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褚红珠岁宫》素手阑珊

256、第 256 章 灵枢握着那

　　灵枢握着那枚深宫旧库封存处的旧钥，尚未来得及思索那钥上刻字的深意，深宫司籍所的一名司籍老吏，便趁夜前来相请。
　　"殿下。"司籍老吏立于灵枢面前，躬身一礼，声音却带着一丝深藏的、难以名状的惊惶，"老朽执掌深宫诸宫宫人名册已有半生，今夜冒昧请殿下移驾司籍所，实因有一桩事，老朽一人，已拿不定主意。"
　　"何事？"灵枢问。
　　"殿下随老朽来司籍所，一看便知。"司籍老吏说着，神色愈发凝重。
　　灵枢没有迟疑，随老吏来到深宫司籍所。司籍所内，灯烛昏黄，满架名册层层叠叠，是深宫诸宫宫人姓名的归处。老吏引灵枢到一方旧案前，颤着手，从案上抽出一册边缘磨损、显然翻看过无数遍的名册，摊开在灵枢面前：
　　"殿下请看。这册，是深宫诸宫值夜宫人的名册，今夜老朽例行清点，却翻出——名册之上，多了一个名字。"
　　灵枢垂眸看向那册名册，目光落向老吏指尖所指之处，那里，赫然记着一个名字，字迹与满册名册别无二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这个名字，可有对应之人？"灵枢问。
　　"没有。"司籍老吏摇头，声音发苦，"老朽翻遍深宫诸宫，逐一对过名册，却查无此人。深宫诸宫，从没有过这样一个宫人。"
　　"既无此人，名册之上，又何以多出这样一个名字？"灵枢眸光微凝。
　　"这，正是老朽惊惶之处。"司籍老吏一字一句，"殿下，深宫名册，世代由司籍所执掌，一笔一划，皆有来处。一个从没人见过的名字，凭空多出名册之上，若非有人篡改名册，便是——深宫诸宫之中，当真有一个，我们都不曾见过、却实实在在记在名册之上的人。"
　　灵枢立于司籍所旧案之前，望着那册名册之上凭空多出的名字，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可曾查过，这个名字，是从何时记入名册的？"
　　"查过。"司籍老吏缓缓道，"老朽逐页翻查，发现这个名字，并非近日新录，而是早已记在名册之上——只是深宫诸宫数十年间，从没有人注意到它。"
　　"早已记在名册之上，却从没有人注意？"灵枢望向老吏，"一个在名册上存在了不知多少年、却从没人见过的名字，为何今夜，偏偏让你注意到了？"
　　司籍老吏微微一怔，随即缓缓道："因为今夜，老朽清点名册时，忽觉名册之上，这个名字的墨迹，比旁的名字，要新上那么一线。老朽是执册之人，墨迹新旧，一眼便知——这个名字的墨迹，分明是近日才写上去的。"
　　"近日才写？"灵枢眸光骤然一凝，"那你方才为何又说，它早已记在名册之上？"
　　"因为这名字，深宫诸宫，从没有人见过；它记在名册之上，却从没有对得上的人。"司籍老吏一字一句，"老朽原以为，是有人近日在这名册之上，添了一个名字。可老朽翻遍名册，却见这个名字之下，深宫诸宫历年的清点朱印，一应俱全——也就是说，这个名字，不是近日添的，而是深宫历次清点，都曾记过、都曾有印的。"
　　灵枢立于司籍所旧案之前，望着那册名册，心头缓缓沉了下去。
　　"一个从没人见过、却历次清点皆有朱印的名字。"灵枢缓缓开口，"那不是有人篡改名册，而是——深宫名册之上，一直记着一个，深宫诸宫却始终没有对应之人的名字。"
　　"正是。"司籍老吏缓缓点头，声音发颤，"老朽今夜请殿下来，是想求殿下一件事——请殿下，陪老朽把这'多出来的人'，从深宫之中，找出来。"
　　灵枢望着那司籍老吏，望着那册名册之上凭空多出的名字，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既说深宫诸宫从没有此人，又要我去何处，找一个从不存在的人？"
　　"殿下有所不知。"司籍老吏缓缓道，"老朽今夜翻查名册时，曾在深宫御苑方向，远远瞥见过一道人影——那人影一闪而过，深宫诸宫却无人认领。老朽疑心，那便是名册之上，那个'多出来的人'。"
　　"御苑方向？"灵枢望向司籍所窗外深沉的夜色，"那便去看看。"
　　二人趁夜来到深宫御苑。御苑寂静，唯有宫灯昏黄。灵枢与司籍老吏缓步行于御苑宫道之上，逐一核对那名字所对应的宫位，却一无所获。就在二人行至御苑深处一座荒废的旧亭时，老吏忽的浑身一僵，望向那旧亭之中，声音发颤：
　　"殿下……那、那人在那儿！"
　　灵枢循着老吏的目光望去——旧亭之中，不知何时，竟立着一道身影。那道身影背对着二人，身形纤弱，在昏黄宫灯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仿佛已在旧亭之中，等候多时。
