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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 257 章 灵枢还未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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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枢还未及深究那"被抹去之人"的深意,深宫宫道之上,便骤然起了一场喧嚣。
"你这贱奴!竟敢当众顶撞本掌事!来人,把他拿下!"
宫道之上,一名深宫掌事满脸铁青,怒指着一个新入深宫的小宫人,厉声呵斥。那小宫人不过十四五岁,面黄肌瘦,此刻却梗着脖子,眼眶通红,死死不肯低头,嘶声道:"我没有顶撞您!我只是……只是看见了您在做的事!"
"住口!"掌事勃然大怒,"你这贱奴,信口雌黄,还想攀咬本掌事不成!来人,把他拖下去,重责三十!"
"且慢。"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灵枢自宫道尽头缓步而来,立于那小宫人与掌事之间,望向那满脸铁青的掌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深宫重责,向来明罪明刑。掌事既说要重责这宫人,便请当着深宫诸宫的面,先说说,他顶撞了你什么。"
掌事见灵枢到来,微微一僵,随即强自镇定道:"殿下有所不知,这贱奴入宫未久,便目无尊卑,当众顶撞,若不重责,深宫规矩何在!"
"顶撞是果,须有因。"灵枢立于宫道之上,望向那跪在地上、却仍梗着脖子的小宫人,"你既说你看见了掌事在做的事——那你说,你看见了什么?"
小宫人张了张嘴,似有迟疑,随即猛地一咬牙,跪直了身子,一字一句道:"回殿下,小的昨夜值更,途经深宫柴房,亲眼看见——掌事带着两名心腹,正在把深宫诸宫过冬备下的木炭,一车一车地往外运!"
此言一出,宫道之上骤然一静。那掌事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胡说!本掌事何曾私运木炭!"
"小的没有胡说!"小宫人梗着脖子,嘶声道,"小的看得清清楚楚,那车上盖着深宫旧布,可炭屑还是漏了一地!小的本想上前问一句,可掌事回头看见小的,便厉声喝止,说小的若敢声张,便叫小的在深宫待不下去!"
灵枢望向那掌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掌事,可有此事?"
"殿下,莫听这贱奴信口雌黄!"掌事额上渗汗,强辩道,"深宫诸宫过冬木炭,向来由本掌事经手,账目清清楚楚,何来私运一说!这贱奴分明是入宫未久、心怀怨怼,才当众攀咬本掌事!"
"账目清清楚楚?"灵枢望向掌事,一字一句,"那便请掌事,当着深宫诸宫的面,把这经手木炭的账目,拿出来,当众对一对。"
掌事脸色骤变,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声音却仍强撑着:"殿下,账目在掌事司署,今日仓促,未及带在身上……"
"未及带在身上?"灵枢立于宫道之上,望着那神色已隐隐慌乱的掌事,声音清亮而凛冽,"深宫木炭,入冬备下,账目本应随物随册,常备在侧。掌事却说自己未带在身上——那请问,掌事经手的这批木炭,如今,又在何处?"
"木炭……木炭自然在柴房储着……"掌事声音发虚。
"那便更简单了。"灵枢一字一句,"既在柴房储着,那便请掌事,与深宫诸宫一同前往柴房,当着诸宫的面,称一称那批木炭的数目。若数目与账目相符,本宫当众向掌事赔罪;若数目不符——那便请掌事,好好解释,深宫诸宫过冬的木炭,究竟去了哪里。"
此言一出,那掌事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竟险些跌倒在地。宫道之上,诸宫宫人望着那掌事,一时哗然。
"殿下……殿下饶命!"那掌事终于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的……小的是鬼迷心窍,见入冬木炭数目庞大,一时起了贪念,这才私挪了一批,想着卖了换些银钱……小的知罪!求殿下看在小的一时糊涂的份上,饶小的一命!"
灵枢立于宫道之上,望着那跪地求饶的掌事,声音却并未因此缓和半分:"你私挪深宫诸宫过冬木炭,是为贪念。可你方才,口口声声说这小宫人'信口雌黄''攀咬于你',还想当众重责他三十大板——你贪墨木炭,已是罪一;明知事败,还想以重责灭口,更是罪上加罪。深宫岂能容你!"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那掌事磕头不止,泣不成声。
灵枢却不再看他,转身望向那跪在地上、仍梗着脖子的小宫人,声音骤然放软了几分:"你撞见掌事私运木炭,本可悄然上报,为何偏要当众顶撞于他?"
小宫人眼眶通红,咬着唇,良久,才低声道:"回殿下……小的若悄然上报,以掌事的权势,那消息到不了殿下耳中,便会先被压下来,连小的一起处置了。小的只有当众顶撞,闹大动静,惊动诸宫,才有一线生机……"
灵枢眸光微微一动,望着那面黄肌瘦、却透着倔强的小宫人,良久,才缓缓道:"你倒是想得明白。只是——你既敢当众顶撞掌事,拼着一线生机揭破此事,你又是从何时起,疑心这掌事有问题的?"
