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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各自保平安 ...

  •   第三十二章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和棘城旧宫的陈设一模一样。”慕容恪道。
      “是你的主意?”
      “不是,”他摇摇头,“是父王的意思。”
      我欷歔道:“我从没想到燕王情深至此。”
      这一句中,大有感慨之意。慕容恪母妃已过世多年,
      慕容恪冷笑道:“母妃还在时一年也见不到他一次,现在做这些给谁看?不提这些了,这次我一去,也不知几时才能回来。老五也不在宫中,你万事一定要自己小心。”
      提及出征之事,心蓦地一沉。
      我问道:“慕容霸才多大,也要随军出征吗?他连人都没杀过,一向只是纸上谈兵。你怎么能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上战场?”
      慕容恪不以为然道:“十三岁还算孩子么?这次要他做前锋也是我坚持的,老五确实该历练历练。况且参军是我大伯慕容翰,有他在,绝不至出什么差错。”
      慕容翰?——
      那恐怕是鲜卑几十年来最传奇的一个人物了。
      与他相关的往事,无不夹杂着腥风血雨,晦涩难明。
      兄弟相残,手足相煎……
      那恐怕,也是燕王慕容皝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回忆了。

      慕容皝本是嫡子,但自小最受鲜卑前单于宠爱的却是庶子慕容翰。慕容翰雄才大略,战功赫赫,又一直深得人心。有慕容翰在一日,他的世子位置都坐不稳。所以多少年来,慕容翰都是悬于他心头的一把刀。他即位当夜,慕容翰便连夜举家逃亡,前去投靠了鲜卑段氏。临行之前,留书一封:
      “吾受事于先公,不敢不尽力,幸赖先公之灵,所向有功,此乃天赞吾国,非人力也。而人谓吾之所办,以为雄才难制,吾岂可坐而待祸邪?”
      慕容皝的母亲,先阏氏段氏还有两个儿子:深得军心,智勇双全的慕容仁,和年纪轻轻,颇有才干的慕容昭。两人都很为前单于慕容廆所喜爱,并且自小便与慕容皝不睦。这下慕容皝即位,他们也都自知前路凶险,便决意联手推翻慕容皝。
      许是天命如此,谋反之事事不机密,被人告发。慕容昭立时被捕,于众朝臣前斩首示众,死时不过十五岁。慕容仁此时正从平郭发兵在向西走,到得黄水境内时,遇到了慕容皝派来探听虚实的使者。慕容仁何等聪明,立刻明白大事不好,干脆撕下脸来,砍了使者,退还平郭。
      慕容皝随即发兵讨伐,派将军高翔前去攻打,和慕容仁的部队在汶城北大战一场。最后一干部将纷纷叛变响应慕容仁,于是慕容仁战胜,尽得辽东之地
      一年后,慕容皝再次出兵征讨慕容仁,一举攻破。
      这次的经历有些传奇。那是晋成帝咸康二年的春天,慕容皝乘海水结冰之际,冒险踏冰行军,数日后突然出现在慕容仁老巢平郭城外七里处,如神兵天降。慕容仁仓促上阵迎战,但手下将士无不惊慌失措,士气已经大受打击。大将慕容军在两军对决未战之时,又率本部全部士兵投降慕容皝。此消彼长,慕容皝士气大振,进军大破慕容仁。
      屋漏偏逢连夜雨,慕容仁带着残兵败将逃走之际,又遭部下叛变,被执住献给慕容皝。慕容皝为正军法,先当众斩杀慕容仁手下叛变之将,又赐给慕容仁一死。
      自此,慕容家的兄弟之争终以慕容皝的成功而告终。
      晋成帝咸康二年,在封弈等的劝说之下,慕容皝自立为燕王,以封弈为宰相,段竹隐为王后,慕容俊为世子,国号大燕,定都棘城。
      宇文氏认为机不可失,主力大举进犯柳城,由宇文归携前锋骚扰安晋。慕容皝亲自带兵前往柳城迎敌,结果不知发生了何事,部队还没到,宇文氏便仓皇撤军。如此数次小战不提,渐渐慕容部逐渐凌驾与其他两部之上,而段氏和宇文氏渐渐式微,不得不依附于慕容皝。
      当然,那是后话了。
      慕容皝有心歼灭宇文部落,但苦于对宇文部落拥有的长白山一带的地形颇为忌惮,正在苦恼的之际,他想起了在宇文部的慕容翰。
      慕容翰当初因为猜嫌出奔外国,并没有什么反叛的行为,在国外还常常为故国打算。几年之间,先后依附段氏,赵国与宇文氏,都没有得到重用。在宇文氏手下时,未防猜忌,慕容翰不得不整日披头散发,装疯卖傻。
      想及此,慕容皝便派了个商人前往宇文部,以经商为名,打听慕容翰的情况。慕容翰见到商人,什么也没说,只把手摸着胸口,朝其点头。商人不解其意,回来向慕容皝一禀告,慕容皝大笑道:“吾兄将归矣!”,立刻命人定制了一副十石之力的强弓,让商人悄悄埋到宇文部,并以密函通知慕容翰埋箭地点。慕容翰仍是终日装疯卖傻,趁宇文氏对他放松了警惕,在暗地里悄悄安排好了一切。终于在约定之日,偷了朝中的日行千里的神驹,带着儿子,取出了埋着的弓箭,星夜逃往燕国。
      宇文氏一听到消息,勃然大怒,下令全体骑兵全速追赶,终于在边境追上了慕容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慕容翰孤身一人立于敌前,朗声道:“我慕容翰事宇文一族为主多年,今日实不想杀伤汝等旧僚。不如便仿昔日吕温侯辕门射戟旧事?汝等把刀立在百步以外,我如果能一箭射中刀环,说明我的武艺还在,各位为保性命,就别再苦苦相逼了。如果射不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于是敌将命士兵在百步外横刀而立,慕容翰拉满强弓,一箭飞去,正中刀环。宇文士兵全都震骇,仓皇而逃。
      慕容翰本就是不世出的将才,慕容皝在得到其帮助后,如虎添翼。通过要挟东晋权臣庾冰,在自称燕王很多年后,慕容皝终于得到了东晋政权的正式承认,成为雄霸一方的大国之主。
      渐渐地,之前那段腥风血雨的往事却很少有人再提起了。