　　灵枢缓步上前，立于旧亭之外，望着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戒备："你，就是名册之上，那个多出来的人？"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与深宫诸宫宫人皆不相类的面容。她望着灵枢，望着那立在灵枢身后的司籍老吏，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道出一句令二人同时心头剧震的话：
　　"名册之上那个名字，不是我。"
　　"不是殿下要找的那个'多出来的人'，而是——深宫立宫之初，被深宫刻意封存、从深宫诸宫抹去、却由深宫便记入名册的，那一个人的名字。"
　　灵枢眸光骤然一凝。司籍老吏脸色惨白，后退一步："你说什么？"
　　"我说——"那道身影立于旧亭之中，望着灵枢，一字一句，"名册之上那'多出来的人'，不是有人混入深宫的冒名者，而是深宫立宫之初，一个本该存在、却被深宫刻意从诸宫之中抹去的人。深宫诸宫，从没有人见过他，是因为深宫从不让任何人，记住他。"
　　"而你今夜翻出名册之上这个'多出来的人'，不是因为你发现了他，而是因为——"那道身影望向司籍老吏，缓缓道，"深宫名册之上那个名字，近日墨迹变新，是因为，深宫有人，正在把他，重新写回深宫。"
　　"重新写回深宫？"灵枢立于旧亭之外，望着那道身影，"什么意思？"
　　那道身影望着灵枢，良久，才缓缓道出那句令整个旧亭骤然死寂的话：
　　"深宫名册之上那个被抹去的名字，一旦被人重新写回，便意味着——深宫立宫之初，被深宫封存、抹去、镇压的那个人，正在深宫之中，苏醒。"
　　灵枢与司籍老吏在深宫御苑深处那座荒废旧亭中，找到了名册之上那"多出来的人"，却发现对方早已在旧亭之中等候多时。而那道身影开口道破的真相，令灵枢与司籍老吏同时心头剧震——名册之上那个多出来的名字，不是有人混入深宫的冒名者，而是深宫立宫之初，被深宫刻意封存、从深宫诸宫抹去、却由深宫便记入名册的那一个人的名字；它近日墨迹变新，是因为深宫有人正在把他，重新写回深宫。而那道身影最后落下的那句话，更如重锤砸在灵枢心头——"深宫名册之上那个被抹去的名字，一旦被人重新写回，便意味着深宫立宫之初，被深宫封存、抹去、镇压的那个人，正在深宫之中，苏醒。"灵枢立于旧亭之外，望着那道身影，又望着那册之上那个重新变新的名字，心头沉静如水——深宫万古封存、抹去、镇压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又是谁，正把他重新写回深宫名册？而那名司籍老吏望着那道身影，望着那册名册，忽的失声惊叫——因为他忽然想起，那道身影方才所说的"深宫立宫之初，被深宫封存、抹去、镇压的那个人"，正是深宫诸宫代代相传、却从无人敢直呼其名的那一段深宫禁忌。而深宫那段禁忌，一旦被揭开，深宫万古根基，便要重写。
　　灵枢立于旧亭之外，望着那道道出深宫禁忌的身影，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追问："你既知晓名册之上那个被抹去的名字，又知晓有人正把他重新写回深宫——那你，又是谁？你又为何，偏偏要借这名册、借这名司籍老吏之手，让我寻到此处？"那道身影望着灵枢，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殿下可还记得，方才老吏所言——那名册之上，深宫历次清点，皆有朱印，却从无人见过那人。殿下可曾想过，为何深宫历次清点皆有他的朱印，却从无人见过他？"灵枢眸光微凝："为何？""因为深宫历次清点他的朱印，从来不是点在他活着的名上，而是点在他该在却不在的空位上。"那道身影一字一句，"深宫诸宫诸司，世代为那个人，留着一个他永远不归的位置——这个位置，深宫诸宫心照不宣，谁也不点破，谁也不许那位置空出。而我，便是深宫诸司世代为那人留着的、那个位置的执守之人。"灵枢心头骤然一凛。她望着那道身影，望着那册名册之上那个被抹去、又被人重新写回的名字，终于缓缓道出那句压在心头的话："既是深宫诸司世代为他留位的执守之人，那你今夜引我至此，又是为了什么？"那道身影望着灵枢，缓缓开口，道出最后一句："因为那个人，今夜，已经醒了。而深宫诸司世代为他留的那个位置，今夜，第一次，真的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