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谋》祁隋

21、第 21 章 筹备南

　　筹备南下也并非易事，兵将磨合，选备装备，路线的规划，进攻方向的选定，无一不需要凌琼这个主帅亲自参与，主导筹备。
　　陈临也不得不承认，进入状态的凌琼让他真正明白了，为何凌琼可以凭如此一介女流身份一统北方。真正开始参与军队事务的她一扫之前在陈临心中蛮横无礼，骄傲自大的形象。几乎下到每一艘船，每一批武器，每一个伍长，她都要亲自去看。
　　而对于战略性的布局和侦察情报的安排，凌琼更是都有一套，很多并不是兵书里教的内容，出人意料，天马行空，仔细想想却又确实有效。陈临不由感叹，其在军事行动上的创造力，便是冠军侯再世，估计也不遑多让。
　　这个星期凌琼白天基本都在朝堂和军营里度过，这无疑对凌梨来说有些不习惯，每天放学她都会满怀期待地瞥出去，看到的都是笑呵呵的冯老和他的马车。
　　凌梨掩藏着眼底的小小失望，平静地上了马车。
　　这几日太子殿下未来宫学，毕竟他作为储君，又是名义上的监军，多少需要做些准备。也许是不用在太子面前装样子，卫玹这几天也在她眼前出现时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不过凌梨还是要拐弯抹角地问一下情感上的问题，明明卫玹已经知道了，她还是放不下面子说是自己的心事，只好说：“我有一个朋友…”
　　她从卫玹说这些事的眼神中，敏锐地意识到他也有一个不能光明正大说爱的人，所以她对卫玹格外放心。想必路过的人肯定不知道，那个脸红红的少女附在公子的耳畔说悄悄话，如此神仙眷侣的一幕，提到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每天晚上回来，凌琼都累的不成样子，进了只有两个人的厢房，凌梨也不敢太过怎么样，怕累到凌琼，只是撒娇叫一声“姑姑”，然后就会被高兴的凌琼摸小猫一样把头发弄乱。
　　到了出发的前一日，凌府上下都很是激动的样子，尤其是林思，激动得又多吃了两碗饭。
　　今日中午，凌琼便将杂事处理清楚，如今只待明日南下。由于闽王及江南的又一封求援，时间更是紧迫。原本要在三军前进行的誓师，也在朝堂上匆匆举行了。
　　故时隔一周，凌梨才和凌琼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凌梨也很有些激动，虽然并不是带她去玩，可能和凌琼一同去其他地方，也足以令她期待。一个劲地给凌琼夹菜。
　　只有墨迦显得有些沉默，甚至阿娇都有些不解，她也在为能回长大的地方看看高兴。
　　于是阿娇问道：“小姐，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墨迦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回答阿娇，而是下定决心般用力抿唇，然后看向凌琼，开口问道：“凌将军，我还是想问问，阿茹…长公主殿下她，现在在哪里？”
　　知道内情的凌梨顿时了然，墨迦是在担心这一离开梁都，便会错失再次见到爱人的机会。
　　凌琼吞下口中饭菜，思索了一会，语气称得上柔和地回复道：“我真的没办法和你说，你若是想见到她，这次和我走，希望会更大。”
　　凌梨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凌琼，不知道她怎么敢作出两人有希望再相见的承诺。
　　墨迦一向对凌琼信赖有佳，点头感谢道：“多谢凌将军，若能让我与我爱人再见，哪怕一次也好。”
　　凌琼正悄咪咪地想趁大家不注意，一边高冷一边夹点芋头给凌梨，刚开始没太听清，淡定地点了点头，芋头放进凌梨碗里才反应过来，略有些疑惑地问：“你爱人是？要在下江南之前去见吗？”
　　她迅速动用记忆力对听过的传闻进行回忆，当年墨国有没有俘虏什么驸马回来。如今在哪里为奴，或者…埋在哪里了…
　　凌梨略有些期待地悄悄看了眼凌琼，想看看她接下来的反应，
　　墨迦略有些讶异地睁大眼，问：“当时孙茹，是怎么拜托凌将军你照顾我的？”
　　凌琼回忆了一下，皱了皱眉说：“她就说了你的名字…”再迟钝的情商如今也反应过来了不对，凌琼水井无波的表情破裂，有些惊讶地开口：“你们是…”
　　凌梨很期待凌琼的反应，却听到后面两个字是：”情敌？“
　　凌梨：？
　　墨迦：？
　　墨迦深吸了口气，心中暗道凌将军天资卓越，武力超群，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如今看来人无完人，将军未来的夫婿恐怕有的是苦头吃。自我解释完，墨迦随后镇静地解释道：“我们是爱人。”
　　“爱人？”凌琼闻言一愣，开始举自己知道的例子来辅助理解：“我驻扎燕地时，听说燕国百姓也可女子通婚，而且只需交一户户税，许是前燕女帝颁布的法典？你们墨国，亦可如此女子之间通婚？”
　　敏锐的头脑让凌琼意识到重点不在这里，她开始思考起长公主与墨迦成婚这件事，梁帝是否知道，若是知道，自己带走墨迦理由是否过于牵强，计划是否需要改变。
　　墨迦从面无表情的凌琼脸上竟看出几分求知欲，有些好笑地认真回答：“墨国不允许女子通婚的。”
　　凌琼眼神更是迷茫。
