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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感欢殷勤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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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佳肴美酒,顺着味道,你自然会过来。”慕容恪调笑道。
我白了他一眼,随即想起来意。忙从身上解下止涵剑,递到他面前:“喏,带着这个!”
他面色一变,郑重接过止涵剑,在手里打量半晌。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目中含笑道:“怎么现在舍得了?”
我被他说中心事,不自在道:“什么舍不舍得的?这东西可珍贵的很,你要小心保管。”
他笑道:“我自然知道。瞧你上次觑着它的神色,我可不敢夺爱。”
我佯怒道:“给你你就收着,哪来那么多话?这剑是有灵性的,上次你轻易便把它拿下来,可见它认了你为主。在战场上你一定要时时把它携带左右,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你的命。”
“这样看来,这剑来头不小?”慕容恪道。
“太古战神的佩剑,你说呢?”
他闻言默然,一把把剑拔出剑鞘,剑身一瞬间蓝光流转,空气中似有微微龙吟之声。他站起身,静静端详,剑身蓝光映在他脸上,闪着忽明忽灭的光。
“谢谢你,水蓝。”
我脸上一红:“你我之间,说什么谢谢。”
片刻之间,他已收起佩剑,重回席间。一个白玉酒盏,擎在他修长的指间,里面又是满酌的蜜林酊。
“这剑叫做止涵剑,有几万年的历史了。你怎么也不好奇?”
“你还从没说过你的事。”他笑道。
我的事?
这么诡异的遭遇,这么纷杂的经历,我说出来,他会相信么?
他不过一抬眸,已把我心里的起伏尽收眼底,于是温言道:“若是不愿回想的事,就不必说了。”
我心里一暖。在外人面前,他高傲冷峻,是高高在上的四王子。也只有在我面前,他才会如此温言以待,兴至时开怀大笑。
有调侃,有玩笑,却从不逼迫我做任何不愿做的事。
如果不能相信他,我还能相信谁?
于是我笑道:“你还得让人再上几个菜,这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第二日起来时,我头痛欲裂。记不起昨晚喝了多少酒,只记得提到辰逸时,我嚎啕大哭。
慕容恪问:“他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救命恩人,如师如父……说什么都不为过。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如果当日是你遇到我,说不定直接把我抓回去炖汤喝了……’
……
说起来,昨天晚上不知出了多少丑,好在那家伙也喝得烂醉,真不知道他今天早上要怎么爬起来出征。
我随便用了些早膳,便带砚川一起到王后宫中。
椒房殿还是一向的冷清空旷,时值盛夏,每次一进殿都会觉得温度没来由的低了几度。但今日略有不同,方在殿外,便听到女子朗朗的笑声。
王后的招呼也比往日来的热情:“澜卿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都跟我家这个懒虫碰到一处了。”
殿中座上一个黄衣女子笑道:“我跟澜卿妹子初见,母后就好意思这么贬损我。”
我稳步至殿中,如仪行礼后,才抬起眼打量面前女子。
段后的相貌本就是极美的,面前女子,一看之下便知道是段后的女儿。然而与段后的艳丽不同,她的眉宇之间更多了一份飒爽英气。
这样的女子,正是我想象中的鲜卑女儿,刚柔相济,行事作风不让须眉。于是一见之下,便心生好感。
待我行礼毕,她朗声道:“怪不得母后成日里对你赞不绝口,光你今日这一串规矩,就足足能把我琐碎死。母后,你以后就免了澜卿妹子这些虚礼吧!”
段后难得的喜笑颜开,掩唇道:“又不是没和她说过,只是说了多少次也没用!人家可比你懂规矩的多。”
虽是责备,语气中却满是宠溺之意。由此看来,段后是极为疼爱这个女儿了。
这个女子,便是大燕三公主慕容玥。
我早已在各人口中听过她的种种事迹,只觉得她生来是个公主实在可惜。若是身为男儿身,说不定早已策马出征在外。
听闻她私下里曾和慕容俊笑言:“你我若是倒个个,我去帮父王打天下,你整日沉溺书海,安安心心渡日,岂不妙哉?”
慕容俊雅涵,听完也只是一笑而过。
正沉思间,忽听慕容玥道:“二哥怎么还没回来?”
王后道:“我派人去看了好几次,只说五万兵马出征,场面大得很,却不说为何拖了这么久。段琰,你再去看看,想必该回来了。”
慕容玥道:“小恪第一次做主帅,父王肯定要好好帮他壮壮威势。而且,连老五都去做了前锋,兰妃这会子不定哭成什么样呢!”
