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谋》祁隋

20、第 20 章

　　这七天，整个梁都能与凌琼接触的人都知道，凌将军的心情特别好。
　　按理来说，凌琼那张万人眼里的万年冰山脸是很难看出情绪的，但耐不住凌琼站在朝堂门口甚至进了朝堂后，一脸冰霜的同时，自以为悄悄地打着拍子的脚。
　　再按道理说，就算别人知道，按凌琼不与外人搭话的性格，她也不会知道别人知道的
　　可奈何就在第七天，在门口等着早朝的凌琼，正在心中回想早上起来看到凌梨还有些少女的婴儿肥的小脸，阳光照在上面可爱得不行，甚至还趁小姑娘睡着，放纵内心冲动上手捏了捏，突然忍不住心里哼起了燕地民歌《两个新娘拜堂来～》。
　　她没有去了解这歌的来由，但手下的燕人似乎都会哼，经常在守城的时候唱，曲调先是欢快后是悠扬，很有故事性。每次被她抓到都会在受罚后，执着地表示这歌其实是传承百年的好歌。久而久之，连她都会偷偷在军帐里哼一段，只可惜没能拉下面子问问手下，歌词是什么。
　　“灭我旧国者，还拿我国先祖编曲的歌在老夫面前挑衅！”董昭那老头带着怒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凌琼皱起眉，侧眼睨过去，一脸不耐烦，其实是在震惊，本将嘴都没有张，你怎么知道本将在心里哼歌，还知道是什么歌？
　　董昭则把这个眼神看作对她的挑衅，火气更是大几分，吹胡子瞪眼地低声怒吼：“你不要欺人太甚！”
　　凌琼完全无视，她心情很好，不想和某个年老体衰，没有可爱漂亮甜又粘人的乖侄女一起同床共枕的老头子计较。
　　凌琼身后的镇国将军，亦是卫玹那小子的亲爹的卫镇开口打圆场：“董尚书何故发此怒火伤肝，凌将军驻守燕凌之地多年，为我国守边杀敌，自然学会了些燕地曲调。我估计凌将军也非存心挑衅，她已经… …哼了六个早朝了。”
　　？？？？
　　凌琼人都懵了，难以置信地回头去看卫镇，自己这几天早朝确实在偷偷哼曲儿，这不是突然想到凌梨长大后第一次天天都主动过来找她睡觉，每天吃完饭还可爱地帮她擦嘴，对她笑的也格外的甜，自己哪受过阿梨这般不加掩饰的粘人，难免高兴。人之常情，情不自禁吗。问题是你怎么知道本将偷偷哼歌的！？
　　卫镇似乎是读懂了凌琼面无表情下深藏的意思，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是本将失礼了，但将军你穿的靴子是硬底的，敲在地砖上声音……比较明显。”
　　凌琼强大的记忆力在不该发挥作用时突然发挥，一想到几日早朝，武将一排默不作声都在听着自己用脚在那打拍子……
　　凌琼有些头晕目眩，想起自己在梁都树立的无礼的武夫形象，果断面无表情地迁怒道；“本将做什么自然有本将的道理，你管好你儿子就行了。”
　　卫镇表情也不难堪，虽然他镇国将军府与凌府同样有公爵，可凌琼是有实实在在封地的世袭公爵，他们卫家只是靠他父子两拼杀打出来的，享食禄的虚职公爵，凌琼也不算很驳他面子。只是卫镇难免心中对凌琼多了两分轻视，纵使带兵行军再强，不懂人情世故，也不可能再有进展。
　　不过儿子，他说的是哪一个？卫镇平时驻扎在梁都旁边的军营旁，鞠躬尽瘁，很少回府，不大了解都中发生了什么。
　　凌琼冷哼一声，想到了前面问到的，那日下午凌梨确实是去见卫玹了，心中快活都少了几分。鬼知道她这个姑姑是不是仅仅沾沾卫玹的光，一想到卫玹可能见得到比她眼中已经粘人得不行的凌梨还要更乖的样子，凌琼忍不住就来气。
　　都怪你个老家伙，不把卫玹找个小黑屋关好。
　　凌琼带着怒气瞥了卫镇一眼，直把后人看得一头雾水。
　　所幸早朝开始了，文武两排大臣在太监的宣告下依次入内。
　　今日梁帝的脸色很是有些沉重，凌琼也知晓了自以为偷偷的哼歌其实一堆人知道，决定今早不再想接小姑娘什么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对凌梨这个特例没什么抵抗力，没想到自己苦练多年的端架子竟然会有破绽，还是决定要警告一下那人不要做的太过。
　　对，说的就是工部那些玩意，修地砖修地砖，把地砖修那么硬干什么！
　　大部分仍然还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凌琼这几日被小姑娘黏着，总有些莫名的兴奋，继续放飞了一会思想，她知道梁帝总爱把正事放在最后面说。
