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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痴心向来多 ...

  •   第二十九章
      回宫路上,慕容霸仍义愤填膺:“四哥,就这么放过那家伙吗?别说他们有十几人,就是几十人,你我联手依旧可以摆平。”
      慕容恪笑道:“你以为那些都是宫里陪练的师傅?实战中,以一敌二就足够凶险了。”
      慕容霸撇撇嘴:“那上次棘城之战时,你以两千骑大破赵军上万兵马,又怎么讲?师父说过,能以寡敌众,以弱胜强,方是帅才。”
      “带兵跟习武又不同了。兵者,诡道也。敌军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并非实力相当的去硬拼。良将用兵,可以以一当十,并非是手下将士武艺多高超,而是配合了阵法,计谋,士气,军法,整支队伍才能威力巨大,不战便能屈人之兵了。”慕容恪悠悠道。
      “别说这些了成吗?我一句也听不懂。”我抱怨道。
      “那成,就说些你能听懂的。”慕容恪笑道。
      这家伙,难得这么顺着我。我心里正受用着,过了半晌,却发现势头有些不对。
      “怎么都没人说话了?”我问。
      慕容恪一本正经道:“我正苦苦思索,究竟有什么是你能听懂的,可惜想了半日,还是没想到。”
      “什么意思?有这么难——慕容恪!”我刚反应过来,回过头去,见那家伙显然强忍着笑。这时慕容霸噗的一声笑出来,两人无需再忍,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你们两个大男人,成天取笑我一个弱女子有意思么?”我抗议道。
      “原来你是弱女子,恕我眼拙,今日你一说才知道。”他笑得更欢。
      我刚待发作,却忽闻慕容恪急急咳嗽起来。
      慕容霸叫道:“四哥?”
      我这才发现,从方才起,他脸色便苍白得异常,全不似平日。只是他一路上刻意调笑,才没让我们发现有异。
      待咳声渐息,他若无其事道:“大惊小怪什么?不妨事。”
      我急道:“你不是说你好些了么?”
      他淡淡道:“许是方才混战激耗了些体力,不妨事的,快快回宫就好。”
      我还待说什么,他却笑道:“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我忙反驳道:“不识好歹的家伙,我才懒得管你。”
      他浅浅一笑,抬眸方要说话。忽然眉心一跳,一口鲜血骤然间从嘴角涌出。
      我与慕容霸均是大骇,喊道:“你怎么了?”
      夕阳下,他嘴角一抹鲜血,红得诡异而妖艳。谁知他只是抬起袖子,轻描淡写的拭去嘴上血痕,道:“走吧。”
      慕容霸急道:“回去我就去找父王,要他不要再成天把你拘在太武殿里,夙兴夜寐的。”
      慕容恪不豫道:“你别任性。高句丽战事在即,我身为主帅,不在太武殿日夜部署,难道你去吗?”
      慕容霸一咬嘴唇道:“我去!”
      慕容恪展眉一笑,道:“你是该历练历练,但以你的年纪,还是不能独当一面的。难得你有这份豪气!你若真愿意,这个月便随我出征!”
      我皱眉道:“你这个月便要走?你的身体状况,吃得消么?”
      慕容恪道:“沙场之上茹毛饮血,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只要死不了便好。”
      我难掩眸中一抹忧色,只得低下头去。
      不知为何,心里竟是莫名的忐忑。

      当晚,我在玉心堂翻阅段君慕送来的书籍,果见千奇百怪,无所不包。拾起一本,是刘向的《说苑》。刚待看时,却见砚川端茶进来。
      “姑娘明日见王后时可要当心应对些,这一日宫里皆传您和四殿下共乘一骑。”
      我笑道:“慕容恪那个家伙,真不知他这么做是想要干什么?一面说让我在宫里跟他保持距离,一面又不迭的找我来。”
      忽然想起下午慕容霸说的话,这几日战事在即,慕容恪身为主帅不分昼夜的在太武殿部署,所以才会累成这样。可饶是如此,他还记挂着怕我闷,今日特意来带我出去……
      想及此,嘴角不觉漫上一丝浅浅笑意……
      砚川忽然噗嗤一笑:“姑娘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回过神来,忙道:“怎么了?”
      砚川笑道:“仿佛最近姑娘一提到四殿下,嘴上总是带笑。”
      我心下一动,佯怒道:“我不笑,难道还哭吗?你总跟喜蓉厮混,学得跟她一样油嘴滑舌。”
      砚川一点也不怕:“还不是看着姑娘可亲些,所以奴婢也就放肆了些。”
      如此调笑几句,此事也就带过不提。

