火苗燎到灼痛的指尖。
风吹得人有些冷了,他身子未好,如今又浑身湿透,喉间竟是不觉泛上着咳意。
但沈绪只是以手抵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痴迷前朝史料,奉前相张绪为师的事郢都人尽皆知。
六皇子知道招揽人马第一步是投其所好,显见是个聪明人。但此时此刻,他却莫名有些希望,他不要那么聪明。
因为顶着那样一张脸,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让他感到恍惚。
可是沈绪没有给任何人找替身的癖好,慕容钊就是慕容钊,独一无二的慕容钊。
他的陛下因李家亡国,他这辈子也不会跟李家人有什么发自内心的深交。
所以,六皇子越是如此,越会平添他心头的杀意。
沈绪双拳紧攥,忍得辛苦。
慕容钊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以为他是当真被吹得寒了,身体染疾,赶紧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了递过去:“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史书里的结局不好,似沈二公子这般妙人,或许会有不同见解。”
这本《魏史杂记》他其实还没来得及看。他近日被庆帝的人盯得紧,白天只顾装傻,晚上又得防着旧疾发作被庆帝发现破绽,今日好不容易听闻庆帝夜间被万贵妃请了去,他得隙溜出来联系沈绪。
这本书都还是出门前有眼力见的于得水往他怀里硬塞的。
他说沈二公子是文圣死忠。平素没别的爱好,就是痴迷前朝权相张绪入骨,但凡跟前朝景明年代挂点钩的,他都要收集。
慕容钊若想求他办事,带这个效果最好。
慕容钊当时还觉气闷,觉得沈绪眼光不好,竟然只迷张绪不迷他,但是没成想刚到御花园,就看到了沈绪与五皇子在为慕容钊和张绪当众拉郎……
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孩子其实有点眼光。
当下他对沈绪越看越顺眼,自然也心生怜爱,甘愿顶着寒风舍了狐裘予他。
慕容钊在那自我感动着,却并未注意,从他靠近伊始,沈绪对他的杀心就已经快溢出面前那层伪装的表皮了。
他怎么敢,顶着这样一张脸,对他做这般暧昧的动作!
“六皇子还真是……慧眼识英才。”沈绪隔着披风抓住慕容钊幼弱的小手,心里盘算,若他在这里杀了他,有几成脱罪机会。
慕容钊闻言却是眼前一亮:“所以,沈二公子当真有不同见解?”
于得水说沈二是张绪死忠,从三岁起就痴迷于各类史料杂闻,那他有不同见解,是不是说明其实张绪也……
薪火噼啪,慕容钊为沈绪披好披风垂眸,却正正撞入他眼底状如厉鬼的冷厉之中。
慕容钊:“……?”哪里来的杀气?
淅沥水珠顺着沈绪额前湿发淌下,渐渐濡湿了他精致毓秀的凤眸。
沈绪敛了敛眸,强压下心底外放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寒:“没有。”
“史书结局如何。故事结局便如何。”
慕容钊不甘:“就不能改?”
沈绪:“不能。”哄傻子的玩意儿,不过是提前给洗白做铺垫罢了,有何更改的必要?
反正故事里,卑劣的从始至终都是他。
慕容钊不满:“可你是作者。我给你投钱,你改改嘛。”
沈绪:“……?”
慕容钊:“我还挺喜欢他们君臣的。沈二公子改改,你要什么,本皇子或可允你。”
沈绪:“???”
慕容钊:“野史而已,何必考究。你就写,承天台上,臣未死,君未销,张绪其实是给慕容钊囚禁起来了,他最后也不是亡国,而是跟张绪隐居去了。”
慕容钊越想越美,完全没注意到沈绪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迟疑:“六皇子真是正经读书人?”
慕容钊:正经人谁磕暴君和权臣?
他果断摇头:“没有啊,本皇子不识字,故事都是听别人给我讲的。”
沈绪不信。
但慕容钊已经把怀里那本书一并塞给他了:“听人说这还是个前朝孤本,沈二公子一直想要,但拿不到。”
“今日送你,给本皇子把你故事结局改了,如何?”
慕容钊压根不知道自己多此一举的目的何在,但他就是想看。
就是想改。
就是想他和先生有个好结局。
沈绪杀心渐消,愣在当场。
他拿着书,玉雪白净的面孔上颇有些不知所措:“慕容钊会希望跟张绪在一起?”
慕容钊当然希望。
但他不能说,他只能砸钱让沈绪去改,“你才是作者,你管他呢。”
他把庆帝这阵子赏给他的金锁、玉璜、项圈、耳坠,珠玉玛瑙一股脑全塞到沈绪手上,“去改!你说了算!不够我再加!”
沈绪愣然良久,忽地笑了。
他把慕容钊给他的金银器物拢到一起,目光空茫的落回那劈啪作响的幽微火堆之上,语气重归静寂:“六皇子就不问问,我把你约出来,究竟有何目的?”
身上的清寒让沈绪身子有些控制不住的抖。慕容钊无言半晌,终于想起了他此来的目的:差点忘了。他来赴约是想借沈绪的势想办法出宫来着……
但输人不输阵,忘归忘,气场不能弱。
弯月半弦,慕容钊转头瞥了一眼湖边絮絮落下的杏花,语带轻嘲:“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刚听五皇子说,他陪他在这吹了七天冷风。也就是说,自从那日乾安宫闹剧递出纸条之后,沈绪每天晚上都在这等。
这二月的天虽然比不上冬寒,但倒春寒也不比大雪天要暖和多少。
他这才刚把庆帝最新给他找来的厚实狐裘递给沈绪一会儿,身上便已见了凉意,更别提沈绪尚在病中。
如此这般,说明他目的必然不纯。
沈绪:“你设计让我差点死在昆吾宫,不就是想让我知道,你比我更强,我的一切都在你们父子掌控之中?
