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谋》祁隋

18、第 18 章

　　事实上凌琼叫她出去前，她刚刚在墨迦完成必要的铺垫，正准备自以为毫不留意地问出话题。
　　再次敲门走进墨迦房间，她不再绕弯子，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困惑和纠结，仔细地关好门，直截了当地开口：“墨迦，我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墨迦看去，少女眼中的迷茫几乎要将自己淹没。凌梨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隐去了绝大多数，只问了一句：“若是说，你爱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你会怎么办呢？墨迦？”
　　不假思索的，墨迦回答道：“接着爱下去，心都丢给她了，我能怎么办？”
　　凌梨深以为然，继续问道：“那若是那人，永远不可能回应呢？”
　　墨迦脸上露出苦涩，却仍坚定地说：“爱与不爱是我的事，她的回应又不是我爱她的目的。”
　　闻言，凌梨心中已经开始有了想法，可毕竟是少女第一次动心，还是如此特殊的人，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去问个人。她首先将目光投向了林思，可林思毕竟与她与凌琼都很熟，她怕有朝一日林思说漏了嘴，让凌琼想到什么。
　　于是和墨迦道别，凌梨骑马离开了凌府，她要赶在晚膳之前作出决定。无论长痛还是短痛，不能再与凌琼如此尴尬了。
　　凌梨要去找宫学里传为“花丛老手”的卫玹，虽然这近月的观察，卫玹不像这样的人。可她并不多的交际圈里，似乎只有卫玹方便问这样的问题。
　　可为爱情蒙了头脑的少女出了门才突然反应过来，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绯闻对象”到底住在何处。但他在家中不受宠并不是秘密，所以多半不会待在家里，只要不涉及凌琼，凌梨的脑袋转的飞快。她仔细回想了与卫玹这一段时间相处时发现的细节，驱马直接赶往太子府中。
　　梁帝定下的规矩，无论身份，皇子公主成年后便要出宫立府，而且几乎都在同一大片地方。
　　太子府要比长公主府看起来素净很多，毕竟当朝太子本就是后来纳入那些信奉儒家大臣眼中儒家君主的典范，圣人翟子的后代，前墨相便曾认为，当今太子有着不输汉文的仁心和体察民意之能。据说这也是一部分六国旧臣最后愿意为大梁效力的原因。
　　门前两个侍卫上前两步，询问来者身份。凌梨知晓自己一介女子身孤身跑来找太子，梁都会有什么样的传言，事实上当时宫学中她已有所耳闻，说凌家世女长袖善舞，在当今太子和卫家长子这样的敌对阵营之间交际，凌公爵的接风宴上，两人为争夺凌梨还有过交锋。
　　但凌梨并不在意，也懒得解释，反正她不可能一直在梁都呆着的。
　　凌梨低声说了自己的名字，还如是说了自己来的事由：前来找卫玹。
　　侍卫对视一眼，如实回答：“今日并无访客。”其中一名腹诽，就算有访客，也不可能是卫玹那人，虽然早年间卫玹与太子交际甚密，可如今一些聪明人都看出来了，卫玹已倒向二皇子阵营，怎么可能在太子殿下府中。
　　他壮着胆子快速打量了一下凌梨玲珑有致的身材，想着这凌家世女，皮囊倒是一幅好皮囊，可蠢到连这些都看不出，未免有辱凌家名声。他转念一想，自家太子殿下似乎也没有看出来，不过太子殿下那是宅心仁厚，光明磊落，不屑于这些争斗之事。
　　“你传令便是了。”凌梨皱起了眉，感觉到了令她不适的眼光，语气也生硬起来。
　　尽管心有轻视，可看门的侍卫不敢无视凌家世女的话，还是叫人前去传令。
　　不一会儿传令兵便走了回来，后面跟着衣着素净的太子殿下，大家皆怔了一下，没想到太子殿下会亲自过来。回过神后众侍卫立马行礼，凌梨也作了女子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微笑着示意大家不用多礼，略带好奇地浅浅打量了一下凌梨，开口道：“凌世女过来作客，倒是我有失远迎。”
　　凌梨不紧不慢地回复：“小女突然打扰，殿下不与小女计较，已是殿下宽容。”
　　“随我入府吧。”太子替凌梨牵过雪影，凌梨受宠若惊，连忙跟上。
　　侍卫皆是一惊，没想到太子殿下如此宠爱凌家世女，亲自牵马迎接暂且不提，连凌梨说要见另一个男子都不生气。侍卫略微有些害怕，自己刚刚的不敬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出来，若被看出来了。要是凌梨后面当了太子妃，岂不是会给他穿小鞋？
　　“倒是匹好马。”进了府，太子仍是语气随意，伸手抚了抚线条优美的马背。
　　凌梨语调中带些不自觉的炫耀：“我姑姑送我的。”
　　太子失笑，边将马牵入马栏边说：“你姑侄两关系倒是不如外面说的那般紧张。”
　　凌梨没从太子身上感觉到什么架子，逐渐放松地回答：“梁都人眼里只有爵位利益，我与姑姑的情感，岂是那些东西能比的。”
　　太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附和着：“是啊，终究是血浓于水，大梁重商以来，人心都浮躁了不少。”
