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萧落木

28、我离君天涯7

　　“本宫恨你”公主开门见山，非常直白地向我表达出她对我的厌恶之情。

　　然后她摘下脸上的白纱，之前被我咬开的伤口上翻开的狰狞的鲜红的新肉上还残留着褐色的血迹，想是以后即使伤口能够痊愈，这花容月貌也只能是供人凭吊的历史了。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左边眼角的那个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想来也是不能不留下一点纪念了。但是客观比较一下公主脸上杏子大小的伤口和自己脸上黄豆大小的伤口以及两个伤口的位置和美感，在比较一下我那张明星级别的脸和公主巨星级别的脸，于是我对自己的杰作还是挺满意的。话说两个花容月貌的女子同一天各自毁掉对方的容颜，然后其中一位带着伤口来找另一位，这种行为还真是……

　　我知道公主来红尘居找我，必然是要我好看的。但是这里怎么说都是光天化日，她之多用她的身份压制我，明着来，我倒是没有什么性命之虞的……看来公主真是气糊涂了，说不定什么都没有像就急冲冲地跑来了。

　　我施施然地提着裙踞，执起桌面上精致雕花茶壶给斟了一杯茶，递给公主，公主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我，于是我在公主冰冷的视线之下翘起兰花指浅斟慢酌。

　　“公主若是不恨奴家，奴家才奇怪呢”一口茶喝下去，淡淡的幽香留在唇齿之间，果然好茶“倒是公主大人，您今天前来是想杀了奴家剐了奴家还是要来将奴家五马分尸？”这个女人，为了我一个下堂妻不择手段，还搭上了自己的脸，最后怒火冲天失去理智不顾脸面到我这里来撒泼，说起来如果只是为了我的脸蛋和她的真正的情敌像，这样的理由也太过于牵强了。

　　这位无尘公主歹毒自私任性，但是她不傻。

　　“如果不是夫君护着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本宫这样说话么？”公主面无表情地说“夫君不想伤你的性命，本宫不想和夫君翻脸。”

　　“不敢不敢，可是草民想提醒公主，公主大人脸上的伤口可是在裴臻大人出现之前就有的哦~~”客气，温柔，言语刻薄。

　　这样的话的刺激之下，公主都只是脸色发白而控制着没有变脸，看来她的得宠也绝非只是皇帝宠信那么简单而已。果然，皇帝的后宫是培养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和明争暗斗的最好场所，这位无尘公主显然是这里培养出来的佼佼者。

　　由此可见，今天一早公主大人怒火中烧地冲来这里闹事的事对于她来说有多么的失态，更由此可见容貌这种东西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还是那句老话，冲动是魔鬼啊……

　　不过到底是皇宫里培养出来的，很快就平静下来，克制住自己的情感，能够这样面对面地和我在这里谈判了。

　　“如果你能从这里滚出去，从所有的人眼前消失，本宫可以承诺……”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本宫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对本宫做的那些破事本宫一概不计较。”

　　“哦，按着公主的意思，可是向草民让步了呢？”

　　“不，本宫为的是夫君，你以为我来这的事情夫君会不知道？等着吧，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来救你了！”公主紧紧地攥着拳头，力道之大，青筋毕露“如果……如果你心里还有一点夫君的话，就不要留在这里，你在这里，他会死的！”

　　这样吗？我淡淡地笑着，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杀不了我就改为怀柔政策了吗？公主大人是真以为我是三岁的孩子，被甩了一个巴掌之后用一块糖果就可以安抚了？为了裴臻？我这个无亲无故，无权无势，无欲无求的三无孤女，还是被休下堂，永远背负着弃妇的名声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的人，有什么地方能够威胁得到这个将军？真是可笑。

　　“是吗，可是，将军大人已经休了我了呢，他的死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袖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悠闲自得地说。

　　“他若是死了，本宫定会让你生不如死！”我的态度显然刺激到了公主，她猛地向前一步，揪住我的衣襟冲着我咬牙切齿“本宫不会让一点点可以威胁到夫君的因素存在！”

　　“生不如死？奴家在这里无亲无故，想死的时候谁也拦不住”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公主放大而狰狞的脸，柔柔地笑着“倒是公主您啊，要是裴臻将军死了，最生不如死的人是您吧？”

