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我们回家吃饭 “辰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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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辰，把蜡烛和香纸拿过来。”
林辰乖乖地把东西递过去。林熙宝接过打火机，先点着了两根蜡烛，稳稳地插在碑前的泥土里，烛火在暮色里跳了跳，亮起来，像两小团暖光。然后又点了三炷香，青烟细细地往上飘。
她退后一步，跪下来。
林辰也跟着跪下来，林随欲蹲在旁边，没有跪，但收起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安静地看着。
林熙宝双手举着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第一拜，弯腰很深，额头几乎碰到地面。这一拜，给爸爸。谢谢你当年为了这个家，从F省走出去，在陌生的城市里扎下根。谢谢你那么疼妈妈，也那么疼我。
第二拜，腰弯得同样深。这一拜，给妈妈。谢谢你远嫁千里，跟着爸爸东奔西走。谢谢你走之前把我和辰辰托付给了最好的人。
第三拜，她停了一下，眼眶有点热，但还是稳稳地拜了下去。这一拜，给爷爷奶奶。谢谢你们在这里立了这座衣冠冢，谢谢你们替爸妈守着一个家，谢谢你们等我回来。
三拜之后，她把香插进碑前的泥土里，青烟袅袅地升起来，被暮色的风吹散了一些，但一直往上，往上。
“辰辰，来，给爸爸妈妈上香。”
林辰学着姐姐的样子，接过三炷香，双手举得不太稳，晃晃悠悠的，但拜得很认真。一下，两下，三下，小身子弯下去又直起来，像一只认认真真啄米的小鸡。
“爸爸妈妈保佑爷爷奶奶身体健康，保佑干爹干妈身体健康，小叔叔母身体健康，还有姐姐二姐身体健康，还要保佑姐姐二姐考上喜欢的学校，谢谢爸爸妈妈。”
然后把香插进土里，回头看了林熙宝一眼，像是问“我做得对不对”。林熙宝冲他点了点头，他就笑了。
林随欲在旁边“哎哟哟”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林辰的脑袋：“真懂事，一下保佑这么多人。那你呢？”
林辰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皱起小脸，有点发愁地说：“可是爸爸妈妈要保佑太多人了，会不会累啊？”
随欲大大咧咧的回答，“怎么会，你是他们亲亲爱爱的小儿子，保佑你怎么会累呢。”
然后，叉着林辰的腋下，一把把人叉开，“往边上稍稍，到我了。”
她点了三炷香，拜了三拜。她拜得快，动作利落，嘴里念叨得也快：“大伯大娘，我就不用保佑了，保佑林辰健健康康长大，我的话一会儿去叫祖祖们保佑，你们别累着了。”
拜完把香插上，拍了拍手，站起来。
“行了，”她说，“烧纸吧。”
林辰赶紧把纸钱抱过来，一沓一沓地递给姐姐。林熙宝把纸钱一张一张拆开，叠成好烧的样子，放进火里。火苗舔着纸钱的边缘，慢慢卷起来，变成黑色的灰，被热气带上天空。
林辰蹲在旁边，一边帮忙添纸，一边认认真真地说：“爸爸妈妈，多给你们烧点钱，你们当大富豪！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钱！”
林随欲在旁边“噗”地笑出声来，但笑着笑着又别过脸去，假装看别处的风景。
林熙宝没有笑，也没有哭。她只是把纸钱一把一把地添进火里，看着火光映在弟弟认真的小脸上，映在碑上那些描红的字上。
“听见了吗，爸、妈？”她轻声说，“辰辰让你们当大富豪呢。”
最后一沓纸钱烧完了，火苗渐渐矮下去，只剩下一堆红亮的炭火，在暮色里一明一灭。林熙宝没有急着走，她蹲在那里，等火彻底灭了，又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火星子留下。爷爷交代过的，香纸要烧干净了再走，不能留火星子。
林随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伸手把林辰从地上拽起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挂鞭炮，在林辰面前晃了晃：“你敢放这个鞭炮吗？”
林辰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明显有点怕，但还是挺起小胸脯：“敢！有什么不敢的！”
“行，那你来。”
林随欲把鞭炮塞进他手里，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林辰接过来，手有点抖，打火机按了两下都没按出火。
“要不我来？”林随欲问。
“不用！”林辰嘴硬，深吸一口气，大拇指使劲一按——“啪”的一声，火苗蹿出来，他赶紧凑到引信边上。
引信“嗤”地冒了烟，林辰吓得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还被田埂上的草绊了一下，踉踉跄跄的，差点摔个狗啃泥。
鞭炮在身后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林随欲笑得直拍大腿：“你不是说敢吗？跑什么呀！”
“我没跑！”林辰站定了，脸涨得通红，嘴硬得不行，“我那是……那是给鞭炮让位置！”
林随欲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捂着林辰的耳朵，“那你挺大方的，让这么大个位置。”
鞭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在告诉另一个世界的人——过年了，回家吃饭。
林熙宝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两个，嘴角慢慢弯起来，她看得出，随欲一直在配合，或者说是守护林辰的幼稚，也许她也怕林辰面对这些会过早的成熟吧。
鞭炮放完，随欲拿起地上的香纸，“快走快走，一会儿祖祖觉得我没诚意不保佑我发大财了。”
林熙宝跟在后面，看着暮色里堂妹和弟弟打打闹闹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身后那座衣冠冢安安静静地立着，碑上的字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了，但没关系。
她知道它在那里。
爷爷奶奶的思念，有地方放了。
爸爸妈妈的家，两边都有了。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我们回家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