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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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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料之中的答案却还是让凌梨心跳快了几分,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想开口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墨迦看着凌梨带些渴望的眼神,知道这小姑娘想知道又不好开口,轻轻一笑,说:“凌小姐若是不反感的话,可以听我说一下我们的故事吗?从今天开始,我也需要每天回忆一下她了。”
凌梨莫名从墨迦脸上的微笑中看到了足以将人淹没的悲伤,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像是私塾里毕恭毕敬听夫子讲课的小孩子。
“故事有点长,我会尽可能长话短说的。”
“说起来,我虽然是长公主,我父皇却并不算喜欢我,十五岁我便出宫立府了,我父皇并没有为我建府,我便卖了几件每年过年宫里的赏赐,在坊中买了个小院子。也是那时候,我见到了阿娇,那时候阿娇才八岁,看着才五六岁的模样,在街上乞食,当时在我门檐下躲雨。”墨迦说到这笑了笑,像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阿娇的情景。
“我看我弟弟妹妹皆有什么贴身丫鬟,一时起了攀比之心,便收养了阿娇,苦她做我的贴身丫鬟。后来我又捡了许多丫鬟仆人,即使是个小院子,也让我过出了骄奢淫逸的公主日子。”
说到这,墨迦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就是养那么多丫鬟下人,衣食开销也蛮大,宫里的赏银不够用,我只能每日去酒楼帮忙做糕点,补贴些家用。总不能我堂堂一个公主,还叫下人出去挣钱吧?”
“就是那时候,一次回家,我在门口捡到一个大号的小朋友。”墨迦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实,“那小朋友被人欺负了,在我的院子旁边哭鼻子呢。本公主施展法力,安慰好了那个小朋友,然后她便告诉我,她是梁朝过来做质的长公主。”
听到“施展法力”凌梨一愣,发现墨迦有种习惯性地在哄小孩子的感觉。
墨迦意识到了这一点,抱歉地笑笑:“哄小孩子哄习惯了。”见凌梨并不介意,又继续说:“孙茹可是货真价实的长公主,可难伺候,吃饭要十个菜,睡觉要蚕丝被,我可伺候不来,叫她回宫去住,她又不肯,非要和我在小院子里过苦日子。”
“我和她说,你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不养她,要吃要住就得干活。本来是想这样把那个娇滴滴的公主逼走的,没想到她竟然和我一起去酒楼干活了,我做完糕点出后厨一看,她竟然真在那里端盘子。”
凌梨睁大了眼,艰难地苦想,也想象不到那个慵懒骄矜的长公主端盘子的样子。
墨迦被凌梨的惊讶表情逗得忍不住笑出声,看到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才停下继续说:“我真没想到连自己夹菜都不会的长公主竟然会去端盘子,我更没有想到,这样的苦日子过了个把月,她突然说什么喜欢我。”
墨迦的脸微微发红,眼眶也有些红。凌梨眨了眨眼,想到了前面问林思和卫玹时,他们所说的喜欢。
“我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啊,我以为她想报复我逼她去端盘子,逗我玩呢。我叫她回宫冷静冷静,不让她进我院门,那人还真就走了!”一贯温婉成熟的墨迦竟带上些少女的娇嗔,仿佛回到了当时的岁月。
“我道这人不想逗我玩了,就又和原来一样过我逍遥自在的公主日子了,只是,偶尔没事干的时候,会有一点想她。”
“后来有一天,她穿的雍容华贵跑来我院子,说有正事要谈。我信以为真,把她放进了家里。结果她端着盘自己做的枇杷糕,跑到我房间,又和我说喜欢我。”
