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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相逢 万里迢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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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暖烘烘的炭炉。
冯英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祁素君急得干脆也跪在燕潜面前:“师父,你就让我稍稍教一点皮毛给她,别枉费她千里迢迢一路走来……”
燕潜一边喝药,一边斜乜着跪着的二人:“说的什么胡话。法不轻传道不贱卖。每天想拜进燕掠阁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不是身世可怜,万里迢迢,一片赤诚?个个都要教?小祁,你自己爱收徒我不管。可你是我嫡传弟子,我是未来的阁主。我会随随便便收一个徒孙?”
祁素君扭头看了看小英,一狠心,应道:“那便不拜进燕掠阁。庄里收外门弟子,没有那些说法。我去说说,或者,哪个师傅愿意……”
燕潜长叹一声,问冯英:“小英。你便一味不吭声,叫小祁这样难做。”
冯英紧张地用手揪扯着自己的衣袖,垂头应道:“我什么苦都能吃,也不用非要拜进内门,更不敢攀附燕掠阁和少阁主。我只是想,偶然见到祁妹妹,学一点武功罢了。给我一口饭吃,我什么活都能干。”
燕潜冷笑一声:“好吧。既然如此,我要收拜师费。我要在洛城住些日子,你今天收拾收拾,明天去庄里报道,留下打杂,和别人一样领月钱。你自己攒够了三两银子,拿来给我,我就让小祁收你。到时候,她亲自当你师父,我没有二话。”
冯英听了三两银子,眼前一黑,仍是磕头道谢。
燕潜将喝空的药碗放在桌边:“好啊。现在先给我倒水,要不冷不热的。”
“是。”冯英拿起碗,却被燕潜打掉手,冯英手一哆嗦,燕潜一把接住碗,轻轻放回桌上。冯英看得眼前发亮,燕潜微微一笑:“去,拿两个壶来,一个装冷水一个装热水。我怎么知道你这一碗的冷热是不是我喜欢的。”
冯英应了一声,起身出屋。祁素君要起身去追,被燕潜叫住:“你帮她,我这辈子都不会把燕掠阁的武功教她。你们洛城那些师傅的武功,没有真的适合小英的,到时真把她耽误了。如果是燕掠阁的武功,她依旧不到一流,但是行走江湖,保命是没问题的。”
祁素君了然地点点头,仍是望着小英跑出去的方向,犹豫着站在原地。燕潜累得懒得说话,起身进屋里去躺下了。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南山,小院子里,微弱的灯光。
岳棠眠怎么也睡不着,伤口蛰得一跳一跳的,痛的难受,除了伤口,全身上下仿佛都没有一处舒坦。
薛盈端了药进屋里来:“大姐,还是喝了我这帖药吧。”
岳棠眠轻叹一声:“喝了脑袋不会笨么?”
“不会。你放心就是了。我睡不着偶尔也喝。难道我成了笨蛋么?”
岳棠眠端详了薛盈一会,扯了扯嘴角:“我看也没那么聪明。”
凝雾偷笑起来,薛盈也被气笑了:“行了大姐,本来就比猴子还精,喝了这药也是比人还精。喝了一会就睡着了。”
岳棠眠只好点头,凝雾接过药碗,用勺子喂给岳棠眠。岳棠眠喝了一勺,这药喝着倒不浓,却又苦又酸,她喝了一口便皱眉:“我的天呐凝雾,你别一勺一勺折磨我了。拿碗喝吧。”
薛盈应道:“那可不行,一口喝了,肠胃不舒服要吐了。”
岳棠眠翻了个白眼,终于还是强忍着,一勺一勺,缓缓将药喝下去。喝了两三勺,对薛盈说道:“薛兄弟你先出去吧。我慢慢喝。”
薛盈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脉搏:“我看看大姐的情况,不急着休息。”
岳棠眠生无可恋地扭头不看他:“不是,你这药太难喝。我想哭一会。你出去吧。”
薛盈被逗笑了,只好起身出门。凝雾也被逗笑了,仍是缓缓为她送药服下。这药因为喝的慢,整条舌头,整个口腔,没有一处不苦不麻,酸得恶心,只能强忍着往肚子里吞。岳棠眠心里一阵委屈,眼泪竟然真的滚落下来:“凝雾我不想喝。哎人怎么能这么受罪。”
凝雾一见她真哭了,又想笑又觉可怜,用手帕为她擦眼泪:“别这么想,这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岳棠眠还是一边勉强吞药,一边哽咽着:“我敢不活吗,我中的金汁箭,难道让人家说我被大粪杀死?我的脸往哪放啊。”
凝雾刚笑出声来,又觉不对,紧张地收敛神情:“庄主怎么说是金汁箭,没那么严重。谁乱说话了吗。”
“哎呀行了你别骗我了,也不嫌累。”岳棠眠挣扎着要坐起来,凝雾问道:“要什么吗?别乱动了。”
岳棠眠气得一把打在她身上:“要你抱着我,这也要我说出来。我心里难受。”
凝雾只好笑着坐在床边,慢慢扶着她,将她抱在怀里,脸贴了贴她的脸:“哎呀,我们可怜的岳大小姐。”
岳棠眠破涕为笑:“说得好恶心哦。”
凝雾犹豫着问道:“你是真知道还是诈我?”