      待砚川走后,我半倚在榻上,随手翻开书卷,入眼正是一首《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书中所记,鄂君子晰泛舟河中,操浆的越女爱慕于他,于是用越语唱了这样一首歌。子晰但闻歌声缠绵,情思斐然,便请人将此歌译成楚语。书上记载只到这里,故事的结局没人知晓,但吴越一带皆传:子晰听闻译歌后,得闻越女心意,面含微笑,与越女相拥而去。如此结局,恐怕是众人皆盼的。
      然而不知为何,念着越女泛舟故事,心里反反复复想的,却是白日里和慕容恪共乘一骑的情景:
      ……他在我身后,声音里有低醇的笑意:“再说,我又不是第一次抱你。”
      他双手环过我的腰,拉住缰绳。有年轻男子的气息暖暖的拂在脖颈间,心没来由的怦怦直跳……
      脸上蓦的一红。
      也不知,那家伙现在怎样了?
      我坐起身,执起茶盏一饮而尽。眼睛扫过书架的瞬间,蓦然想起诗经里相似的一句:今夕何夕,遇此良人?子兮字兮,如此良人何?
      如此沉怔片刻,恍然惊觉:自己这是怎么了?
      “良人”二字……
      在床上辗转反侧,朦朦胧胧间,忽又记起慕容恪不日便要率军攻打高句丽。
      这一下,真是心几烦而不绝兮了……
      心里一时喜一时忧,直是煎熬异常。

      昨夜里辗转反侧,半宿无眠。然而今日天一亮,我就再没有了睡意。记挂起昨日回宫时慕容恪的样子,我匆忙梳洗打扮一番,好不容易熬过了给王后请安,带上喜蓉便直奔江昭殿。
      江昭殿已不是第一次来了,宫人知我身份,纷纷行礼如仪。我留心打量,果见江昭殿气派非凡,比之椒房殿也不遑多让。
      喜蓉是江昭殿的老人儿,一路上给我一一指点,言语之间,大有怀念慨叹之意。我不禁挪揶道:“你既这么想回来,我待会帮你跟慕容恪说,可好?”
      喜蓉一吐舌头,道:“喜蓉既跟了姑娘,自然不会有二心。何况,跟着姑娘,见到四殿下的机会反而比过去多些。”
      我笑道:“你这丫头,亏你敢这么大言不惭的说出来。”
      喜蓉笑道:“这又有什么?我只是仰慕四殿下而已,又没有别的痴想。四殿下英俊骁勇,这宫里哪个女孩不盼着多看他几眼?”
      喜蓉年岁又小,加之鲜卑女子并不似汉女含蓄内敛,是以喜蓉口无遮拦,我也只是一笑视之。
      待进到慕容恪所居内院,早有侍女出来禀报:“世子方才驾临,四殿下正在后苑会客。”
      世子也在?说起来进宫之后,所有人中我竟是独独没有见过慕容俊。对这个世子,我一向是极为好奇的。明知这样过去不妥,可好奇心显然在此刻占了上风。
      于是我给喜蓉递了个眼色,喜蓉会意,笑道:“云倩姐别管了,我带着我家小姐去就好。”
      那侍女温柔一笑,一双剪水双眸眯成一线,脸上两点小小梨涡,观之更觉温柔可亲。
      喜蓉带我一路穿堂过室,随即指着一带雪白墙桓:“过了这个月洞门,就是江昭殿后苑了。四殿下最喜在此练武读书。”
      我点点头,顺着那方雅致月洞门看去,但见后苑里绿荫隐隐,并无一丝殊色。
      喜蓉低声道:“四殿下嫌那些花木香气纷杂,脂粉气重了些,因而后院里只栽奇木,并无花树。”
      我点点头,刚要抬脚进去,却觉心怦怦直跳,竟是没来由的紧张。我强定心神,刚要移步,却听草木深处隐约传来慕容恪声音:“哦?我倒是着实好奇,究竟是何种女子,能让二哥钟情至此?”
      那边厢,一个清朗男声笑道:“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匆匆一见,来不及钟情,但若说是一见倾心亦不为过。”
      “二哥把此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可实在想不出了。”慕容恪道。
      那人笑道:“说起来你一定知道。那人,就是你我新入宫的表妹……段澜卿。”
      我闻言一惊,忍不住一步踏将进去。但见四周俊林秀木,影影绰绰。那一树碧影下,有两人临风而立。
      慕容恪手中执一个白玉酒盏,眉心轻皱。
      垂柳掩映下,但见面前那人着一袭月白长袍,长身玉立。面目清俊,一双俊目清澈灵动。
      不是段君慕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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