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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云吞 好好吃饭 ...

  •   岳棠眠和岳渊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见岳渊低下头,岳棠眠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勉强笑了笑:“傻孩子别瞎叫。燕拂不在这里。”

      岳渊见她扭过脸不看他,便重新在地上跪好,仍是垂着头:“娘。你不要我了吗。”

      岳棠眠诧异地扭过头来,两行泪蜿蜒而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要坐起身来将他拉起来,岳渊只哽咽着,按住她的胳膊:“你别动。娘。”

      岳棠眠听了这等了十几年的声声呼唤,终于不受控制地抽泣起来:“好孩子,好……”

      岳渊握住她的手,眼泪滴在她手上:“我是不是不该这时候叫你,让你这么激动……”

      岳棠眠一边掉眼泪,一边问道:“你是真知道还是诈我?”

      岳渊苦涩一笑,低着头不敢看她:“娘,我也见过镜子……上次随你赴孟钧的宴,你们吵架都吵成什么了,他看我的眼神……我什么都知道了。我知道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知道你吃了多少苦……可是为什么从小到大你没有一时一刻恨我,为什么要待我那么好,让我一想就知道你是娘……我有时候照镜子,我好恨自己为什么是那个人的儿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娘,我只能像你一样,为了自己的家什么都不要,好像这样我才有资格说自己是这个家的孩子……也许真的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都认可我,哪怕我真的是舅舅舅母的儿子,有一个他们觉得所谓的光明正大的出身,他们不喜欢我也总会有别的借口。娘,我不能怨你也不敢怨你,你没有别的选择,许师父说一个人没有别的选择那就选什么都没错。娘,我没有你那么大的本事,我只能做到问心无愧……娘,或许我真的不该这时候……可是那天你发烧烧的好厉害,看到我都不认得,一直在叫好多过世的人的名字我真的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岳渊说着说着,只觉得岳棠眠原本紧紧攥着他的手渐渐松开,听到她久久不答话,岳渊惊诧地抬头,却见她闭着眼睛,泪痕未干,一动不动,仿佛……岳渊吓得三魂散了两魂半,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鬼使神差地探手在她鼻子下方。她呼吸倒是均匀,只是没有醒来的意思。岳渊跌跌撞撞拔腿跑出门,大喊:“薛师父!凝雾姨!祁师父你们来看啊!姑姑突然晕倒了薛师父!”

      薛盈没来得及穿好衣服,裹着外衣趿拉着鞋,七零八落地闯进屋里。摸了摸岳棠眠的脉,扒开眼皮看了看,才松了口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低声说道:“少爷,你不要吓人,我也快四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禁折腾。大姐她不过是睡着了。她见你之前服了安神药,加上这些日子,她一直伤口痛得每天睡不上几个时辰,这次吃了药才会睡得这么熟。”

      岳渊这才跟着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泪,小声嘟囔:“睡着了?这样也能睡着吗……”

      薛盈奇怪地看了看他,咧嘴一笑,一边揽着他一起出门,一边小声说道:“少爷以后要做庄主,无论什么大事,可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不好这么慌慌张张。大姐便是太困了睡得太熟,否则叫你吵醒了,我这药不也白费了?”

      岳渊听说“睡得太熟”,啼笑皆非,倒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自己啰里啰嗦说了那么多,娘是从哪句开始入眠的。一想自己刚刚那些矫情话,岳渊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倒宁可是她睡着了都没听到了。

      次日。

      岳棠眠再醒过来,已经是天光大亮。这一觉睡得太沉,不知多久没有睡过这么一个安稳觉了。她茫然地轻轻掀了一角床帐,想看看大概是什么时候。一抬眼,瞥见床边悬着的岳渊的双鱼玉佩不知哪里去了。凝雾感觉到她的动作,也从她身边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打哈欠:“庄主,怎么了?要什么吗?”

      “小鱼儿昨晚来过?”

      “嗯,来过。”

      “现在是什么时候?小鱼儿在哪?叫他来见我。”

      “庄主,现在大概是巳时了。少爷公务缠身,一早吃过饭就下山去了。”

      岳棠眠一把抓住凝雾:“他给我留了什么东西没有?有没有说什么?”

      凝雾笑着:“庄主怎么知道。少爷一大早起来,问薛谷主庄主能吃些什么。薛谷主说可以吃些清淡软烂的。少爷便和了面,用豆腐鸡蛋调了馅,包了云吞,用细细的湿布盖了,怕晾干了云吞皮。说庄主什么时候醒了想吃,这云吞什么时候下锅就行。现在想吃吗。”

      岳棠眠不死心地追问:“没别的?”

      见凝雾茫然地不答话,岳棠眠轻轻叹了口气:“想吃,你煮来吧。”

      不多时,岳棠眠已简单洗漱,坐在桌边等。这碗热腾腾的云吞也端到面前。不过是清汤云吞,白蒙蒙的汤上飘着些香油花和紫菜,是卢靖潮从东海带来的干紫菜。汤里的一个个云吞,个头小小的,皮薄薄的。岳棠眠自己拿过勺子,舀了一只,吹了吹,咬了一口,软嫩的豆腐香,鸡蛋炒得碎碎的脂香,剁碎的小白菜芯很是鲜甜,汤水热乎乎的,从嘴里暖到胃里。岳棠眠吃着吃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小鱼儿亲手做的?”

      凝雾笑着点头:“对呀。少爷一起床就说,想让大家都尝尝他的手艺,进厨房里鼓捣起来了。老祁给他打了打下手,给庄主留的这些,都是少爷亲手做的。”

      “你们也吃过了?”

