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萧落木

67、君恨我生迟6

　　冰雪之中，一队人翩然而来。宫灯通明，锦衣华服，如同雪中之梅。

　　夜色墨一样的漆黑，天际没有一颗星星，也没有月，四周的灯火一片通明，家家户户欢声笑语，隐隐约约还有鞭炮爆竹的声音。就好像在这除夕的夜晚里，天上的星星都落到了人间，人间的灯火就如同那黑色的河面上飘荡的星光，而那队人，就如同乘月棹雪，翩跹而来。

　　虽然这是边关，但是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再怎么样一些必要的排场什么的还是不能少的。

　　所以当绿腰看清的时候，就见无尘公主带着阴测测的笑容站在一群人的前面，雍容华贵。一身绯色带着雪白绒边的长长风衣包裹出她完好的身形，黑发如云，明星璀璨的眼睛，如果不是知道那条白色的面纱之下的容颜已经被毁去，绿腰真要以为是仙女下凡。

　　而绿腰自己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为了方便穿着男装，跟不要说花时间修饰自己，一张已然憔悴的容颜和公主精心的修饰立时就呈现出一种反差。更不要说她现在一脸惨象地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吹着冷风，而公主众星拱月一般大驾而来。

　　女人，尤其是曾经漂亮过的女人，都特别恨漂亮的女人，更恨抢了自己心爱的男人的女人。而对面的人，恰好都占圆了。虽然绿腰是拿着无尘公主给的药，按着无尘公主的方法，派着无尘公主安排的人去收拾屠苏的，但是打心眼里，绿腰不想这么做。这种做法太伤，伤心，也伤感情。尤其是这个无尘公主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不但是自己喜欢的男人的名正言顺的老婆，而且还让小逸在她的手上吃了不小的亏更是嚣张地到红尘居闹过事，这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啊。而无尘公主对于绿腰自然也是一样的看法，一直觊觎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老公，而且是原配的妹妹，而且和自己的死对头是一伙儿的，和自己做过对。

　　但是，有一句话说得对，没有永远的敌人，也不会有永远的朋友，只要目的相同，没有什么人是不能够联合的。

　　她们两人南辕北辙，唯一的相同点便是都爱着裴臻。但也只要有了这一点，便够了。

　　绿腰和无尘公主虽然彼此两看相厌，但是依然达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这，才导致了今晚这个双重的霸王硬上弓的戏上演成功。

　　不过，合作归合作，讨厌还是讨厌。所以原本心情就很郁闷的绿腰看到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的公主的时候，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绿腰，别来无恙啊。”无尘公主假惺惺地一边扶着杏杏的手，一边说，眉眼之间有得意也有不屑，柔柔软软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就全身的不舒服。

　　“见过公主。”绿腰不怎么乐意地回答着，懒洋洋地行了一个非常不恭敬的礼，堪堪只是将到口的那句老娘给咽了下去。

　　没有想到一向小心眼的公主竟然毫不介意，依旧阴惨惨地笑着，然后半个身子倚在杏杏的身上，优雅地将纤纤玉手从貂绒的手套子里伸出来，遥遥地指着绿腰，慢悠悠地说：

　　“绿腰，一切事情可都办好了？”

　　绿腰点头。

　　公主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头转向杏杏说，但那话却分明是说给绿腰听的：

　　“杏杏，你猜那药屠苏那贱人喝下去没有？”

　　杏杏笑眯眯脆生生地说：

　　“那自然是没有的，只要有裴逸在，他怎么会让那个贱人喝下去呢。”裴逸会为了屠苏做到什么程度，公主怎么会不知道呢？即使没有看见裴逸为了救屠苏而给李师师弹了三天三夜的琴，也不会不知道他为了屠苏夜闯将军府的大牢，将本来已经死定了的屠苏硬生生地给救走了。

　　无尘公主点点头，有继续问：

　　“那么，那东西，给王大牛吃了没有？”

　　杏杏又故意放大声音俏生生地说：

　　“瞧公主这话说的，分明就是信不过杏杏，杏杏办事，怎么会出什么纰漏呢，那东西自然给他吃了，只不过放在他的饭里，没有让他知道罢了。”