　　果不其然，日常事宜说完，本该宣布退朝的梁帝突然开口：“众位爱卿，朕昨日收到了闽王的求助信。”
　　已经准备好行礼然后谢完主隆恩溜之大吉的摸鱼大臣身子晃了晃。
　　“闽王说，闽地北部的江南府沿海地区，出现了诸多流民强寇，俘虏后请鱼民协助盘问道，他们皆是来自东瀛小岛。人数不少，装备精良，其中有人已经占地夺城，闽王及江南守将上书称无力应付，要朕派兵援助。”
　　梁帝说到此，低头扫视一众武将，接着说：“哪位将军，愿意带兵前往呐？”
　　各位武将神色各异，大梁统一以后对武将势力有所削减，能在和平年代上朝的武将多半品级够高，都不是什么毛头小子，此事到底有何利弊，尚未看清，并不敢擅作表态。
　　梁帝看第一时间无人响应，略有些失望，不过那些比较好战激昂的武将，要么就是在统一大业中战死了，要么就是统一后这短短几年间，由于性子不稳重，为梁帝流放调职或是杀头了。
　　毕竟那些像疯狗一样的武将，在没有东西东西咬的时候，鬼知道会不会伤到自己。
　　就在梁帝想着待早朝散去，再叫几个武将留下来商议后，突然有人请缨道：“臣愿往！”
　　请缨两人皆是一愣，忍不住朝对方看去，其中一个便是凌琼，另一个是在都挂着闲职的将领陈晓将军。凌琼总感觉还有第三道声音，声音太小着实没听清，扫了一下，武将阵营并没有人与她对视，便只能当作有人不好意思。
　　陈临并无什么显著战功，一直都是作为统一时大战的副将，或是统领较小部队作佯攻、围剿残军、守城之类事宜的。不过性子稳重，统一后反而逐步站稳了脚跟。
　　见到自己与凌琼撞上了，陈临正想收回请辞，却听到凌琼抢先一步：“既然陈将军愿往，那臣就不去了，臣原只是想着在都中久坐生疏了手脚，顺便带我侄女去江南看看风景的。”
　　梁帝心念一动，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暗卫正以最快速度赶往边境，正欲偷入西胡，分三支人马，执行谈判，调查，毁灭证据三个任务。
　　而此事绝不能为凌琼所知道，北胡三大部落尚存，现在若是要用武力消除凌家的威胁，难免被那群狼子野心的北胡人占了便宜。要是凌琼去了江南，离燕凌之地更远一步，既方便暗卫传递消息，又可以伺机寻找名义了解一下凌琼实际掌握的势力。凌琼又确实未曾踏足江南，纵使让她带着侄女去，也生不出什么乱事。
　　梁帝心中有了打算：“两位爱卿愿意去的话，便一同去吧。不过凌爱卿，切勿轻敌，据说有些倭贼装备颇为精良。”
　　凌琼亦是心知肚明梁帝的打算，不过她更需要一次光明正大把凌梨带出梁都的机会。两人乖乖谢恩，接下来便是讨论所带部队以及粮草等问题分配。经过一阵激烈讨论，最后得出结论。
　　梁帝调用了西面的精良部队，并决定平寇之后，该支部队就留在东南地带，为各地守将及闽王所用，决定七日后启程南下。唯一令人意外的是，梁帝让太子随军而行做督军，让太子顺路体察一下江南民情。
　　诸位重儒的大臣都有些紧张，怕太子去围剿倭寇前线，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唠叨了好几句。梁帝都有些生气，喝他们：“朕的太子的安危，朕只会比你们更担心！”才让大臣们闭了嘴。
　　凌琼倒是不以为意，而是颇有些着急地看已经很高的太阳。一下了朝，她便立马马不停蹄地赶往宫学，今日耽误的时间有点多，她不知道会不会让凌梨等她。
　　到了宫学，果然看到了站在她寻常停马地方发呆的凌梨，凌梨看到她来，眼睛逐渐出现神采，嘴角也弯了起来，漂亮的笑容浮现。
　　“姑姑～”凌梨声音婉转。
　　凌梨都不知道自己能发出这样好听的声音，她一直以为自己没什么女孩子样，和宫学里那些大家闺秀不太一样。可当她意识到自己对凌琼的心意后，无师自通的，作出了女孩子家对心上人该有的仪态。
　　凌琼并不知道自己享受的是多么高的待遇，她松了口气阿梨没生气，又想着自己迟到阿梨都对她那么温柔，忍不住心尖都软了几分，语调也跟着软了：“上马，我们回家。”
　　凌梨爬上马，双手悄悄环住凌琼的腰，却又不敢真正碰到，只是虚虚环着一圈。
　　“姑姑过几日，带你去江南玩。”凌琼想了想，觉得这样说会让小姑娘更开心。
