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谋》祁隋

19、第 19 章

　　凌梨竭力稳住情绪，十分浮夸地“哈哈哈哈”几声，似乎这是一个很够好笑的玩笑话而已，卫玹没有理她，只默默看着她。
　　不一会，凌梨便低落了下来，停下浮夸地笑，紧张地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很明显吗？”
　　卫玹见状，嘴角笑意逐渐明显，甚至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直笑得看着他的凌梨无比地紧张，以为自己明显得不得了还不自知，问的问题才会那么好笑，忍不住在一旁追问：“那我该怎么办，哪里改才有用？”
　　听到凌梨发问，卫玹更忍不住笑意，笑的愈发大声，太子殿下隔着墙都隐隐听到了，暗道很难见到阿玹如此开心，可见凌家世女很是得他心意。
　　卫玹都要把凌梨笑哭了才停下来，顺了口气开口道：“不明显，除我之外，应该别人想都不会想。我也不过是试探而已”
　　凌梨险些一拳打过去，自己被笑了不说，还如此轻易被诈出来了。但她此刻却没这力气，心事被人知晓让这个本就惶恐的少女格外无助。她难得在凌琼之外的人那边露出脆弱的一面，不顾礼仪，蹲在地上画起了圈圈。嘴里喃喃着：“那我该怎么办啊，我怎么办那？”
　　“这有什么好想的，”卫玹轻描淡写地开口，“你姑姑又没有心上人，同性之恋在大梁本就是禁忌了，多个血缘关系又怎样。”
　　他脸上带着不知是蛊惑还是嘲弄的神情，“试试看，万一你姑姑也喜欢你呢？”
　　这无疑是天大的诱惑，凌梨都有些愣神，却听到卫玹补上后半句：“每个暗恋的人都会这样想。”
　　凌梨忍不住有点生气：“我相信你才来问你的，你还逗我玩！”
　　听到相信两字，卫玹一愣，和凌梨气鼓鼓带些水光的眼睛对上，遂即表情逐渐正经。
　　他叹了口气，声音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要不是周围没人，凌梨都要以为卫玹又要演戏。
　　“凌梨，心本来就是无法控制的东西，你不知道它会落在什么地方，同样无法克制它不落在谁身上。”卫玹语调舒缓，“你并没有爱与不爱的选项，你能想的，其实只有暴露，或者隐藏。”
　　一直纠结于是否继续这段心意的凌梨醍醐灌顶，若是可以选择，那爱上凌琼绝对可以说是最艰难的那一种。所以她并没有选择权，而仅仅有着处置权。
　　那么显而易见的，无论是身份还是时机，不奢求凌琼会回应，而只是看她们的关系会不会因此恶化，如今都不是暴露这份感情的时候。
　　“同性之爱本就不在他们理解之内，所以就算你流露了，只要你不曾表达，他们不会知道的。”卫玹突然补充道。凌梨的心逐渐地平静了下来，甚至有些雀跃，正因为是姑侄，就算她爱护凌琼，黏着凌琼，凌琼也不会多想，而她本就没有其他奢望。
　　凌梨抬头看向卫玹，那人并没有在看她，而是低头看着掌心，神情略有些落寞，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自言自语。她有自内心地感激道：“谢谢你，卫玹！”说完激动地往府门跑，撂下一句，“帮我和太子殿下请辞！”
　　卫玹看着凌梨的背影，他知道她想的是什么，无非是默默地付出，无声地爱，让爱意平静舒缓地宣泄。
　　他冷笑了一下，可人是最贪婪的动物，爱亦是得不到满足的魔鬼，它只会得寸进尺，直到把自己吃掉，或者把对方毁掉。
　　“阿玹，诶，凌世女呢？”太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卫玹表情狰狞了下，回过头时是自然而无害的笑意，语气里带些抱怨，仿佛真是个抱怨莽撞恋人的少年：“那个家伙，总是莽莽撞撞的，还叫我和你请辞，真是不顾礼节。”
　　“这有何妨，她日后是你的妻子，自然就算是我的弟妹。”太子毫不在意这些失礼，“都是一家人。”
　　卫玹略带害羞的笑了笑，低下头感谢道：“多谢太子殿下宽宏大量。”
　　“阿玹，私底下少来这套。”太子拍了拍卫玹的肩膀，示意道。卫玹点了点头，和太子对视时，眼中阴郁已被埋进深处。
　　凌梨回家路上，竟碰到了骑着马也在往凌府方向走的凌琼，她看着前方熟悉而挺拔的背影，心中感情喷涌而复杂。那是她最熟悉的人，如今也是她，她喜欢的人。
　　悄悄做好心理建设，凌梨构建出自认为最好看的微笑，骑着马“噔噔噔”地追上去，想了想，自己右边的脸好像要比左边白一点，便在凌琼左后方追上她，差半步时才突然开口，“姑姑～！”语气中的欣喜和甜腻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刚刚就今早缺席早朝一事被梁帝喊去，两人一番互相试探，凌琼精力本就不足，多少有些疲倦，回来路上又在想为什么阿梨突然变得奇怪，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姑姑”，暗道自己应该是幻听了。现实中的阿梨哪里会用那么甜的声音喊她，话说阿梨喊那个叫卫玹的声音会不会那么甜呢？啊啊啊啊啊好生气。
