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谋》祁隋

16、第 16 章

　　还是花姨找到了手帕递给了凌梨供她擦血，凌梨自己的还留在客栈厢房内的外衣里。凌梨脸还是微微泛红，花姨正想发问，便听到凌梨抢先回答说：“最近吃的太补了！”
　　这欲盖弥彰的样子让花姨反而真怀疑这丫头是不是偷看她换衣服换的，可就算不说之前那几次，就是现在她也衣衫不整站在凌梨面前，凌梨也不为所动，两眼无欲无求，仿佛得道圣僧。
　　“那行吧，信你这小丫头一次。”花姨妥协道，“那你这次冒着危险来，是有什么要事吗？”她关心地看向凌梨，眼神中的温情让凌梨难免心头一动。
　　凌梨还是下定了决心，将所知说出了口，却努力隐去了凌琼在中间的作用：“前几天朝议有北胡人闯入，遂即梁帝便貌似软禁了长公主。”她微微抬起头，小心地继续推论，“如今大梁的国力，就算与北胡合作也绝不至于要献出长公主，所以我猜测，梁帝只能是之前与北胡有所合作，留下了把柄。而北胡也有智者发现了梁帝其实有受限于他们，才敢如此大胆的与虎谋皮。”
　　花姨眸子微微缩小，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她并不是没有想过这是梁帝操弄的，但她选择性地淡化这个可能性。毕竟梁帝绝对是如今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无论如何，与他作对绝非一般人能承受后果的事。
　　“花姨，你当初说你是北燕的宫女。”凌梨眸子微敛，不知在遮掩眼底的什么，“可现在已经那么多年了，该做的你已经做了，没必要再记着这些了，梁帝不比那些臣子，再往后实在太危险了。”
　　“可…我的丈夫和孩子都死在那场大火之中！”花姨很是激动，“就算是梁帝，我也不能就这样放下这样的灭国之仇！何况那人还道貌岸然地逍遥法外。”
　　凌梨没有说话，北燕宫女是不能结婚的，或者说全天下的应该都不可以。她可以看出来花姨确实对当年之事的幕后之人有仇，也确定她对自己没有恶意，这也是她知道花姨对她有所隐瞒，可得知梁帝便是幕后黑手后，还会立刻赶来告诉她的原因。不管到底是什么仇，能不能轻易放下，至少不能恨错了人。
　　“你自己斟酌吧，我得走了，我不能离府太久。”凌梨默然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衣服，戴上遮阳帽，便站在一旁等花姨一同出去。
　　花姨也没有说话，一件一件地穿上衣服，遮挡住了美丽的春光。
　　见花姨狠狠地在自己白玉般的肩膀上捏了一下，将其捏红，制造好了痕迹，随后再憋口气将脸憋的发红，做出了一副事后的样子，凌梨就准备开门往外走去。
　　却听到花姨突然在背后发问：“那你呢？知道是梁帝了，你会放弃吗？”
　　凌梨开门的手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毫不相干的事：“为了报仇第一次见血后，我三天没能合眼。但昨晚我睡的很好。”
　　凌梨回过头，隔着灰袍看不清眼睛，却仿佛能感觉到坚定的视线。“我只需要挥刀，能不能砍断敌人，不是我考虑的事。”
　　但打开门一刹那，凌梨却突然想到了凌琼的笑颜。
　　好吧好吧，老实说，无论昨晚睡的很好，还是绝对不会放弃仇恨，都是谎言。
　　食客们可以说是震惊了，花了十两银子，却不到两盏茶的时间，灰袍人和美艳的老板娘就出来了。老板娘虽满脸玫红衣角散乱，尤其是胸口的衣物皱成一团，却带着一股幽怨地看着灰袍人，而灰袍人袖子上还有些血花。
　　食客们含笑戏谑地对视一眼，皆是心知肚明，这个灰袍蒙面人多半是梁都哪个贵公子，带着重金出来体验一下，太过刺激直接出了鼻血，在技巧娴熟的老板娘手下没过多久便败下了阵来。
　　凌梨不知道花姨给自己设了个怎样的人设，还能镇定自若地走出酒楼，在巷子里爬回包厢，穿上衣服，把布帽和面纱藏进袖口。看了眼一口没动的点心，顺手用油纸包好，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下楼骑马回到了梁都。
　　回去已经要用晚膳了，凌琼还没有回府。凌琼没回都这三年，凌梨都是直接去下院同侍卫和林氏林思一起吃饭的，凌琼回府后，便和凌琼在凌琼屋内两人单独用餐。
　　想了想，凌梨启用了建成后从未用过的自己院中的膳厅，叫林思将餐盒拿过来，她想着墨迦刚刚经历变故，多半是不会想接触陌生人的。
　　用餐时，两人神态还算正常，并没有过度伤心的感觉，许是下午已经宣泄过了。只是两人着实被林思的饭量和速度震惊到了，墨迦尚且还能不失态，阿娇看着林思那与自己差不多大的身子，十分怀疑那九碗饭被装到哪里去了。
　　凌梨见怪不怪，淡定地开口阻止还要装第十碗的林思：“阿思，给她们留点。”