　　虽然我说的话很欠抽，但是句句在理，嚣张跋扈的公主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过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幽幽地问：

　　“你真的一点不在乎夫君的死活？”

　　我冷笑

　　“公主深受皇上宠爱，有您的荫蔽，裴臻又会有什么危险呢。”

　　“宠爱？”公主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蔡京那个奴才给父皇灌了什么迷汤，硬是要把夫君定成元祐党人，你的身份如此危险，若是让蔡京他们找到你，夫君真的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元祐党人？我前世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孤儿院里和人家勾心斗角之中度过的，后来念书的时候也是工科学生，最后为了整垮我父亲的企业念的也是金融贸易，对于历史一窍不通也没有多少兴趣。对于这个元祐党人，我所有的印象紧紧只是停留在大学语文公共课上，老师在讲到苏轼的时候对于这个元祐党人的顺带一提。反正只是留有一个他们很冤的印象，仅此而已。

　　“奴家不过一个被休之人，还有什么身份好威胁您尊贵的夫君呢？”

　　“本宫能够查到你的身份，蔡京那奴才自然也能够查到！夫君现在的状态，哪里还经得起通敌叛国这样的罪名！既然夫君放下话来不让本宫动你，本宫可以让你走，你若是不走，等蔡京的人找到你，就别怪本宫灭口了！”

　　这下我总算是弄明白了为什么裴臻和公主都要急着找我谈谈，只不过一个是希望我离开，一个是希望我消失。通敌叛国啊……看来我的身份还真不是一般的狗血呢……

　　不过对于这个身份，我倒是开始好奇起来了，于是我端起茶杯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刺激刺激这位公主，看看能不能在不引起她的怀疑的情况之下套出更多关于我的身份的事情。

　　“灭口么”我幽幽地笑着，轻声问“公主就不怕奴家现在就出去告诉大家奴家的身份，让大家知道知道裴臻大将军娶的都是什么女人，怀的什么居心？”

　　“你……”公主起得指着我说却不出话来，脸色非常的难看，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平复下来，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后咬着牙问“你到底要怎样？”

　　“想不到公主对裴臻倒是鹣鲽情深啊……如果奴家说只要公主肯给奴家下跪，奴家就放过你的丈夫，这样的条件公主你会不会答应呢？”我带着商量的语气问。

　　“……”公主犹豫了许久，眼眸里明明满是愤怒，却又全部的隐忍住，最后竟然真的委委屈屈地给我跪下了，生硬地说“请你放过夫君。”

　　裴臻啊，不是蔡京给皇帝下了什么迷药，是你给这些女人下了什么迷药，这个高傲歹毒的公主竟然真的给她的仇人下跪了。不过这下，我和她之间的仇怨也就结得更大了。

　　不过很可惜，好人这个词想来和我搭不上边，更何况我对于这个公主也算是仇人相见，于是我客气地说

　　“呦，公主快快请起，奴家当担不起呢。”

　　公主一脸屈辱，冷声问：

　　“你会按着约定离开吧？”

　　我摆出一脸天真疑惑地看着公主，用很纯洁的眼神，无知的声调问：

　　“约定？奴家和公主之间有过什么约定么？奴家刚才只不过说‘如果’，如果公主可以这么做，又没有说公主这么做了，奴家就一定答应~~倒是公主怎么这么急着给奴家下跪呢？”

　　下面的事情出乎了我的预料。

　　事情确实如同公主讲的那样，裴臻真的风风火火地杀到了红尘居，至于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给失去理智的公主挽回面子这个就谁也不得而知了。大将军到来，自然无视着守门的杏杏一行人等，直接推门进来，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一直站在门外脖子伸得老长的那些看客们就看到了堂堂的大宋公主竟然不要脸面不要身份地给红尘居的一个酒娘下跪。门外，无论是那些看客还是裴臻绿腰，甚至是一直远远地站着的裴逸，脸色都相当的精彩。

　　一大清早本着杀人的目的不顾脸面冲来的公主在我的地盘上受了一个上午的憋屈郁闷，终于在最后的屈辱之中无奈落败，一口气血不归心，从口中喷出，淋淋地落了一地，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气到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