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财消灾》冬不忍

7、阴胎 令潮选

　　令潮选的这个位置是引发爆炸的中心点，所以比起其他地方碎石更多，垃圾更少。
　　马维远手脚并用忙活好半会儿才清理出一块空地，他拿过令潮的背包垫在地上，屁股刚一坐下，李纯便抱着四个砖头跑了过来。
　　她挑的砖头还算完整，可是数量太少，四个砖头只能磊一层，菜板放在上面不叫桌子叫井盖儿。
　　“快快快！搭把手！”
　　马维远站起身接过那四个砖头，见她满头大汗的样子嗤笑道：“就四个砖，累成这样，来之前的那三根卤猪蹄白造了？”
　　一听这话李纯往他小腿肚子上踹了一脚，气急败坏道：“我就光啃了猪蹄，饭都没有动，你呢？一大盘烧鸡鸡屁股都没剩，汤汁还拿来拌米饭，你饿死鬼投的胎吧！”
　　“我这么有身份的人会吃鸡屁股？你小心点说话啊，不然我告你诽谤。”
　　“你告去啊，你看看哪个律师会接鸡屁股的案子。”
　　咣当一声，令潮放下六块砖头，打断二人的争吵：“这仪式到底还做不做了？”
　　马维远和李纯互瞪一眼，继而转过身各自忙活手里的事。
　　三人相互配合，没一会儿招魂仪式所需的法坛便搭置成功。
　　为掩盖桌子的简陋马维远从令潮包里掏出辟邪用的符文布罩，从上到下将那块菜板和几个砖块遮盖严实，随后又拿出阴米，铜钱，招魂香和冥币一一摆放。
　　见李纯一脸好奇，马维远咳嗽两声，装模作样的说道：“卜卦呢我自然不敢跟令潮比，毕竟人家花了十几万才好不容易学会，但招魂仪式可是我走访了不少大师，查阅众多资料，又经过无数次亲身试验才……”
　　一旁令潮忍无可忍，黑脸道：“说重点。”
　　“说就说呗，能不能对我温柔点！”马维远哀怨的瞪了他两眼，指着桌上的阴米说道：“这碗里装的是阴米，所谓阴米便是小米、糯米、小麦、红豆、高粱或其他杂粮下锅沸煮后阴干而成的一碗杂粮米饭，之所以叫做阴米是因为必需在阴气最盛的寅时煮米，且煮熟后还要放在巷子口吹一夜的阴风，只有这样做成的米饭才是亡魂能够下咽的阴米。”
　　说罢他取出六根香插在阴米上，只是这六根香都是倒插在碗里：“正常上香都是香头朝上，但我们这次的目的是招鬼，不是请鬼。”
　　李纯说：“这有什么区别吗？”
　　令潮浓眉微扬，看着她：“当然有。”他双手撑在背后，身子后倾，慵懒的说道：“请鬼是主动，招鬼是被动。二者所要承受的风险也不同，前者以活物为祭，八字为令，用身体做容器，请鬼上身达成目的。后者以阴米、冥币、香供为饵，以死者亡地为阵，就地散阳，以阴诱鬼，听着很险，但不以肉身为容器他们就无法上身，再加上四周尽是驱邪的法器，他们主动来了却没法主动走。就像中了圈套的老鼠，除非我们放鬼，否则我们待到天亮他们也得待到天亮。”
　　李纯忽然异想天开，兴奋的说道：“如果有阿飘不回答问题，那我岂不是可以以此为要挟，让他们非答不可。”
　　令潮笑道：“当然可以，如果你想鱼死网破的话。”
　　“……你要觉得我白痴你大可直接说。”
　　“算了，太伤你自尊心。”
　　李纯哽了下，心道你已经伤了。
　　令潮敲了敲桌子，示意马维远继续。
　　“正如令潮所说，我们的目的是招鬼，所以怎么邪怎么来，香要倒插，纸钱要揣自己兜里，至于这枚铜钱，它是用来通灵的主要道具。”
　　马维远站起身，将串着红绳的铜钱挂在头顶那半根裸露的钢筋上，见大功告成他拍了拍手，又让李纯将先前剩下的蜡烛放在桌上点好，一切就绪后他坐下说道：“待会我们问问题，是的话铜钱就会晃，不是的话就不会晃。”
　　李纯万万没想到会这样草率，担忧道：“如果有风呢？”
　　令潮冷哼一声，指了下四周的红线：“如果铜钱动了铃铛却没响，你觉得是风还是鬼？”
　　李纯咽了咽口水：“如果是这种情况，我希望只是马维远打了个屁。”
　　“去你大爷！谁家好人腚眼长头上？！”马维远抬手去扒自己的鞋，作势要砸她。
　　李纯举手道：“等会儿，我忘了样东西！”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了三个类似于发带一样的东西，将其中两个分别递给了令潮和马维远。
　　“这什么玩意儿？”
　　“头戴式照明灯和摄像头。”她自顾自的戴上，随后指着令潮手里的说道“我和他的是照明灯，你的是摄像头。”
　　马维远戳了戳那发带上的方形镜头，纳闷道：“为什么摄像头给我？”
　　李纯回道：“你不是对仪式很了解吗？戴你头上方便你一边录像一边做解说。”
　　前面一直是令潮带引他们探房找线索，可谓是出尽风头狂涨人气，马维远非常羡慕但他确实脑子不够用，逻辑方面占不了上风。现在可算轮到他表演了，单独摄像头对他来说就是专属镜头，马维远赶忙戴上，得意的笑道：“是么？那我勉强接下吧！”
　　这人的脸皮厚度，李纯懒得吐槽，干脆挑开话题，正色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吧？现在就开始吗？”
　　马维远摆手：“还有最后一样东西没上。”
　　他神秘兮兮的说道：“这东西可是开启仪式的关键，没有它就无法进行。”
　　李纯蹙眉：“什么东西？”
　　马维远把自己的背包拖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糊着报纸的玻璃罐。