　　两人连餐前汤都未进完，不知该不该客气让林思继续吃。
　　林思体贴地停了手，还是盯着饭桶一幅没吃饱的表情。
　　墨迦看到她这样，突然想起了刚捡回来的小阿娇，没吃饱又不敢继续吃，她一向见不得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心软开口道：“阿思，你把我那份吃了吧，我晚膳一般不吃什么的。”
　　“真的？！”林思喜出望外地看向墨迦，一幅见到救世主的样子。
　　凌梨刚想制止，可墨迦已经微笑着点点头，随后便看到那碗自己可以吃两餐的一大碗饭几十秒便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凌梨没能阻止到，只能事后悄悄补充：“林思的话，吃十二碗也是一幅没吃饱的样子的…平时都是她奶奶拦着她继续吃的。”
　　墨迦愣了愣，看向仍然一幅没吃饱的样子盯着饭桶，知道自己是被表情误导了，天下谁吃的太少，这个小姑娘也不可能吃的少。她只是宠溺笑了笑：“林姑娘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点无妨。”
　　林思如遇知音，看着墨迦，感觉她的背后都放着光，眼眶中已经开始含泪，感动得…又想再吃一碗，所幸凌梨早有防备，一把将饭桶护在身后，林思哭诉小姐你怎么那么狠心，凌梨则是坚定地表示再吃就要积食了，到时候肚子痛了又要作妖。
　　墨迦看着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的，今天自知道变故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轻轻笑出了声。
　　凌梨听到，余光悄悄看了过去，心中被压抑数次的好奇再次涌上心头，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带回来那包点心，也许，可以找机会和墨迦聊聊？
　　待她回过神来，手中饭桶已经不保，面前那个真正的饭桶意得志满地吃起了她第十一碗饭。凌梨暗道卑鄙，决定等会还碗筷时“不经意”向林氏提起那么一句。
　　后来林思被林氏拿着木棍绕着凌府追了两圈消食，逃避了积食的痛苦，可谓是凌梨一大功德。
　　睡觉前，凌梨悄悄去主院门口看了一眼，凌琼房间的灯火仍然未亮起，说明凌琼还没有回来。回房时，她注意到墨迦房间的烛火还未熄灭，心念一动。回房拿起那包点心，小心翼翼地敲响了墨迦的房门。
　　“哪位？”墨迦有些惊讶，如此晚还有人前来找她，但还未等人回答，她便语调放轻道，“请进。”
　　凌梨轻轻推开房门，看到墨迦正在桌前看书，含些歉意说：“抱歉，墨小姐，那么晚了还叨扰您。只是我下午正巧买了一包点心，想着林思抢了你的晚餐，兴许你没有吃饱，故打算给你送来。”
　　“多谢凌小姐关心。”墨迦轻轻把书合上，“不打扰的，我睡眠不好，又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睡前只是看看杂书把精力用完的。”
　　凌梨将点心放在书桌上，打开油纸，露出里面漂亮的黄色点心。一看到点心，墨迦便惊喜地开口：“枇杷糕！凌小姐有心了，竟还准备了我故乡的美食。”
　　凌梨并没有想那么多，她还想着这点心怪贵的。此刻看着墨迦感激地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随意买的，并没有想那么多。”
　　“那便是凌小姐与我有缘了。”墨迦招呼凌梨坐下，“我也许多年没吃了，这一份太多，不如凌小姐陪我用些？”
　　凌梨顺水推舟乖乖坐下，看着墨迦玉指捻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眯起眼品味，吃完一整块才开口：“还是原来的味道，梁都内似乎少有枇杷，阿茹找到那次，见我不吃，难得说了几句其中难处。”
　　凌梨好奇地吃了一块，酸酸甜甜，软糯可口，确实好吃。她看着墨迦又吃了一块，还是忍不住好奇，最终开了口：“墨小姐，你当时在府中看到我们说的那些，”少女的脸微微发红，终究没把到底是哪些说出口，而是跳入正题，“若是提到你的伤心事，便恕我冒犯了，我实在是好奇，你与长公主殿下…是什么关系？”
　　墨迦闻言，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同样是夜晚，同样是枇杷糕，那个还是质子的青涩的少女红着脸问她，“墨迦，我们是什么关系？”
　　不同于当时她自己也擂鼓般的心跳，墨迦内心十分平静，浅浅笑了一下，却说出了一样的回答：“爱人，若是她此刻还愿意的话，我就是她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