　　后半句似乎带了些太子对国策的思考，凌梨虽看了很多治国书，可对大梁如今情况不甚了解，不敢妄言，只是乖乖地跟着太子走。
　　太子没得到应和也不生气，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轻轻笑出声，说：“你们这两个人倒也有趣，该从正门进的要偷偷摸摸翻墙，该在乎点女孩子家名声的却从大门口跑进来。”
　　凌梨闻声抬头看去，果然看见系着红色发带的某人正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打量着她。眼神颇为复杂，一时看不太懂。
　　凌梨被太子招呼着在卫玹对面坐下，遂即一向温和的表情竟然带上了些小小的挪揄，对卫玹说：“我先去处理些事情，你们两个好好聊聊天。”
　　凌梨猜到了太子殿下误会了什么，但她正巧要和卫玹单独说说话。看卫玹面色不是很好似乎有意见，立马顺水推舟道：“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表情更是有趣，点了点头，自认看破好友的小羞涩，转身便往殿内走去。
　　卫玹看着太子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回过头来看凌梨，表情十分不爽，开口问：“你找我干什么？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凌梨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的心事，临场发挥了一句：“不是你告诉人家的嘛。”说完立刻被自己恶心道，更是看到了卫玹满脸的无语，正经说：“他们不都说你是太子的伴读嘛。”
　　卫玹冷冷补充：“曾经。”
　　“差不多吧。”凌梨草草略过，并没有说自己看凌琼冷脸多年，对看眼神一事早已炉火纯青。看卫玹与太子的眼神，便知道两人关系并没有外界那么差。
　　卫玹却难掩心中震惊，自己为了助力太子，演了这一场大戏，骗过了整个卫家，甚至整个梁都，却被凌梨轻松看穿。但遂即震惊便被晦气掩过，自己为了他人，尤其是二皇子不生疑，许久未来找太子叙旧。今日有眼线打听到南方有变，难得借此要事来一次，却被这家伙打扰了！
　　卫玹这辈子可能都忘不掉，隔着花园听到传令兵宣告“凌家世女前来找卫玹公子”时，太子那写在原本温文尔雅的脸上的“你们两口子一天不见面都不行啊”以及后面带着善意调侃的那句“难怪我说阿玹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原来是与佳人有约，借太子府当个幌子。”
　　他感觉自己可能活在什么奇怪的话本里，不然怎么会有那么狗血的剧情！
　　“说！找我有何贵干，明天宫学里说不行？”卫玹语调很冷，一点都懒得装的样子。
　　所幸凌梨也知道这人，并不介意，而是悄悄红了脸，犹疑着开口：“我… …”
　　卫玹还没听完立刻变色，“你不会真要和我表白吧？今天上午不来宫学就是在想这个？”
　　“和你表白还不如当太子妃。”凌梨被卫玹的话吓到不结巴了，“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卫玹无语，当太子妃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怎么在这人眼里很是勉强的样子。不过此刻他无心在意这点，只想速战速决把凌梨赶走，“你问。”
　　凌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刚刚自己是不是有些过激了，解释道：“我不是说你很差，只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感觉喜欢你的娘子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越描越黑让卫玹都黑了脸，低声喝到：“问题！”
　　凌梨连忙扯回问题，“就是，就是，”想到凌琼，少女又忍不住红了脸，自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去看卫玹“如果你爱上一个不可能的人，你会怎么办。”
　　过了一会，卫玹冷冷的声音传来：“有得必有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只是要看承不承受的起应付出的代价。”他语调一顿，“若是爱的话，我没什么东西不能失去。”
　　凌梨被卫玹的坚决执着惊到，抬起头来看他，才发现卫玹并没有看他，眼睛看着殿堂的方向，深邃得像不反光一样。
　　恐怖的猜想浮上心头，凌梨眼睛瞪大，卫玹注意到她的眼神，眼神回复了几许亮光，他突然勾起一抹笑意，像是魔鬼的语调缓缓开口：“你说的那人，是你的姑姑吗？”
　　凌梨转过头去看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炸的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