小宫人一怔,随即低声道:"小的……小的入宫以来,负责柴房杂役,常见掌事深夜带着人往柴房去,却从不见账目上多出什么。小的觉得蹊跷,便留心多看了几眼,昨夜终于撞见了。"
"常见掌事深夜带人往柴房去?"灵枢望向那掌事,又望向小宫人,眸光却骤然凝住,"那你可曾见过,掌事深夜带人往柴房,运走的,除了木炭,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小宫人仔细想了想,缓缓摇头:"回殿下……小的只见过木炭。"
灵枢立于宫道之上,望着那跪地求饶的掌事,望着那面黄肌瘦的小宫人,心头,却缓缓沉了下去。
灵枢当众查明深宫掌事私挪深宫诸宫过冬木炭、又欲重责撞见此事的小宫人灭口,当场拆穿掌事贪墨与灭口两重罪,牵出这桩当众顶撞背后的真相。可就在灵枢话音落下的刹那,那跪地求饶的掌事忽然止住哭声,缓缓抬起头来,望向灵枢,眼底竟再无半分惶恐,反而透出一丝异样的、近乎得逞的笑意:"殿下以为,小的深夜带人往柴房,只是为了偷几车木炭?"灵枢眸光骤然一凝。那掌事缓缓站起身来,一字一句道:"殿下聪明一世,可今夜,却被那贱奴的'当众顶撞',引到了这柴房之上。殿下以为,是小的要灭那贱奴的口——殊不知,是那贱奴,与小的合谋,演了这一出'当众顶撞',就为把殿下,引到深宫柴房这里来。"灵枢心头骤然一震。她猛地转身望向那小宫人——那小宫人跪在地上,此刻却不再梗着脖子,反而缓缓低下头去,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与方才判若两人的笑。灵枢终于明白——她当众查明的这桩"贪墨灭口",从头到尾,都是深宫有人设下的局。那批木炭、那场顶撞、那个"撞见"的贱奴,都是为了把她,引到深宫柴房。而深宫柴房深处,究竟藏着什么,值得有人设下这般连环之局,也要引她来此?
灵枢立于宫道之上,望着那缓缓起身、笑意得逞的掌事,望着那低头勾笑的小宫人,良久,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寒凉:"你们设这连环之局,引我来深宫柴房——那便说说,这柴房深处,究竟藏着什么,值得你们这般大费周章?"那掌事立于宫道之上,望着灵枢,一字一句道:"殿下要见,那便随小的来。"他转身,朝深宫柴房方向走去。灵枢没有迟疑,缓步跟上。二人行至深宫柴房,掌事推开那扇常年虚掩的木门,引灵枢入内。柴房深处,堆满木炭,却有一角,被深宫旧布严严实实地盖着。掌事立于那堆旧布之前,缓缓抬手,扯下旧布——旧布之下,赫然是一口深宫诸宫皆不认识的、以深宫旧铁铸就的封匣。那封匣之上,并无锁,却缠着一条深宫本源凝成的细索。灵枢望向那封匣,又望向掌事,声音沉静:"这是何物?"掌事望着那封匣,眼底却浮起一抹异样的神采:"殿下可还记得,深宫诸宫过冬的木炭,为何年年都要由深宫专司经手、层层账目、从不假手他人?"灵枢眸光微凝:"为何?""因为深宫诸宫过冬的木炭,从来不只是木炭。"掌事一字一句,"它们,是深宫诸宫岁岁压在这封匣之上的镇火之物。而这封匣之内,封着的,是深宫诸宫年年岁岁,都不敢让它烧起来、也烧不起来的——那簇火。"
灵枢立于那口封匣之前,望着那条深宫本源凝成的细索,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深宫诸宫,岁岁以木炭镇火、封住这簇火——那这簇火,究竟是什么火,值得深宫诸宫,如此年复一年,镇它、压它、不敢让它烧起来?"掌事望着灵枢,缓缓道:"殿下可还记得,深宫万古,曾有过一场无源之火?"灵枢眸光骤然一凝。"深宫诸宫代代相传,说深宫万古之初,曾有一场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为何而起的火,烧过深宫最古老的一段旧事。"掌事一字一句,"那场火,没有源头,却烧得深宫诸宫心有余悸。深宫诸宫事后以深宫本源,将它封入这铁匣之中,岁岁以木炭镇压,不敢让它重燃。可今夜,这封匣之上那条本源细索,已经松了一扣。"灵枢望向那封匣之上、果然微微松动了一扣的细索,心头骤然沉了下去。"你设局引我来此,便是要我看这封匣、看这簇火?"灵枢望向掌事,"你究竟想做什么?"掌事望着灵枢,眼底那抹异样神采愈发明亮:"殿下,深宫诸宫镇了这簇火万古,却从无人想过——那场无源之火,为何偏偏烧在深宫最古老的旧事之上?它烧掉的,究竟是什么?"他缓缓抬手,指向那封匣之上松动的细索,一字一句道:"殿下既执掌破局,便该亲手解开这扣,亲眼看看——深宫镇了万古的这簇火,烧掉的,是不是就是深宫一直不敢让人看见的那段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