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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散阳招魂   马维远 ...

  •   马维远拿出一把小刀利落的刮掉盖子周边的封蜡,盖子刚一拿开,便有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纯捏着鼻子嘶了一声,表情嫌恶道:“这什么味道?好冲。”
      马维远不以为然,回道:“福尔马林。”说罢他便取出一副手套兀自戴上。
      直到现在马维远还未解说阴胎的用法,李纯不免好奇:“接下来呢?怎么做?”
      马维远笑了笑,一副“您瞧好了”的模样。
      只见他探进玻璃罐中将那死婴单手捞了出来,紧接着又拿出一张毛巾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擦了个遍。
      待阴胎尸身干燥,他又神神秘秘的吩咐二人将手紧贴地面,除非仪式结束,否则不能离地。
      李纯没忍住发问:“这又是什么说法?”
      一旁的令潮回了两字:“散阳。”
      “散阳?”李纯显然不明白。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表现,马维远自是乐意解答,清嗓回道:“散阳是做法时常见的行为,古人认为,冥界位于地下,所以地为阴,尤其是长期不见光的室内地板阴气更甚。最初的鞋子就有避阴的说法,这也是为什么老一辈的人会忌讳晚辈在家不穿鞋。因为光脚接触地面会使周身阳气流散,阳气一旦少于自身的阴气,不仅会生病,还会引来一些不好的东西。”
      令潮续道:“所以散阳是为了能肉眼见到魂体,阴气过盛鬼才会现身 ,同样的道理,将手贴在阳光炙烤过的地面或是靠近火堆等光亮的地方,阳气也就能够自动恢复。”
      马维远点头道:“说的没错,而且散阳需要和仪式同时进行,倘若仪式没有结束就突然停止了,弥留在现场的恶鬼会趁施法者阴盛阳衰强行夺体。”
      见他说的这么玄乎,李纯心有疑虑却不敢擅自试探,踌躇片刻她学着令潮的样子将手紧贴在阴冷的水泥地上。
      看二人做好准备,马维远也不磨蹭,他将死婴以倒挂的姿势悬立在阴米之上,随后拿过身前的蜡烛对着死婴的脑袋慢慢烤了起来。
      原本刺鼻的防腐剂被尸体的焦臭味取而代之,随着火苗噼啪作响,紫红的皮肤在炙烤下迅速收缩,逐渐蒸发掉残存的水分。
      此刻的死婴已经面目全非,接着一滴又一滴的尸油落下,将白色的阴米浸染得又黑又臭。
      李纯忽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吐却又无法将手从地上拿开,只能强忍着不适,脸都憋成了青色。
      过了好半会儿见马维远仍拿着蜡烛烤死婴,李纯有些不耐烦:“好了没啊?”
      马维远道:“还早着呢,什么时候鬼现身什么时候才能停手。”
      李纯皱眉:“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再看下去我就要吐了。”
      见她不依不饶,马维远微怒:“我拎了半小时的死胎我啥都没说,你要觉得难等要不你来,正好我手也酸了。”
      “凶什么凶。”李纯别过头,嘀咕道“俩人一个德行。”
      眼看那阴米已被尸油浸了大半,屋内却无半点异样,马维远有些灰心:“唉,这鬼啊,比长着翅膀的猪还罕见,前前后后我也做过不少仪式了,结果呢?没一场是成功的,要我说这次也白弄了。”
      看他说些丧气话,令潮正想劝,却忽然瞥见,墙角的一支蜡烛不知何时竟变成了绿色。
      对此毫无察觉的马维远又叹了声气:“算了算了,不搞了,就算把这死婴烧化了也不见得有用。”
      说着他便要拿开蜡烛,令潮却大喝一声:“别动!”
      马维远被他吼得浑身一颤_“咋了这是?”
      说着便要回头去看,可还未转头却见他的右手猛地一颤,死婴从他手中滑落,直愣愣的砸到了桌上,正巧碰到了瓷碗,哐当一声,阴米撒了满地。
      李纯见祭坛被毁,心中大骇,不禁大叫:“马维远!你怎么回事!”
      谁知音落,马维远面露惊恐的看着二人身后,颤声道:“你、你们!你们快看!蜡烛怎么全他妈绿了?”
      闻言,令潮和李纯同时转头,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蜡烛果然都燃着绿色的烛火,本就阴冷的房间更添诡异。
      李纯白着脸道:“你不是说这几个位置不会有鬼靠近吗?怎么蜡烛还是变绿了?”
      “对,我是说过。”令潮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但来的显然不是普通的鬼。”
      “那、那是什么?”
      令潮看着蜡烛缓缓道:“厉鬼”
      “不会吧…”马维远身子一僵,一脸的难以置信,明显知道厉鬼是什么。
      见李纯不懂,他扶额道:“厉鬼就是比普通鬼还要凶猛的鬼,一般死前带有强大的怨恨和执念,说实话这玩意儿我也就从电影上看到过,现实中别说厉鬼了,普通的鬼我都没亲眼看见到过。”
      “我见过。”
      此话一出二人皆看向令潮,只见他低着头,声音沉闷:“那是在我小时候发生的事儿。”
      他缓缓道:“从记事起我就能看见一些模糊的黑影,有的躲在柜子里,有的附在人身上,有的很大有的很小,而我妈身上就有一只巨大的黑影。”
      “和其他黑影不同,这只黑影不惧怕阳光,而且能危及一个人的生命,直到两年前我才知道那只黑影就是厉鬼。”
      “后来呢?”李纯追问。
      令潮笑道:“没有后来,我妈死后我就看不到任何影子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让李纯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她抬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我们…不会有事儿吧?”