王后道:“哭么?说不定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慕容玥微一沉吟:“也是,有伯父在,老五定出不了什么意外。不过是跟着走了一圈,打败了罪不在他,打胜了便有赫赫的战功。小恪也太宠他了!不过话说回来,母后有空时一定要多说说二哥……”
段后目视于我,随即移开眼睛,叹道:“可不是么?慕容恪若打败了还好,若是再打胜了,谁还知道朝中有个世子呢!”
慕容玥苦笑道:“也怪二哥,成天跟一帮文人厮混,忘了我们鲜卑人是怎么打来的天下么?多少人背后议论,说他只会吟风颂月的——”
“你二哥骑射功夫极好,不爱显山露水罢了。”段后面有不豫道。
话刚说完,就有内监打开大门。门外阳光浓烈,慕容俊的脸在逆光之下一时有些看不清楚。
我有些暗暗揪心,刚才那番话,他都听到了?
然而他只是款步上前,向段后行了个常礼,随即向我和慕容玥点头而笑。
段后忙拉他在身边坐下,满眼关爱之色:“俊儿,怎么现在才回来?吃过早膳没有?外面日头毒不毒?”
慕容玥噗嗤一笑:“母后,你问这么多问题,要二哥怎么答?”
段后掩唇一笑,慕容俊亦笑道:“儿臣一切都好。誓师仪式顺利异常,我大燕五万军士已开赴辽东。”
那家伙,现在已经走了?
段后道:“你一切都好就行。”随即又目视于我,“这殿里又没有外人,我也就不说那些官面上的话。俊儿,你前些日也为出征之事劳心劳力的,这一下空闲下来,多带你表妹熟悉熟悉宫里。”
慕容玥笑道:“进宫半个月了,还有什么地方不熟悉的?”
段后一撇嘴:“宫里认识了,熟悉熟悉龙城也是好的。只一样,在外面千万当心。”
慕容俊笑道:“儿臣遵命便是。”
出大殿之时,慕容玥几步追上我,道:“要不要去我宫里坐坐?”
我想着长日无聊,忙答应道:“那便叨扰了。”
溪旭宫距沧阳殿不远,规模不大。公主本应随母居住,奈何慕容玥苦苦要求,慕容皝便拨了这溪旭宫给她。
一看匾上字迹,我便笑道:“怎么你兄弟姐妹的宫室都用江河湖海做名字?”
慕容玥笑道:“父王忒也偏心,给二哥的是沧海,给小恪的是江湖,给我的却是溪流。溪旭宫,听着一点也不大气。”
我笑道:“这里面好歹还有个旭,旭日东升,勉强听得。”
慕容玥道:“也是。等到老五那小子成年时,也就剩沟渠给他了!”
说到此,众人皆是一笑。
古时所指成年是十六岁,慕容玥今年二十,为何还居于宫中,我也不好明问。
一路徐行,进到内殿。但见枪刀簇满;侍婢皆佩剑悬刀,立于两傍。
我不禁笑问:“我这是进了鸿门宴不成?”
慕容玥道:“这些婢子们个个颇通武艺,持刀佩剑,有何不可?”
我道:“只是没来由的让人看着心慌。”
慕容玥笑道:“看惯了就好。”
随即引我在她宫中一一玩赏不提。
古人一日只食两餐,我却是一天三顿饭一点也少不得的,忍到午后,饿得要命,便匆匆借故告辞。
如此一来二去,我跟慕容玥渐渐成了知交。
第二日,慕容俊派人传来口讯,道段后欲往龙山翔龙寺进香,问我愿不愿跟随。龙山我还从未去过,于是乐得答应。
第三日一早,便随车马浩浩荡荡的开往龙山。
龙山并不高,也不像慕容恪所言山路崎岖,车马上下不得。一路徐行,很快就到了山顶。
下了马车,我才发现不只是段后,慕容俊也随众前来。
翔龙寺奢华至极,被誉为江北第一佛寺。寺内佛像皆纯金铸就,金砖曼地,琉璃铺顶,说不出的繁华奢靡。
我随段后一齐步入大雄宝殿,门扉应声而合,整个殿内只剩下我和她两人。见她庄重跪下,我不自觉的向后退了退。
我一向是不信这些的,所以只是无聊的环顾四周。
日色浓烈,透过薄薄的窗纸,在地上留下一格格的暗影。不知为何,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段后伏拜在地的背影没了平日的威仪,显得如此诚惶诚恐。
段后絮絮的为国事祝祷,家人祈愿,一时也没留心我。我有些无聊的侯在一旁,直到一句话飘进了我的耳朵。
“也愿玉霖在九泉之下安息,不要夜夜痴缠在我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