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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投奔 乱花渐欲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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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已经快化尽了。马车颠簸着,帘子被掀着,看不到里面的人。
岳渊躺在马车里,头痛欲裂,挥了挥袖子,仿佛酒气能从马车里散出去。还是爬起来,趴在马车的窗边,闻外面清冽的雪地腥气。
冯书阁要给他递水,被他摆摆手不要。冯书阁只好问道:“少爷难受就歇一下?”
岳渊应道:“没空歇了。走吧。”
冯书阁还是叫停了众人,停了马车在路边:“少爷纵然赶回去也不能议事,还是休息一下吧。”
岳渊便放下帘子,应道:“冯师父,要么让他们都先回去吧,都杵在路边算什么。您陪着我说说话。有您在我出不了事。离家也不远了。”
冯书阁应了一声,吩咐了手下人都先回去。岳渊将脑袋搭在马车的小窗边,刚要闭上眼睛,一把被冯书阁拉回来:“还敢这样?一个冷箭过来,射碎你的脑袋。”
岳渊只好扁扁嘴,靠在马车边上,嘟囔着:“冯师父。小时候还是您教我念弟子规,说年方少,勿饮酒,饮酒醉,最为丑。可是今天,不喝这顿酒,拿不到那许多粮食。”
冯书阁轻叹一声:“还教过你,尽信书不如无书。如果我喝有用,我就替你喝了。”
岳渊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不吐,应道:“我真是想不通。那孙家一向与咱们暗暗较劲,为何这次又给了粮食?既给了粮食,为何又要见我酩酊大醉的丑态?那粮食每袋都验过,真是货真价实,只是有点陈了,我看也确实是去年的,没忽悠我。”
冯书阁冷笑一声:“粮食他们或许缺,也没那么缺。少爷金银现结,如果是平时,是他们占了大便宜,现在特殊时期,他们也没吃大亏,卖了少爷和庄里一个人情。那孙振素来是瞧不上少爷,少爷最近名声大噪,更是让他嫉妒。想捉弄少爷,让少爷记得这粮食来之不易,也是常情。”
岳渊仍是想不通,摇了摇头:“那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啊。”
冯书阁扯了扯嘴角:“少爷,不是这么分的。”
岳渊想起岳锦华那番陈茶新茶的话,叹道:“只分有用无用,远近亲疏?”
冯书阁笑着摇头,欲言又止。
一片沉默。
突然,岳渊听到远处的马蹄声,警惕地向外望。却听一个人骑着马疾驰而来,蹩脚的洛城话喊道:“是岳少爷吗?”
岳渊一掀帘子:“是我!”
帘子外,一个汉子翻身下马,他身量中等,穿着薄单衣,长方脸,弯眉单眼皮,正是卢靖潮的丈夫,哑巴。正扶着一个小姑娘从马上下来,这小姑娘披着极为不合身的厚棉衣,大概是哑巴给她的,手里提着小包裹,一见岳渊,扑通跪地:“岳少爷。”
岳渊一愣,这姑娘他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哑巴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急着出城,找岳少爷。这姑娘,在门口,没有路牌,被拦下了,也找岳少爷。天冷,进不去城,我干脆带她一起。”
这姑娘终于说道:“少爷不记得我了,我是红头山村的冯英,就是小英。”
岳渊这才想起她来,红头山离洛城,并非千里之遥,可是步行而来也是长途跋涉。岳渊连忙说道:“你快起来。是有什么事么?”
冯英不敢起来,仍是跪在地上,缩成一团:“我是想找那位祁姑娘,我想学武功。无论她教我什么,三拳两脚都好。我什么都能做,我可以做丫鬟,裁缝,洗衣服,烧火做饭,洒扫,我都会做。”
岳渊皱了皱眉,想了一会:“既然是找小祁,我带你去,留不留你,由她定夺。可是你留在村子里不好么?村长和丽娟婶待你?”
“大虎叔和丽娟婶待我好的!可是……”
岳渊没空再听,打断道:“我知道了,小祁的事我说了不算,不用对我说这些。她不收你,再来找我安置。快站起来吧。”岳渊拍了拍脑袋,又问哑巴:“哥你是什么事?”
哑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看到有粮食回城,真是急了。我们,想调些粮食……”
岳渊问道:“是有人为难么?”
哑巴尴尬地应道:“不能这么说,不是大事。城中人员多了,粮食确实紧张。就是各队人马数量不一样,存粮也不一样多。各队一放饭,看着多少不一样。少爷看谁方便给调一调,要么,干脆大家同吃?”
岳渊了然地点头:“这是应当的。都是来投奔,一样的心两样待就伤人了。我去说说。”
哑巴连忙应道:“并非吃不上饭,少爷亲自说这小事,小题大做了。”
冯书阁说道:“我去和王迎之说。他做事是太没条理,人一多就慌成什么样子,分不清轻重缓急。这位……”
哑巴笑着应道:“您叫我哑巴就行。”
冯书阁愣了一下,还是说道:“这位将军,您既然急着,我们赶紧回城。”说着要脱下自己的外袍:“冷不?”