      令潮的表情倒比先前自在了很多,显然已从旧事的悲痛中回过了神来,他道:“放心吧,即便是厉鬼也破不了我设下的阵。”
      说罢他抬头看了眼四周:“如果你们想继续,现在就可以问问题,如果想结束,趁早做完送魂仪式,毕竟厉鬼不同于普通的游魂,待久了还是会对我们有影响。”
      不等李纯开口,马维远抢答道:“继续!必须继续!好不容易请到了真东西,不问两个问题不就浪费了吗?”
      李纯气结:“你也不怕出事!”
      “除了蜡烛变绿以外也没什么问题,能出什么事?我说你啊就是怂。”
      马维远本想用激将法让李纯继续仪式,没想到用力过猛,气得李纯破口大骂:“我怂?我到现在手都没有离地,你呢?抓个死胎都抓不稳,桌子都差点被你砸塌!”
      见俩人又互掐起来,令潮赶紧制止:“当着逝者的面别这么幼稚。”
      语毕,俩人一个激灵,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想要确认那位“逝者”的存在。
      令潮催道:“别看了,赶紧吧。”
      马维远轻咳两声:“那么我先来吧。”
      他看向头顶的铜钱,忐忑道:“无意打扰,勿要怪罪,晚辈就想问几个问题,您若答是那就晃动铜钱,若答不是,那就不动铜钱。”
      说罢,马维远静静看着悬挂的铜钱,看了半晌也不见铜钱有何动静,他又看向令潮,令潮点头,示意他开问。
      说罢马维远又一次仰头望向铜钱,问道:“请问……徐虎大哥在吗?在的话请晃动铜币。”
      只见那根红绳颤了一下,紧接着古铜色的钱币便剧烈晃动起来,那晃动的样子极不自然,就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拉扯着红线左右来回的荡。
      李纯吓得缩了一下,手差点离地,令潮一直盯着她,见状赶忙安抚:“不要怕,只要你手不离地,是不会出事的。”
      他再三的强调让李纯谨记于心,即使心里再怵手也紧紧贴着地面。
      唯独没有约束的马维远兴奋地拍了下掌:“你们看见没!真动了!”
      令潮点头:“看见了,你继续问,不要浪费时间。”
      马维远笑道:“你们想问啥,我帮你们问。”
      李纯道:“你问问李容仙在不在?”
      马维远立马冲铜钱问了一遍,铜钱又晃了起来。
      “这屋内果然不止一位。”令潮的喃喃自语被一旁的李纯听了去,好奇道:“既然徐虎和李容仙都在,那他们都是厉鬼吗?”
      令潮摇头:“不一定。”
      又道:“要不是这个问题太过敏感,我都想亲自问他们。”
      马维远见俩人嘀嘀咕咕,插嘴道:“你们说啥呢?”
      他看向令潮:“潮你呢?有想问的没?”
      令潮看了眼铜钱,出声道:“请问方秀和戏院的老板是父女吗?是的话请晃动铜币。”
      这一次铜币停止了晃动,马维远笑道:“我就说是俩口子吧!”不等他得意,铜币忽然晃了起来。
      “什么情况?”马维远一愣“到底是不是?”
      “再问一遍吧。”李纯说道。
      令潮只好又问了一遍,铜币的反应还是和刚才一样,先是静止,随后才开始晃动。
      “这是什么意思?”李纯也看不明白了。
      令潮思索片刻,回道:“是,也不是。”
      他看向二人:“兴许还有隐情。”
      “还问吗?”马维远道。
      “问吧,方秀是否在场还不知道。”
      马维远点头,看向李纯:“你来吧,你一次都没问过,别有遗憾。”
      李纯本想拒绝,但看了眼他头顶的摄像头,咽了咽口水抬头道:“方秀,你在吗?在的话请晃动铜币。”
      只见红线颤了颤,铜币却无任何反应。
      “看来不在。”李纯有些失望,正想提醒二人问下绣鞋的事情,谁知红线忽然断裂,那枚铜币掉在桌上,随后又猛地弹起,砸在了李纯脸上。
      铜币不偏不倚砸中了李纯的眼睛,只见她大叫一声,随即抬手去揉。
      令潮暗道不妙,想要提醒但为时已晚,顷刻间狂风大作,满屋银铃叮当作响。
      风声夹杂着铃响,犹如一个女鬼躲在暗处张扬大笑。
      这一晚,李纯经受的刺激最多,本就紧绷的神经已然崩溃,此刻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抓着脑袋一顿鬼哭狼嚎。
      令潮怕她做出过激反应,忙伸手去拉,然而李纯已陷入深度恐慌中,不论是他还是马维远,在她眼中都与厉鬼无异。
      只见她一掌拍开令潮的手,蜷缩在地,如受惊的兔子瑟瑟发抖,她脸色发白,嘴唇乌黑,嘴里不断念叨:“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李纯!你睁开眼看看!是我!”马维远赶紧上前安抚李纯的情绪,可她就跟魔怔了一样,什么也听不进去。
      “潮,你快想想办法啊!”
      令潮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李纯,上前按住她的人中,一遍遍喊道:“李纯!李纯!”
      喊到第三遍时,李纯的眼里有了些许光亮,令潮赶紧询问道:“你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马维远一头雾水的转过头,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仔细回想,李纯刚才说的那些话好像不太对劲。
      她为什么要道歉?又为什么强调自己不是故意的?
      二人注视着李纯,她断断续续的回道:“是…是方秀。”
      她用一种又悔又怕的眼神看着祭坛续道:“她说…她说…”
      马维远是个急性子,见她重复了好几遍都说不完整,一着急声音不免大了些:“她到底说了啥!”
      李纯身子一颤,缓缓道:“把我的鞋……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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