　　这玻璃罐有半条手臂那么高，里面似是注满了水，马维远怕它压倒桌面，便两手拎着放置一旁。
　　令潮显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相比李纯他却没有那么疑惑，正确来说他这人有点面瘫，除了嘲讽，在他脸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表情。
　　“我就说你的包怎么一点儿都没瘪。”他微微昂首，问道“罐子里装的什么？”
　　马维远笑了两声，等卖够关子这才撕下层层包裹的报纸。
　　令潮和李纯一看，同时瞪大了眼：“我去。”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罐子里头装的竟是个婴儿。
　　正确来说，是个死婴。
　　这死婴看着有五个月大，全身皮肤呈暗淡的绛紫色，手足皆有缝合的痕迹，腹部还有半根萎缩的脐带，远看就像颗剥了皮的紫色番薯。
　　李纯起初还以为是仿生道具，凑近了看却看到胎儿脸上细微的血管，刹那间汗毛竖起，惊恐的看向马维远：“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还能从哪儿，医院呗！”马维远淡然道“为了它我可拖了不少关系，钱也砸了不少，唉，说多了都是泪。”
　　李纯噌的站起身，怒道：“你也太缺德了！”
　　马维远一头问号，摊手表示：“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的娃。”
　　“不是你的娃你也不能买啊！”
　　“别人愿意卖，我怎么就不能买了？”
　　“不是……这、这、就算别人卖你也不能买！太缺德了！”
　　马维远气恼道：“麻烦你搞清楚，为了钱死婴都卖的人才叫缺德。”
　　李纯还想反驳，忽然想起自己为了钱偷拿别人的绣鞋，此前还曾倒卖过死人睡过的枕头，马维远这句话就像一个脆生生的巴掌，不留余地的打在了她的脸上。
　　李纯的脸色白了又白，沉吟片刻她低着头喃喃道：“为了钱什么都卖的人才叫缺德……”
　　马维远没察觉到她的变化，还以为李纯总算想明白了，忙不迭地接嘴道：“是啊！”
　　他拍着罐子忽然语重心长的叹道：“你们应该也发现了，这孩子被肢解过，其实他是堕胎，因为五个月属于中期妊娠，胎儿其实已经发育成熟了，所以流产时需要先做引产，再配合工具探入子宫，分次取出胎儿的四肢，这孩子就是这么出来的。”
　　令潮眉头紧蹙，似是觉得那种画面十分残忍，他沉声道：“为什么要打掉他？”
　　马维远又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沉重：“怀上他的女孩17岁不到，孩子的爸是女孩的亲哥，女孩父母知道后强拉着她去做了人流，后来医院的朋友联系到我，我便买下了这个死婴，买死婴的钱大部分进了女孩口袋，也算是给她的补偿。”
　　李纯咬了咬唇，抬头道：“你买他做什么？”
　　马维远理所当然的说道：“为了仪式啊。”
　　李纯看了眼面前的祭坛，看向马维远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警惕，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疯子变态神经病。
　　令潮淡然道：“这死婴就是阴胎吧？”
　　马维远点头：“你猜的没错。”
　　“阴胎是什么？”李纯不解。
　　“凡是堕胎都怨气不灭，尤其是阴胎，阴胎就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被打掉的婴儿。”令潮盘膝而坐，借着烛光慢慢叙道“阴胎属于极邪之物，过去人们尊崇神鬼，对婴儿流产的时辰尤为忌惮，因为婴儿的出生代表了一个人的轮回，流产或是堕胎便是打断了这一轮回。被断掉轮回路的婴儿会留有怨念，怨念会纠缠打掉他的母亲，使其伤身得病，怨念的强度便受时辰影响，所以有意堕胎的女人都会强忍着错过阴时再堕，而意外流产的女子便会请法师做法，驱除阴时胎的怨念，以免被纠缠。”
　　马维远接嘴道：“拿这种极邪之物作为祭品招魂最好不过，我有预感，这次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三百。”
　　李纯冷冷道：“你拿死婴当祭品，录播的视频我还怎么发布？而且这种事儿万一被别人知道了，是要吃牢饭的！”
　　马维远不耐道：“录播的视频剪辑一下不就行了？而且这件事除了我们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就不会出任何问题，放心吧！”
　　李纯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你俩要是没有疑问的话，现在就开始做仪式了。”马维远打开头上的摄像头，学着令潮盘膝而坐。
　　对面二人同声道：“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