岳渊连忙按住冯书阁的手:“别脱来脱去了。”说着便对冯英说道:“小英,你将衣服还给哑巴大哥,你进车里来坐着吧。有劳冯师父赶车。”
冯英愣了愣,看了看众人,还是进了车里。车里一股酒气,岳渊不好意思地开着窗子,头靠在窗边,闭上眼睛不看她:“抱歉,今日是醉酒了。”
冯英缩在角落里,点点头并未应声,扭过头不敢再看他,顺着另一边的窗子向外看。这就是她刚刚一步一步,冻得哆哆嗦嗦走过的路。这马车里,却暖融融的,哪怕是坐垫都千百倍地好过她穿着的衣服。冯英想着,又想起祁素君笑容明媚单纯的样子,鼻子一酸,暗暗后悔自己就这样跑来。这次是瞒着丽娟婶留书偷跑出来,倘若人家不收留,该怎么灰溜溜地回家去呢。冯英想着,强忍着不哭,只抱紧了怀中只有两件换洗衣服和散碎铜板的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马车停了下来。岳渊本来已经快迷迷糊糊睡着了,又被晃醒,掀开帘子先跳了下去,冯英也跟着跳下了车。岳渊看了看她,说道:“你跟我来吧。正好我也去瞧祁妹妹她们。”
冯英应了一声,跟着他在内宅穿行。宅子里难免有些萧瑟,亭台楼阁仍是叫她忍不住地一直打量。两个人走走拐拐,终于走到一处小院。这小院远远见到,牌匾写着“映雪阁”,一进院子,院里支了架子,爬了紫藤萝,因为天冷,枝干光秃秃的,遒劲地攀在架子上,可以想象春天满院紫色烟云的样子。岳渊到正殿门口,敲了敲门。
却被人从背后拍了肩膀,一回头,正是祁素君。她披着赤霞色狐裘,蓬松的狐毛流光溢彩,笑着打量冯英:“是你?”
冯英一见是她,扑上来一把抓住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岳渊看着神态总觉得不像祁素君,只觉得是燕潜,皱了皱眉,愣了一会,问道:“小祁呢?”
祁素君这才收敛神情,向岳渊行礼:“竟然把少爷也骗过了。”
岳渊反而更难判断,盯着她看了一会,看着看着,又觉得像燕潜,又觉得像祁素君,天旋地转,更兼酒醉,胃里一阵翻涌,转身就跑出院子,终于吐了起来。
屋门一开,祁素君从屋里走出来,身上围着围裙,满身药味,溅了星星点点的药渍,问“祁素君”:“怎么了?什么声音?谁吐了吗。”
冯英看到面前两个祁素君,吓得马上放开手中这个祁素君,愣在原地。披着狐裘的“祁素君”笑嘻嘻地说道:“岳少爷见了我这张脸,就吐起来了。小祁你看你长成什么样子。”
祁素君一眼看到小英,又听到外面岳渊吐着的声音,一时间急得手忙脚乱,先轻轻推了燕潜一把:“我的大小姐我求你了,快把伪装卸了,回去给自己煎药。我去看看少爷。”说着一把拉住小英的手:“小英姐,这么远你怎么来的。快进屋。”
冯英反而将手抽出来,颤颤巍巍地问道:“你是祁妹妹吗?”
祁素君急得跺脚:“我真没空和你们闹了!”说着回屋拎了茶壶和杯子跑去院外,只留下小英和燕潜面面相觑。燕潜终于玩够了,撤去脸上的伪装,变回自己的样子。冯英看出她认得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她来,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燕潜清了清嗓子,变了个声音:“小英,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林挽,在土匪窝里,我们见过。下山之后,我们一起照顾小祁,又见了一次。”
冯英瞪大了眼睛,她记得这个声音,连忙跪下:“见过恩人。”
燕潜一挥手:“起来吧。不需多礼。你是来投奔小祁的?”
冯英应道:“是。我要学武功。让我做什么都行。”
燕潜凑上前去,摸了摸她的骨骼,掰了掰她的胳膊,拉着她走了几步,嗤笑:“你虽不算笨木头,却也非天才。十六岁才开蒙。能学出什么来。”
冯英不服气地应道:“和我同龄的那些男子,也是从小没开蒙,为什么招兵要他们?有的年龄比我还大些。”
燕潜冷笑:“他们是能拼杀,可是怎么同我比?”
“我不是要和武林高手比。只想要自保而已,想学会三拳两脚,以后不遭人欺负。”
二人正说着,祁素君已经拿了茶壶回到院子里来,随手将茶壶放在一边的石桌子上:“少爷醉了怕熏着你,先回去更衣休息了。叫燕姐姐你好好养病。再胡闹,把你送上山去,让庄主和阁主管着你。”
燕潜一听“庄主和阁主”,吓得扁扁嘴,转身回屋。祁素君一见小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拉着她冰凉的手:“小英姐,我们也进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