岳棠眠白了她一眼,一边往她怀里缩:“你也不聪明。我只是肩膀中箭,燕拂她需要吓成那样,跑回蜀地不敢看我,还把薛兄弟叫来吗。肯定是箭有问题。”
凝雾只好不再说话,给她擦鼻涕眼泪。一边又拿起药碗,仍是一点一点喂药。岳棠眠哭过,见药已经见底,喝罢最后一口,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好丢脸。这么大的人喝药喝哭了。什么破药。”说着又嘟囔:“什么两个破郎中。不让我见小鱼儿。”说着说着看到凝雾,又用自己的脑袋磕了一下她的脑袋:“破凝雾。整天管我像管孙子一样。还有破孟钧,该死,真该把他用金汁箭射成刺猬,消我心头之恨。”
凝雾听出她咬牙切齿,应道:“既然这么恨,我叫老祁去杀了他。”
“哎算了。我就这么一说。”岳棠眠有些泄气地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孟钧再该死,杀了也不好。如果不是他,洛城真的早就被攻破了。他做事每一步都要名正言顺,又什么前朝宝印,又是惦记小鱼儿的假丧期,又承诺绝不屠城……若换了孟继宗……”
凝雾见她又在穷思竭虑,叫住她:“行了行了,我知道,好好休息吧。”
却听门口,敲门声,祁清霜的声音:“凝雾,少爷上山来了。”
凝雾和岳棠眠对视一眼,将她轻轻放着在床上躺好,跑去门口开门。门口果然是岳渊,正垂着头跟在祁清霜身后。祁清霜低声说道:“庄主睡了么?若没睡,我刚刚问了薛谷主,薛谷主说,刚给庄主喂了安神药,不至过分激动,如果想见少爷,可以一见。”
凝雾高兴地一把拉住岳渊:“快进屋暖和暖和。”
岳渊这才进屋来,犹豫着走到床边。
时隔几个月,岳棠眠终于看到岳渊出现在眼前,还是那个样子,那双清亮亮的眼睛,正含着泪看着她,几步跑过来,扑着跪在床边,哽咽着刚要叫娘,还是艰难地说道:“姑姑。”
岳棠眠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拿起床边的手帕刚要递给岳渊,却想起自己刚刚拿着擦过鼻涕,只好自己用,小声应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终于是叫我见了活着的小鱼儿。”
岳渊闷闷地应声,连连点头。岳棠眠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动又伤口作痛,急着说道:“别跪着了,快站起来。”说着又抬手指着自己床头:“你那玉佩还在我这挂着。快拿回去,看看是不是你的。”
岳渊取下玉佩,用衣袖擦了擦,反复看了看,揣进怀里:“是我的那个,花纹都对。”
岳棠眠望着他那双从未变过的眼睛,忍不住悲从中来,痛哭失声:“对不起,小鱼儿,我真的对不起你……”
岳渊被哭得心乱如麻,一把抓住她的手:“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小鱼儿,我居然给你发丧诅咒你……还说谁杀了孟钧就让谁做少庄主……我心里从没想把家业给别人,可是……”
“我知道!姑姑很厉害!若不是姑姑配合发丧,我说我死了没人会相信的!那样我们真的要死在路上了。至于洛城,我没本事,杀不死孟钧,谁还更有本事杀?姑姑你好好活着,孟钧大你一轮,姑姑一定活的比他久。到时他自己死了,这话自然不做数。”
岳棠眠听了这话,又觉心冷又觉好笑,还是轻轻说道:“你小子倒是有主意……可是孟钧说到底是你的长辈。这话说起来太难听了……”
岳渊埋头在她床边:“我不管。他才不是我的长辈。冷箭射我没有武功的姑姑,这么阴毒,算什么东西。”
岳棠眠摸了摸他的脑袋:“也不能这么说。我是太没有谋算和见识,低估了金汁箭。我已和你娘说过,让她也研究研究。她从前嫌脏嫌臭。可确实成本低,杀伤力这么强,好用。”
岳渊啼笑皆非,抬头白了她一眼,又趴在床沿边上。岳棠眠闻到他身上隐约的酒气,叹息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的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
岳渊被顺毛摸得暖融融的,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瘫在床边:“嗯嗯,真的好辛苦。姑姑,我后背也好累。”
岳棠眠顺着捋了捋他的后背,两个人都困得打哈欠。岳棠眠一见他这副卖乖耍赖的样子,无名火从心头起,一把拍在他后背上:“臭小子!一点点消息也不传回来!就这样吓唬我们!”
岳渊被拍得嘻嘻一笑:“不这样严防死守,漏了一点风声,大家就不会信了。姑姑如果明知道我活着,一见人肯定会被看出来的。”
岳棠眠点了点他的脑门:“你赶紧去找风水先生,把给你做的假坟破了,好不吉利!过年前赶紧去!笑嘻嘻笑嘻嘻的,没个大人样子。明年都二十了。该给你说媳妇了。”
岳渊被提到娶亲的事,脸一红,东拉西扯:“哎对,我自己坟头我去过了,风水挺好的呀,山环水绕,我还给自己上了香烧了纸。以后我就埋那里算了。”
岳棠眠气得要用被子砸他:“你这个臭孩子没有一点忌讳!什么都好玩是不是?”
岳渊笑着一边躲,一边按着她的胳膊:“别乱动,娘,小心有伤。”
岳棠眠突然听到这一声娘,心里一颤,怔怔地不敢应声,也不敢再动。
屋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