      及至傍晚,我才匆匆回到玉心堂。我身为女子,明日一早大军的誓师仪式是照例不能参加的。是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
      进入内室,遣散众人,唯觉心里焦灼不安。白日里突如其来的甜蜜早被明日即将到来的战事和分别冲淡。此刻方知,他在自己心里竟是有着这样重的位置的。
      细细想来,他几次三番不计生死的参战,为的便是得到大燕的虎符。那一枚小小令牌,能号令大燕二十余万大军。有了它,就有了兵权,就有了与世子一争高下的筹码。
      他的这些想法,从前如果留心,也不是看不出的。他的母亲本是燕王的原配,鲜卑大单于的阏氏,若无段氏的横插一腿,这世子之位原本就该是他的。
      他有这么多的无奈,却永远只把它隐忍成嘴角一抹冷淡疏离的笑意。
      想及此,心里惟有一声叹息。
      然而,在满心的焦躁中,忽然惊觉,自己竟是这样的无能为力。
      他帮了我那样多,而究竟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他的?
      眼光在空气中茫然地扫来扫去,扫到壁上那一抹蓝影时,我心下一动。
      止涵剑!
      太古战神的佩剑——
      一剑之威,不亚于千兵万马!
      上一次慕容恪来时,止涵剑流光溢彩,轻若无物,如此景象,我也只在百年前辰逸与天界那一战中见过。
      我横一横心,上前摘下止涵剑。
      慕容恪,无论你想要的是世子之位还是这天下,我都不在乎。
      我想要的,只是你的平安。

      匆匆赶到江昭殿,一路上门户大开。侍从们仿佛早知道我会来似的,一路上含笑行礼,各个皆道:“段小姐请这边走,四殿下在后苑相侯。”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含笑着一一打发。
      天已渐渐黑下来,只剩下一抹橘红余晖,在天边迟迟不去。后苑里已掌上重重落地宫灯,一片烛火掩映之下,面前的一切都有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还是那一片石桌,桌上一个白玉的玲珑酒盏,还有满桌的叫不上名的珍馐美味。慕容恪招招手,笑道:“快来,你今天一定饿坏了。”
      这才想起腹中几乎空空如也,我坐到桌前,仅剩的那一丝理智也被食物的香气熏到了九霄云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抬头看时,才发现慕容恪并没动筷,只一直含笑看我。
      见我有些窘迫,他笑道:“你还是这么喜欢吃鹿肉,上一次我送鹿肉给你,你差点连盘子都吞下去。”
      上一次,那是哪次?
      不过是十几天前的事,却仿佛一个世纪前那么久远。
      仿佛是在来龙城的途中,吃过鹿肉后,我乔装成一个小兵,被慕容恪灌了一大碗的蜜林酊酒。
      “有鹿肉,怎么能少了蜜林酊?”慕容恪递过酒盏。
      这酒的厉害我可是见识过的,于是也不去接酒盏,只笑道:“又想让我出丑么?”
      “你别像那日饮得那样多,那样急就好。水蓝,今日我只想不醉不归。”慕容恪说罢,饮尽手中酒盏。
      我只得自己另倒一盏,最初的辛辣过后,后劲却是说不出的醇香浓郁。酒罢,忽然想起一事:“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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