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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3章 阿波罗之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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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周誉生骤然惊醒,发现枕边已经空了,他慌忙扯开被子,穿着薄薄的睡衣,鞋子都顾不得穿,赤足跑出卧室到客厅找人。
院里院外都没见到人,他呼吸愈发急促,额头满是冷汗,眼睛在他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蓄满了水光,悄无声息淌落几滴泪珠。
他狼狈地用手背擦掉,按住胀痛的太阳穴,习惯性地到客卧里找他藏的抑制剂。
衣柜、抽屉里空空如也,他把一切有可能存放抑制剂的地方都找了。
没有药,他陷入了莫大的恐慌,脑袋越来越疼,他咬紧齿关忍受着暴虐的冲动,揪紧衣服布料,不让脑中那股翻涌的怒意吞噬他的理智。
姐姐去哪儿了?
姐姐…
姜有鱼…
房门口传来动静,照进卧室的灯光拉长了立在门口的人的身影。
周誉生蜷曲双腿缩在衣柜和床之间的角落,手指不安地扣住手背,指甲在上面划出鲜红的刮痕。
他抬起脸,红通通的眼睛暴露在明光下,嘴唇被咬出了血迹。
姜有鱼看到男人这副模样,心狠狠揪起来,疼得她喘不过气。
分开的两年,周誉生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
她不敢去计算。
走过去,将男人颤抖得厉害的身体揽入怀中。
姜有鱼偏头枕着男人的发顶,“阿誉不怕,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你去哪儿了?”周誉生用力抓住她的胳膊,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不见,紧紧盯着她。
姜有鱼忍着胳膊处传来的疼意,轻轻地回应,“我起来清理客卧里的杂物,刚刚出去丢垃圾了。你怎么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周誉生抱紧她,脸埋进她的怀里,带着难以平复的抽噎“嗯”了一声。
姜有鱼捧起男人的脸,关切询问,“需要吃药吗?”
周誉生摇了摇头。
“好,地上凉,起来回屋。”
姜有鱼搀住男人的胳膊,两人回到主卧,重新躺到床上。
男人依恋地圈住她的腰,头枕在她温软的腹部,任由她的手拨弄他的头发。
“阿誉,其实昨晚项北和我说了很多话,都是关于你的。”
姜有鱼柔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回到周家的目的是什么,但你说让我等,我就会好好等你。阿誉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而不是被什么恩怨裹挟不前。”
“我们要结婚了,余生的路要一起走,答应我,遇到事情一定要控制好自己,凡事走正当程序,好吗?”姜有鱼将男人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葱白指尖黏住男人软软的耳垂,轻揉慢捻。
周誉生沉默了很久,应道,“我答应你。”
——
还有几天就回渝城了,姜有鱼约了在厦城的朋友聚会,顺便把婚礼请帖发出去。
席间,赵芸提起了李伯伯,说是李伯伯终究还是卖了房子补贴儿媳妇一家,因为儿子坐牢了,儿媳妇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太艰难,老人家被逼无奈选择卖房。
补偿款共三百万,李伯伯很精明,捏了两百万在手里,让儿媳妇服服帖帖地给他尽孝。
尽管当年李家村立项一事,李伯伯对她有利用的成分,但她理解李伯伯的心情。
如果不是背负整个村子的期望被逼到绝境,李伯伯也不会想到利用她和周誉生的关系。
再说,李家村的项目达到了互利共赢的好结果,李伯伯到底也没伤害到她。
结束聚会后,姜有鱼走出酒店,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探望李伯伯。
老人家的微信一直都在,她发去消息,很快得到回音。
姜有鱼提着礼品登门,按响门铃,给她开门的是李伯伯的儿媳妇。
当年为着补偿款,李志胜带着媳妇在老房子闹得厉害,最后因为拦路抢劫她入狱,面对一个把自己丈夫送进监狱的仇人,女人没好脸色,却碍于公公的面子不得不礼待她。
姜有鱼走进客厅,将礼品放到茶几上,目光落到坐在摇椅上气色健康的老人身上,微笑,“李伯伯,两年不见,您的身体好了很多。”
“都是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想通了一些事,思路开阔心态自然就好了。”
儿媳妇端着两杯花茶过来,放下就进屋了。
姜有鱼回头看向女人进的那间屋子,李伯伯见她有所顾虑,出声吸引她的注意力,“我没想到你还能来看我,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姜有鱼摇摇头,“我没怪您,这是我和阿誉之间的事,您也是为了李家村村民着想。”
得到姜有鱼的态度,李伯伯积压两年的心病终于释怀,“你这两年的作品我都有看,未来是打算去非洲发展了吗?”