墨迦的脸泛起红晕,在烛火下漂亮得惊人。凌梨知道这人是难得的害羞了,嘴角压不住的微微勾起。
“后来我们一同照顾那些小孩子,虽然后来出了点事,但那真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了。”墨迦泛起怀念的笑意,随后垂下眸子,“后来,大梁铁骑踏平了墨国,这么多年,我一直对孙茹不假辞色,我心里其实明白,她没有骗我,她也是被梁帝利用的人罢了。”
她的脸色微微泛白,“可三千里故国,毁于一旦间。若我便如此接受了她的爱,难免夜不能寐。我自认一生没有对谁如此恶劣,却将所有的坏脾气都用在了她身上。我以为大梁的长公主不会再出事了,正如当年我觉得墨朝定能保全一般。可如今故国与她,我皆没有办法保住。甚至于,她到底遭遇了什么,我都没法知道。”
“是我太过无能了罢,到最后,我都没能告诉她,其实我相信她,我只是,第一次被这样坚定而坦然地爱,忍不住想恃宠而骄。灭国的怨念太重了,我太脆弱,承受不来,才牵扯到了她。”
凌梨看着墨迦苍白的脸色,有些焦急,突然想起了长公主托她们带的话,开口说:“墨迦,我想起来了,今早长公主殿下还托我们给你带了一句话。”
墨迦无声地抬起头,看向凌梨,眼中染上期盼。
凌梨顶着墨迦的眼神开口:“她说,‘妾心如明月’。”遂即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墨迦,她不知道这句话对墨迦的意义,也不清楚会让墨迦的情绪更好还是更坏。
墨迦眼睛无神,嘴里喃喃着重复了好几遍,甚至跑到窗边看了看月亮。突然恍然大悟一般一愣,遂即慢慢弯下腰,捂着脸低泣。
凌梨吓坏了,除了刚听闻也许再无重逢之日时,她没见过墨迦情绪如此崩溃,连忙上去查看。
墨迦抬起头看向凌梨,眼眶中眼泪打着转。她有些哽咽向凌梨说,也可能是在对自己说:“今天是初一,月有形而无光。”墨迦深深吸了口气止住哭腔,只为好好说出后面那句话,“她想说,无论看不看得见,她依然在。”
此刻,孙茹知不知道她的心意仿佛不重要了,孙茹没有解释,她那庞大的爱意以包容一切的姿态袭来,掩盖了墨迦心中的惶恐与愧疚。
凌梨等到墨迦逐渐冷静下来,才放下心离开。临走时,她终于积攒够勇气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墨迦,你是怎么认清这到底是喜欢,而不仅仅是友情或者其他什么的呢?”
墨迦闻言一怔,侧过头来看她。
凌梨站在门外,天边没有月亮,风华正茂的少女脸色微红,上面带着熟悉的,显而易见的少女情思带来的困惑与纠结。就像是尚且年少的仙子被情丝扯下了人间,陷入了红尘。
险些又走神想起了那人,墨迦回过神,知道自己又要习惯新的习惯了。
她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我觉得,当你开始需要分清到底是不是喜欢时,答案就已经浮现了。”
墨迦清晰地看到,门口的凌梨脸色逐渐变化,像是惊恐,又像是恍然大悟。
她心中有一些些的好奇,凌梨在她的眼中身份地位与当年的孙茹不遑多让,单说客观上的能力和性格,更是比当初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纨绔子弟的那人好上多少倍。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幸运,会被这样一个人放在心上。
可凌梨几乎是魂不守舍的回了自己的厢房,和墨迦聊完时间已经太晚了,她没有去林思房间,怕吵醒了林思睡觉。
墨迦的话可谓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若不是真有那份心意,她又怎么会不断追问自己,毕竟不喜欢一个人是多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她喜欢凌琼?喜欢?不是崇敬,不是尊敬,不是亲情,不是依赖,是喜欢!
她早应知道,从她看见凌琼时便会加快的心跳,扬起的嘴角;从她在凌琼面前容易失控的情绪,爆发的羞涩;从她得知凌琼要嫁人时的难以接受,听到凌琼一口气拒绝整个梁都公子时,难以抑制的欣喜。
凌琼,凌琼,凌琼!到处都是证据,全部都是掩饰!
可是,那是她名义上的姑姑,虽说,抱着一些秘密的她知道自己与凌琼实际上并无血缘关系,可是,可凌琼不知道啊!该怎么,怎么面对那个,本就是世界上她最亲近的人呢?