　　这个王大牛，就是公主派来和谐掉屠苏的那个男人。

　　无尘公主这才又把头转向了绿腰，一脸虚伪的歉意说：

　　“绿腰也办的不错”说着飞起一双杏眼看了看绿腰，然后继续说“可惜有些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那些东西，除了能够让人控制不住自己，还有一些其他的作用哦……绿腰，你，想不想知道呢？”

　　绿腰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手，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裙摆，将裙摆抓得一片褶皱。

　　果然，不能够相信公主。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情况都不可以相信公主！她是一心为了裴臻没有错，可是，她同样也深深地恨着裴逸和屠苏。如果能够在帮助裴臻的同时把裴逸处理掉，她自然会非常乐意这样做的。那种情况之下，她竟然会一时冲动，相信了公主，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公主显然非常满意绿腰现在的表现，于是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

　　“既然你也不喜欢屠苏，那么我们就先说屠苏的事吧……本公主可是好心叫人在王大牛的饭食里下了毒，当然，是慢性的，只要他和人一□□，便会顺着传给那个女人，然后，两个人都会死得痛苦无比，惨不忍睹……绿腰啊，你说，本公主可都为了你把自己的手下都牺牲掉了呢，你，有没有很感动啊？”

　　杏杏在一旁捂着嘴嘻嘻地笑着，随着她的笑，她手上的灯摇摇晃晃，公主的脸在一片的明明暗暗之中显得不那么清晰，但是那白纱也无法掩住的狰狞的桃花一般先鲜艳的伤口就显出一种残忍的美的幻灭。

　　绿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等着公主继续说出裴逸的下场。

　　公主自然没有让绿腰失望，笑着说：

　　“至于裴逸，那碗酒啊，其实也很不错哦，喝下去，穿心烧肺，最后，化成一滩血水……你说，你们红尘居里的白衣琴师，最后变成了一滩红色的血水，那会是多么漂亮的景象啊，不过呢，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说着看了看杏杏。

　　杏杏立刻乖巧地应道:

　　“公主说的自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公主掩着嘴轻轻地笑了两声，而后又一脸歉意地看着绿腰说:

　　“绿腰，对不起啊，没有告诉你……可是，本公主怎么知道你的外甥会替那屠苏做出这样的事情呢？我这不也是怕屠苏那丫头鬼精鬼精的，这才做了两手的准备么。”

　　说着，在绿腰惨白的脸色中，充满胜利感地伸出白生生的手朝着木材的房门指了指：

　　“听哦，没有声音了呢，绿腰你要不要进去看一下？也许会来得及看到他们最后一面哦。”

　　绿腰再也无法忍受，明明知道无尘公主就喜欢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但是还是无法克制住自己满心的愤怒和担忧，猛地，推开了门。

　　屋内的暖暖的气息夹杂着酒味和饭菜的香味飘荡出来。温馨的气氛顿时让这些一直在屋外的寒风之中的人感到一种巨大的反差。

　　房里的灯火依旧亮着，桌面上的菜也都原样摆着。和绿腰来之前一样，似乎下一刻，就会有人举杯，庆祝新年的到来。

　　但是，那桌子的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公主幽幽地笑着，对着绿腰颤抖的背影慢慢地说：

　　“还等什么呢，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绿腰抖了抖，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伸手推来了裴逸的房门。

　　四下依旧一片安静，只有眉黛一个人，倒在炕上，昏昏沉沉地睡着，头发和衣襟都散乱着，炕上更是一片狼藉。想是睡得很沉，这么多的人推门进来她竟然都没有被惊醒。

　　整个房间里，竟然除了眉黛，再没有了一个人。只有地面上那条属于裴逸的白色腰带，孤零零地落在黄色的土上，如河蜿蜒。一时之间，门口的众人神情各异。杏杏甚至忍不住嘻嘻地笑了一声。

　　绿腰的心，一下子全部揪了起来。

　　恰恰此时，在所有的人身后，有人懒洋洋地说：

　　“……诸位，可是在找在下？”

　　声音清冷漠然，几分飘逸就有几分洒脱和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