“这是我导师的研究项目,不过我觉得探访非洲是件特别有意义的事,以后大概率会继续跟导师一起做研究。”
说着,姜有鱼忽然想起来,从包包里拿出亲手写的婚礼请帖,双手交给李伯伯,“开春后,我和阿誉的婚礼会在曼谷举行,这是请帖。”
李伯伯接过请帖,“嫁给周老板是不错的选择,看得出来他很爱你。”
姜有鱼颔首,心里还是有点顾虑,“伯伯,您儿媳妇对您还好吧?”
“我手里攥着两百万,眼瞅着没几年活头了,她敢虐待我,遗产还要不要了?”
明明是残忍现实的话,李伯伯却像开玩笑一样,笑呵呵地跟姜有鱼分析利弊。
姜有鱼心里揪着,静静端详老人片刻,不过度深究别人的家事,只说,“要是她对您不好,您打电话给我,我愿意养您。”
话音落定,整间客厅骤然静了下来。
李伯伯定定望着她,脸上的皱纹仿佛加深了几分,眼睛浮出水光,缓缓凝聚的笑容裹挟着复杂的情绪,是愧疚,也是感动。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却建立了胜于血缘关系的亲厚情感。
从萍水相逢的摄影爱好者,到知己,再到现在等同家人的关系,李伯伯让姜有鱼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长辈对后辈的关爱和照顾,很早很早的时候,姜有鱼便将他视为爷爷般的存在。
待在李家吃完晚饭后,李伯伯将姜有鱼送到小区门口,看着她上车。
姜有鱼降下车窗对老人家挥挥手,正要发动车子,老人忽然上前扒住车窗,措辞少顷,语重心长道,“周誉生对你的感情过于偏激,孩子,回去后要多留意你男人的言行,保护好自己。”
听到这番言论,姜有鱼皱了眉头,“为什么这么说?”
“他爱你不假,但获取爱的方式太过阴暗,这不是身心健康的人能做出来的。”李伯伯自觉在姜有鱼面前评论周誉生不太合适,表情讪讪,“或许是我过度猜忌,不过保持一点戒心总没错的。”
姜有鱼沉吟不语,上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过了许久才颔首回应,“我明白了。”
回家的路上,车内闷得异常。
姜有鱼把车窗全部降下去,寒冷刺骨的风灌进车内,恍惚将她所有的思绪都蒙上凛冽的冰霜,缤纷绚烂的霓虹光色在眼中不断变幻,那些被她刻意埋藏在心底的猜忌尽数翻涌上来,混着周围各种各样的言论,频繁刺痛她的神经。
周誉生的画,精神病院长的言论,项北的话,还有那些被周誉生刻意藏起来的抑制剂。
艺术家和疯子,仅在一念之间。
作品是艺术家心中世界的映射,周誉生示于人前的画在说谎,在向所有人传递一个假象。
他一定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画。
那些画在哪里?
车子在停车场熄了火,姜有鱼将额头抵到方向盘上,疲惫地闭上眼。
手机叮的一声响,有人给她发来消息。
是匿名彩信。
点开彩信,放大的诡异骷髅脸吓得姜有鱼下意识将手机扔出去。
她稳了稳心神,抖着手捡回手机,强行镇定下来,直视屏幕里恐怖的画面。
那是一张阴森的骷髅脸,右眼角淌下瘆人的血泪,唇前落了一只蓝紫色的蝴蝶。
又一声叮响。
匿名人发来一句令她毛骨悚然的消息。
【阿波罗之泪。】
一定是恶作剧。
姜有鱼捂住脖子,艰难地抽了几口滞涩的空气,握紧了双手,强撑着身体朝院子走去。
录入指纹,玄关门打开,客厅里飘荡着一股烧焦的糊味,循着气味走去,最终停在画室门前。
门缝里有隐约闪烁的火光。
姜有鱼拧开门把大步闯进去,只见肆意飞舞的白纱窗帘下点着一盏昏黄的灯。
惨白月光下,男人高大欣长的身影靠坐在窗台边,手里攥着厚厚一沓撕碎的纸片,包裹在西装裤下的长腿半曲,耷拉着脑袋,微卷的碎发在脸上蜿蜒出道道森然可怖的恶魔爪牙。
他黑得不透光的双眼凝着可疑的泪光,眼眶压不住满溢的情绪,那道湿痕悄无声息夺眶而出,划过脸颊,沿着男人分明的下颚线没入脖颈。
这是阿波罗之泪。
碎纸被他一张张丢进火炉,翻飞在空中,露出一瞬狰狞色调的画卷残影。
在她出现的瞬间,男人浸着黏稠黑暗的眼珠微微转动,手中纸片便化作蹁跹的蝴蝶,被卷起的火舌卷入,沦为焦黑色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