　　墨迦染上几分甜蜜的笑意接着说：“只是单纯的我心悦她，她心悦我。所以我们是爱人。”
　　凌琼愣了许久，脸上带着迷茫开口道：“我常常听手下军士说什么喜欢，中意。我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诗上有说过男女相爱，这女女相恋，我倒是不知。我原以为旧燕那些女子成婚，不过是想少交一份税钱罢了。”
　　除凌梨外，三人皆是第一次看到凌琼如此没有包袱的姿态。一时都有些震惊，心中对凌琼形象又有了新的认知。
　　凌梨亦是意外，她没想到凌琼对情之一事如此懵懂。随后又有些不快，原本只在自己一人面前展露的凌琼的样子被其他人看去了。
　　所幸没让凌梨不快多久，由于一时想入神暴露本质的凌琼立刻回过神，又板起一张脸，对墨迦说：“无论你与孙茹什么关系，我会保护好你，然后尽可能让你们再见面的。”
　　墨迦觉得如此有另一面的凌琼不再是传闻中无所不能的战神，而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了，她莞尔一笑，再次感谢了凌琼。
　　夜深，为了明日的行军，凌琼已经早早入睡了。可想着明日南下江南一事，以及今天晚餐时凌琼说的那些话，双重作用下，凌梨压根没有睡意。她又不敢打扰凌琼，悄悄捻起一根凌琼的长发，心中万千思绪划过。
　　凌琼对爱情并没有什么印象，也自然不会排斥女子相恋，那么… …
　　！
　　凌梨心跳漏了一拍，一时不敢再想。待逐渐平静下来，才悄咪咪地越过那条，她自己心里画的红线。
　　那么，若是，若是她再主动一点，会不会…
　　鼓足的勇气仍没有支持凌梨继续想下去，她低下头埋进被子里，动作轻微，生怕吵醒了凌琼。
　　次日大早，梁都城郊，大运河的码头旁。
　　军船已经停在此处，将兵武器也都已上船，只待梁帝一声令下，这万人大军便会浩浩荡荡奔向江南，直扫倭寇。
　　凌琼站在主帅船的甲板上，一身银甲，雄姿英发。由于率领的尚是不甚熟悉的士兵，为了防止自己的美貌降低军令的威慑力，凌琼又带上了自己在北境已用不到的面具。
　　她身侧是太子殿下和陈临将军，三人遥望着梁都城墙的方向，沉默不语，等待着梁帝的传令兵。
　　城墙上，梁帝身旁是一众皇子和长公主，长公主遥遥看着运河的方向，她如今连船队都看不太到，更不要说某艘船。某个人了。
　　可她还是坚持地看着那个方向，她知道，她的爱人，就在那个方向。
　　也好，是我把她带离故乡，如今她可以回家了。
　　就当作我，没有来过吧。
　　长公主闭上眼，仿佛回到了那个不大，但充满欢声笑语和温馨烟火气的江南小院。
　　与此同时，梁帝睁开虎目，中气十足地喊：“大梁军！启程！”
　　无需一旁喊话的太监再喊一遍，摇旗的士兵便开始了动作，延绵五里，每半里一个旗兵，一路红旗，直接连到船队旁。
　　凌琼看到摇到面前的红旗，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遂即低声说：“是时候动身了。”
　　船帆长扬，风灌满了帆，浩浩荡荡，一望不到头的船队，气势汹汹地直望南下。约莫二十天，这支船队就会到达东南沿海地区，与倭寇展开战斗。
　　三人没有继续在甲板上傻站着，安排好事宜，便一同走进了船舱，由于是主帅用船，这艘船尤其豪华，配备了木制大厅和好几间厢房，足够他们家眷手下居住。
　　刚刚进了船舱大厅，适应了船内较昏暗的光线，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凌琼面具下没人看得到的脸色顿时一黑。
　　由于没分好房间，她带的人都在大厅内。而林思，林氏，凌梨皆没有坐过船，并且三人都在难受。阿娇照顾着林思，墨迦在替林氏倒水。这都对凌琼没什么影响。
　　可那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卫玹正扶着由于晕船，不时作呕一下的凌梨，体贴地拿着木桶放在凌梨面前。见到三人进来，卫玹还冲他们笑了笑，放在凌琼眼里便是赤裸裸的挑衅。
　　凌琼忍不住开口；“你并不在此行南下军队行列，跟上来是何居心？”
　　卫玹一脸人畜无害地开口：“凌世女邀请我的。”他说完还又十分亲密地帮正在恶心说不出话的凌梨拍了拍背，搞得凌梨又呕了两下。
　　凌梨边附身干呕，还边努力地支支吾吾想说什么。在凌琼眼里便是一副要替卫玹说话的护短模样，她冷哼一声，没有在大家面前驳凌梨面子，只是冷冷地盯了微笑的卫玹一眼，转身随手进了一间厢房。
　　凌梨见状，想进去解释，一阵风浪袭来，又不得不抱着桶呕。她只能抽出空，狠狠地在卫玹腰间拧了个圈。
　　卫玹微笑的嘴角抽抽，仍是和饶有兴致看着他两“打情骂俏”的太子殿下打了个招呼。
　　凌琼关上门，闷闷不乐地坐在床上，本来还想着让那两个家伙离远一点冷却一下，谁能料到卫家小子如此好手段，竟还是跟了上来。
　　凌琼小女孩一样由于烦恼而小声嘟囔着：“什么恋爱，爱人的，就真的比姑姑好吗？”
　　她面具都没有摘，面具下的表情纠结而不快。
　　倭寇来势汹汹？卫玹不幸战死这样的结局，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凌琼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