如你所愿,我来投诚了。
七天,日日都等,一日不落。
这份诚意可够?”
冲慕容钊刚刚那番话,沈绪决定换个玩法。
慕容钊却是满头雾水:“……?”
他在说什么?
什么父子?谁父子?他和庆帝?
“你有病吧?我来是来问你,有没有办法帮我出宫!”慕容钊干脆开门见山。
他把这阵子得到的所有赏赐都带来,就是想试试收买沈绪。
结果一时被引动心绪,差点忘了此来目的。
自从死过一次之后,慕容钊便感觉他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
当然也可能是那天被沈绪打的。
他常常一思考就头痛。
“出宫?”沈绪拧眉。不懂他都把话说这么明白了。他为什么还要继续装傻。
慕容钊:“不然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一心只想坐上那至尊之位?”
每日争来算去,看似权力无双,实则处处桎梏,一生不得所愿,所行亦难从本心。
慕容钊眉间露出一抹厌弃。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那么想当皇帝!一将功成尚且万民枯骨,皇权之上,孤家寡人,骨肉亲情全无,每天睁眼除了算计还是算计。
君王多疑,终日怕臣子篡位,怕百姓起义,怕史书千古骂名,更怕一生不由自己,真心枉付,一无所得……
前世暴君现身说法:这皇位你真的只有得不到的时候才最想要。
慕容钊越想越气,连带着看沈绪也重新不顺眼了起来。
沈绪狐疑的看向手里他刚刚塞给他的《魏史杂记》。
这本前朝孤本是他前世难得的几个知交友人所著,表述更为客观。
他找很久了,后来知道在庆帝处又求了他很久,但庆帝无一例外都是拒绝。后来怕他执念过深买通宫人去偷,去抢。庆帝还特地把书放到了自己书房最显眼处,日日看着,就为了提防他一个看起来只有八岁的稚童。
如此小心眼之人今日愿意借六皇子之手故意把书给他,竟不是为了投他所好,引他心甘情愿跟他合作吗?
沈绪不信。
由是他说:“人往往越渴求什么的时候,越会跟人说自己不想要。”
慕容钊:“……”
他直接上手夺回书册,转身就走,“滚远点吧你!跟你们这些满心钻研,只为谋权的人说不通!”
沈绪:“……”
顶着他家陛下这张一看就很聪明的脸,竟然说他不想谋权?这句话真的能有信服力吗!
月色遮掩,乌云密,天空依稀下起了小雨。慕容钊冻了个哆嗦,不由加快了步伐。
他是趁着马上十五,月儿明亮才选择大晚上出门的。
要是一会儿月光被完全遮蔽,他症状发作,却还没回到乾安宫,怕是又要出大问题。
他自己受点伤倒无妨,就怕有哪个倒霉鬼死在他手上。
沈绪定定看着他步履匆匆又略带惶恐慌乱的背影,心绪莫名被牵动,突然就很想跟他说些什么。
“那个…故事的结局……”他直直站在他身后喊,声音洪亮,“我会改的。”
慕容钊脚步一顿,狐疑回头:“……?”
沈绪轻笑,笑里的执念和疯魔逐渐加深:“如你所说,慕容钊和张绪会在一起。”
“张绪爱慕容钊,慕容钊也会爱张绪。他们两个会相爱,会归隐,会携手到老。”
会生生世世,生同衾,死同穴。
慕容钊一句话点醒了沈绪。
这是他的故事,笔在他手里,想给什么样的结局,不全由他?
“真是个疯子。”慕容钊低骂一声,很艰难才压下勾起的嘴角。
他转身,把手里攥着那本魏史杂记扔回给他,“借你看一天,明晚还我!”
沈绪接住,心头莫名软了软:或许这李家后人,也没想象中那么讨厌。
慕容钊特别提醒他:“沈二公子把故事发出去的时候记得拟个化名。
否则那些原本拥护你的文士要是疯了一样来讨伐你,本皇子可不会站出来为你说话。”
他给了钱,沈绪收了,那这就是笔纯买卖。
沈绪自己要编他偶像和杀身仇人的情色野史,那后果自负。
“嘁。”沈绪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六殿下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回头要怎么面对庆帝的雷霆怒意吧。”
庆帝既选了他来给六皇子做刀,那便是有意立储,若六皇子当真不愿,那第一个出面逼他的,也不该是他沈绪。
庆帝此人,表面仁善,心眼却极小,一有不如意,动辄打压针对。
他肯拿出这本《魏史杂记》,必是抱着拉拢他去的,无论六皇子愿或不愿,阴私又自我的庆帝都会优先达成自我的意愿。
沈绪对同类的气息相当敏锐,因为上辈子的他,比之庆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慕容钊:你是作者,你说你要跟谁he就he!
沈绪:……疯子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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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文中,有榜随榜更,无榜周双更,晚8,喜欢昭昭和绪宝的可以收藏哦~ 互动互动多多互动呀,榜单天天轮空好凉啊呜呜呜,求求读者亲亲们宠宠!!多多催更把作者存稿榨出来!《真夫妻才知道刀哪死得快》《人生目标:干死叶五娘》放俩新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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