　　凌梨果然很开心，无论是江南，还是和凌琼去玩，都很让她兴奋。激动地问道：“我还没去过江南呢！去什么地方玩？怎么去？坐船吗？”她暗想，莫不是自己很久以前表达过对江南的向往被凌琼记下了，她特意准备的，不然为什么特意是江南呢。
　　没等小姑娘高兴完，自觉自己很会哄小姑娘高兴的凌琼骄傲地一一回答道：“哪里有倭寇，我们就去哪。有一段路程坐船，我们随大军一起去！”
　　凌梨一愣，原来是行军顺便带上我？
　　喜欢这样一个木头还是很艰难的，凌梨心想。她很快安慰好了自己，凌琼连行军都要带着自己，说明自己很是重要的。
　　回府后，凌琼决定还要带上墨迦与阿娇，毕竟这两人是长公主托她照顾的，若是留在都城出了什么闪失，也有失长公主嘱托。
　　两人听说要去江南皆是一愣，这时没去过江南的凌家两人才想起来江南乃是墨国旧境。
　　墨迦心中惆怅与欣慰并存，柔声道：“故国三千里，未曾想到我竟还有回去看看的时候。”
　　本来正在殷勤地给凌琼布她喜欢吃的菜的凌梨闻言一愣，夹着的肉片落在了桌上。
　　片刻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情不自禁地抱着墨迦的腰，把头埋在墨迦怀里，略有些哽咽道：“墨姐姐，你想家肯定很难受吧。”
　　墨迦未料到凌梨会如此有共情，轻轻摸着凌梨头发安抚道：“还好，虽故人已往，可故国仍在那，山河草木都没有变。”
　　凌梨却好像更难过了，脸掩在墨迦怀里，肩膀都开始微微颤抖。
　　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哭的林思共情力极强，也有点想哭了。
　　墨迦没能安抚好凌梨，有些无助地看向凌琼。却只见凌琼眼神复杂，看着凌梨。
　　阿娇想着安抚不了凌梨，打算安抚一下林思，开口问林思：“你为什么哭？你也离开家乡很久了吗？”
　　林思带着哭腔，扒了口饭几下吃进肚子里，回答道：“我家就桥对面。”
　　“那你哭啥？”
　　林思抬起头看她，委屈巴巴地说：“肉片掉桌上了。”
　　所幸不一会儿凌梨便控制住了情绪，不好意思地看着墨迦胸腹间的湿迹，红着脸对墨迦说了抱歉。
　　墨迦微笑着示意没事，顺便问了一句：“凌小姐如此共情，可是离长大的地方太久了？我不甚了解梁朝，方便问问凌小姐在哪出生的吗？”
　　“北…”说起许久未去的故乡，凌梨忍不住又哽咽了一下，“北边的凌地。”
　　墨迦憧憬地说：“我未曾去过如此北的地方，但能生养出凌将军和凌小姐这样的佳人，想必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林思突然插嘴：“我想起来了，我老家在北燕才对！”
　　阿娇着实忍不住，无语地抽抽嘴角，“你老家都能忘？那桥对面是什么地方？”
　　“桥对面是拆迁掉的烧饼铺，”林思又带上了哭腔，“我以前一餐能吃五个大烙饼。”
　　墨迦被林思逗出笑声，开始安抚起林思的悲伤。
　　许久未开口的凌琼突然附到凌梨耳边说话，暖暖的气流吹动耳朵，凌梨耳朵立马红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听清凌琼说了啥：“别动不动抱墨小姐，你看人家都不自在了。”
　　凌梨好奇看去，此时林思已经扑到墨迦怀里哭了起来，墨迦毫不在意林思可能还有油的嘴角，带着微笑，温柔地用手抚着林思的头。
　　凌琼见状脸飞快红了一下，有些扭捏地开口：“你来抱姑姑，总比抱其他人好，对吧。”
　　凌梨只感觉心跳乱得和林思的嘴巴一样，耳根更是发红。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点奇怪。
　　夜里，凌琼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
　　凌梨看着月光下凌琼恬静柔和的脸，心中渐起涟漪，想起了凌琼那句话，那是什么意思呢？这是卫玹说的吃醋吗？还是说真的是凌琼出于礼节的考虑？或是对这方面毫不了解的凌琼又在做什么小孩子一样的计较？
　　凌梨不敢再多想，把发红的脸埋进被子里。
　　过了一会她心想，卫玹真是感情大师，可能之前听说的谣言其实是真的，他真的有很多风流情史！

作者有话说

　　求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