　　遂即看到某个身影由于喊完以后，维持着漂亮的微笑到脸酸也没看到凌琼回过头来，实在等不及了闯入她的视野。
　　凌梨想着脸上应该没有笑僵，继续保持着微笑，喊了一遍“姑姑！”她这次可以收敛了一下，语气仍然欢快，却把甜腻吞进了肚子里。
　　凌琼尽力维持着脸上的毫无表情点了点头，看着身旁长得漂亮笑得漂亮的小姑娘，瞬间感觉力气就回来了。一扫中午时的别扭感觉，她感觉自己和凌梨独处时独有的状态也找回来了。
　　“姑姑，去宫里干嘛了？”凌梨很是心机地微微压低了腰，营造出从下往上看的样子，再做出娇俏的表情，据林思说过这样子眼睛会比较有神，像发光一样。
　　所言非虚，凌琼哪受到过这种待遇，她只感觉小姑娘漂亮的眼睛有星星似的看她，鼻子都有些痒。她还得艰难维持着脸上的淡然，毕竟两侧偶尔还会冒出些人。
　　好一会她才消化掉小姑娘的可爱暴击，才想起凌梨方才还说过话，悄悄地回忆起来，面无表情地回答：“梁帝方才喊我解释为何今早未去早朝。还顺便提了一下南方有倭寇犯边。”说完她还冲小姑娘眨眨眼，意思在于安抚小姑娘自己面无表情，只是因为还在外面，并不是针对她。
　　明明凌梨早就知道这人一有外人便会自觉不自觉的面瘫，但她还是每次都会悄悄传递出一些信号来抚慰凌梨。凌梨不禁心跳有些快，低头认真骑着马，像是怕在四平八稳的大路上摔一跤。
　　夕阳斜斜地照在两人身上，两人影子已差不多长了，凌琼也没再说话，静静享受着夕阳。
　　她心中突然有些疑惑发生了什么，小姑娘为什么出去一趟就又好了，但她没有问，想着小姑娘也应该有点自己的心事。
　　只要和卫玹那小子无关就好了，凌琼心想，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没能留下什么痕迹。
　　晚膳，凌琼来到凌梨院子中的膳厅用餐，三个年纪较小的小姑娘都肉眼可见地比昨日拘谨了些，林思最为明显，吃了寥寥一碗，一碗，又五碗，便停口了。
　　凌琼和墨迦都有些担心，同时出声询问：
　　“阿思，只吃七碗够嘛？要不多吃点？”
　　“林思，一次吃那么多对身体不好。”
　　两人说完皆是一愣，回都后尚未见识过林思饭量的凌琼一愣，终于懂了为何当时请林氏照顾凌梨，老人家会说她可以自费伙食了。
　　当时凌琼还道老人家如此客气，一张嘴还要那么计较。现在看来……这是七张嘴以上的计较。
　　林思微红了脸，声音细细的：“人家中午没吃饱啦，才多吃了一点，平时人家只吃一两碗的。”
　　凌梨有些许不开心，再懂事的少女刚刚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是想和心上人多待一会的。可是家里来了新人，总是要体谅新人的。她于是将小小不爽发泄到林思身上，补充道：“一两桶。”
　　林思害羞地把毫无防备的凌梨轻轻推飞，小声说：“小姐怎么在将军面前诽谤人家。”
　　被突然推到墙上的凌梨：我很好，我没事。
　　剩余三人：饭没有白吃。
　　花了一柱香时间严肃拒绝了林思的睡觉邀请，并表示自己真没有生气或者难过或者记恨后。凌梨小心翼翼敲了敲凌琼的房门自述身份。
　　得到许可后，凌梨推开门，看了一眼里面后，刚刚调整好的表情立马怔住。
　　凌琼许久未回都，家中小衣已经穿不太下，刚刚拿错了，不得已从澡房穿了回来，一到卧房便忍不住透不过气的感受，急急忙忙地脱小衣想将其换了，听到是凌梨脑子也没转过来，直到开门声才略微一愣，遂即看到门缝里露出小姑娘漂亮的脸，遂即是小姑娘在她胸腹上扫过的眼神，凌梨无声无息地移开了眼，脸红的同时，两行鼻血缓缓地往下移动。
　　等到凌琼穿好衣服再去安抚好脸红的小姑娘，并等小姑娘收拾干净后，已是一柱香后。此刻她才反应过来，被看光的是自己，为何害羞的是凌梨？
　　她其实也不甚在意，毕竟两人都是女子，该有的都一样，小姑娘害羞也很正常，少女好像都这样，看到别人裸露的身体就会害羞。但她忘了去想，害羞的人，为什么会流鼻血。
　　凌琼没有再调戏小姑娘，默默地在心里回味小姑娘刚刚害羞地表情，听着小姑娘说了句什么，愣愣地点点头，然后抬起头，反问：“什么？！”
　　“不可以么？”凌梨小声地说，低下头，手悄悄拧紧衣角，“那姑姑晚安，我先走了。”
　　凌琼赶忙调用回忆，依稀是“今晚我能和姑姑一起睡吗？”
　　送上门来的小姑娘，怎么能让她跑了！
　　凌琼站起身，直接将凌梨从背后揽住，包括凌梨怀中的被子整个抱住扔到床上，凌梨整个头晕目眩，脸红耳热，感觉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再回过神，灯都被凌琼熄了。
　　凌琼甚至没问自己为什么突然过来和她睡，想了很久的一堆借口没一个用上了。凌琼只是很开心，带着兴奋帮凌梨盖好被子，然后挂着笑意躺下。
　　凌梨突然有些愧疚，面前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她知道缺少童年和玩伴凌琼把她当成朋友多过侄女，自己这般，心中难免愧疚。
　　但闻着凌琼身上的淡淡香气，她怎么都兴不起离开的欲望。
　　我不做什么的，我陪着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