搞明了心意并没有让她心如明镜,相反,她感觉自己满脑子像浆糊一样,粘粘乎乎得全部被凌琼装满了:外人面前冷酷的凌琼,行军打仗时运筹帷幄的凌琼,在她面前俏皮少女一样的凌琼。想了很久她只想通一件事:对她而言,喜欢上凌琼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又梦到了这三年来梦到许多次的梦:她赤裸地走进一座建筑,那像是一座北燕常见的道观,可里面的神像不是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也不是老子李耳或是燕观特有的第一任燕帝像。
那是一个女人,身着将军铠,手上拿着刚刚摘下的面具,露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却没有表情的脸,石像惟妙惟肖,仿佛下一刻便要走下神坛。
石像旁边是一个石碑,应该是写着神像主人的身份和经历。
她不顾自己的赤裸尽数暴露在空气中,跑去石碑面前想将其看清,上面却空无一字。
她对神像一无所知,却莫名心悦诚服,会到蒲团前,虔诚地向其跪拜,献出自己的灵魂和自由。
梦到这里醒了,她睁开眼,窗外适才蒙蒙亮。
梦里的她不知道那是谁,梦醒的她却万分清楚。
这个一次又一次来她的梦中,扮演高高在上没有过往的神明的。
是凌琼。
直到中午饭吃完,消失了整整一日的凌琼才回到凌府,这次她的举动可以说是十分冒险,毕竟梁都有着数不尽的梁帝眼线,拜访完公主她突然消失在梁帝视野中,更会加重他的疑心。
但凌琼没法不去做,于公于私,她都必须冒这个险。
她已经一日未睡,所幸行军打仗这样的时候并不少,她的状态算不上非常差。只是四肢百骸传来的酸麻正在告诉她,她的身体已不再是最年轻的状态。
她想赶紧回到床上躺会,状态不好她多少会有些不安,但她想了想,还是先拐到了凌梨的院子里。
出乎意料地,凌梨不在自己房间,亦不在林思房间,她待在昨天接回来的前长公主的房间里,两人关着房门在床边坐得极近,在那说悄悄话。
凌琼心中升起细微不可察的酸味,怎么这两人才一天关系就好成这样了,有什么秘密不能和她这个姑姑说?
看到凌琼,凌梨眼中一瞬间翻涌出许多复杂的情感,凌琼自然有所察觉,只是轻轻招了招手,“阿梨,出来一下。”
凌梨乖乖照做,跟着凌琼走到了自己的厢房。
凌琼想了想,还是先说正事:“梁帝不会那么轻易把长公主交出去,他定会派出得力的亲信去与西胡谈判,甚至可能会尝试销毁把柄,也就是证据。按胡人的习惯,真正动兵会在冬春之际。至少一段时间内,长公主还是安全的。”
凌梨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她不敢看凌琼的眼睛,也不敢说话。少女刚刚知晓自己的,暂时无法见光的,甚至不知所起的爱意,她没有想好怎么对待这份爱意,更不敢面对所爱的那个人,她怕自己的一个眼神,或一个音节,便泄露了自己的心事。
凌琼看着沉默的凌梨,心中醋味更浓,和别人都有说有笑,和自己便一句话都没得说吗?她试着压抑这股异样的情绪,可也许是一夜未睡导致的自控力下降,此举未能如愿。一晚上都在布置安排的惯性使得她口吻带些命令式语气地说:“抬起头来看我!”话刚出口她便开始后悔了,凌梨已经是个有自尊心的成年人了,自己无缘无故怎么可以这样和凌梨说话。
凌梨受惊小鹿一样地抬起头,惶恐地看着她,仿佛犯了什么大错一样,眼睛惊恐地盯着她,在凌琼看来,这显然是被她吓到了。
凌琼心生愧疚,立刻认真地道歉:“抱歉阿梨,姑姑刚刚不该那样和你说话的。”
凌梨心跳还没降下来,方才凌琼那句话,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心意被发现了,凌琼陡然发怒,要将自己赶出家门。她只是又低下头,然后摇摇示意没事,并没有说话,动作轻缓,一幅还未从害怕中脱身的样子。
凌琼张了好几下口,最终没能问出来。她看着凌梨被她吓到的样子,知道自己的状态不适合继续交流下去,于是结束对话道:“姑姑去歇息一下,晚膳记得来叫姑姑。”
多年相处,就算凌梨在闹别扭,她一看到凌梨便会褪去自己的其他身份:公爵,将军,甚至长辈。而只是凌梨专属的凌琼,可今日,不知是她的原因还是凌梨的原因,或是两者皆有之。她如今尚未能找到和凌梨相处的感觉,结尾尽可能地俏皮一些,可效果似乎不是很好。
凌梨淡淡地点点头,她也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仿佛套着一层壳子和凌琼交流。她决定在晚膳前,搞清楚关于这份爱意的何去何从,以及怎样去从。
她像是在漂流中抓到一截浮木般找到了墨迦,这是她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有类似经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