      “吃过了,我们吃的稍微多加了些猪油。薛谷主顺嘴提了一句爱吃细面条,少爷还挺认真,做了拉面和云吞下在一起。”

      “你们,一起吃的?”

      凝雾这才明白她在问什么,憋笑:“那总不能叫少爷自己坐一桌吃吧。少爷也不嫌我们。”

      岳棠眠气得将勺子往碗里一丢:“为什么不喊我起来一起吃?”

      “庄主好不容易服了薛神医的神药,睡个好觉,怎么好叫起来。”

      岳棠眠气得闭上眼睛,咬牙切齿:“我要杀了薛盈。”

      凝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话叫薛谷主听见,他可又要不乐意了。这叫什么,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更何况庄主还没全好呢。”

      岳棠眠仍是绷着脸,扁着嘴:“小鱼儿出门多久,我好不容易才见他……昨晚他和我说了好多掏心窝子的话,我恍惚听了几句,是越听越迷糊,居然睡过去了!小鱼儿得多伤心啊。”

      凝雾握了握她的手,拍了拍她的后背顺气:“庄主,你如今伤好了,少爷也平安回来,你见到了,有什么话都能慢慢说,不急于这一时。少爷昨晚只是有点吓着了,愧疚得很,一直说自己不该和你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还以为你是受刺激晕过去了。薛谷主说,你只是太困了睡得太沉,少爷才放宽心去睡觉。今早走的时候,又来看你,说你瘦了好多,想是受着伤,吃不好睡不好,熬成这样。说小豆腐小白菜,先表表心意,好吃的以后还有。卢将军从东海带了好些干的海货。”

      岳棠眠这才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勺子,吃了两口:“清汤寡水的。我想吃肉馅云吞。”

      凝雾假装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了。我就和少爷说,说庄主不爱吃他做的云吞。”

      岳棠眠气得轻轻踢了一下她的脚,凝雾笑着:“都会吃到的。伤好全了,别说是肉云吞。什么鸡汤啦,蒸肉啦,烧排骨,想吃多少都没人拦着。现在吃肉云吞,不好消化呀。”

      岳棠眠轻叹一声不再答话。云吞吃得干净,又抿了几口云吞汤,方才作罢。

      山下,闹市。

      街巷三三两两的小贩都出了摊,店铺也开着大半,有些店铺已经落着锁,早已经是人去楼空。岳渊背着手在青石路上慢慢踱步,看到临出发前还去过的,新开的冰点店已经换了招牌,不由得心里发寒。

      “瑶枝姨,冰泉斋怎么换了。当日乔掌柜盘这小铺子,好像花了几十两。”

      瑶枝望去,笑着应道:“哦,他家是两块匾。冰泉斋是夏天开的,现在天冷,改了香秾斋卖热羹。当时乔掌柜去衙门载字号,两个名字都载上了。匾额是请段先生给写的,字迹都一样,可知是同家开的。少爷想去尝尝?”

      岳渊哑然失笑,摇头。

      香火味。

      岳渊几乎不敢扭头看香火味的来源。城里几乎处处是白布,隔几家便有一家发丧,棺材铺便是遍地开花。岳渊看着到处黑压压白惨惨的,心里不是滋味。突然,一阵骚乱,好像谁在喊别跑。岳渊一扭头,一间小庙,一团瘦瘦小小的人,灰扑扑的衣服从庙里冲出来,后面追着些乡亲。瑶枝看了岳渊一眼,岳渊点头,瑶枝腾身而起拎住那人,岳渊拦住乡亲:“哎大家,好说好商量。”

      众乡亲都认得他,一见他连忙行礼:“少庄主。”其中一个说道:“少庄主,正好,这人偷吃供果。刚摆上,她便说进来拜拜,闯进来拿着就跑了。”

      岳渊这才细看瑶枝手里抓着的瘦瘦小小的人,看身型似乎是一个女子,手里攥着点心,怀里抱着馒头,正往嘴里狠狠塞点心。岳渊看得皱眉,呵斥道:“哪里的人?这样没规矩,偷吃人家供果?”

      这女子吃得急了,阵阵咳嗽,瑶枝还是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摸得出她几乎皮包骨头。瑶枝笑着应道:“哎不是大事不是大事,诸位先别急。我看她真是饿的不行了,这个瘦哦。”

      一个乡亲大声嚷道:“我给我儿子供的,刚摆上一炷香都没点完,就叫她吃了?”说着又想起孩子残破的尸身,悲从中来,痛哭失声。

      岳渊皱眉呵斥这女子:“你如何如此无礼?姓甚名谁?哪里来的?还吃?”

      这女子终于咽下口中的点心,想挣扎,挣不脱瑶枝的手,这才跪下:“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饿了好多天……”

      瑶枝拧了一下她的胳膊:“休要顾左右而言他。姓甚名谁?哪里来的?”

      “我没名字,爹娘没给起。卖了我做奴婢。主家逃跑,没钱养我们这些奴婢,把我赶了出来。我真是无处可去了。”这女子说着,便哭起来,“今日是饿的头昏眼花,本以为这里是什么佛寺道观,想菩萨天王不与我这小贼计较,让我填填肚子不要饿死。不想冲撞了守城将士的亡灵……各位恕罪各位恕罪……我再也不敢了。”

      乡亲们一听,心也软了,面面相觑。岳渊见她在抬袖子抹嘴上的点心渣,总觉得她是没诚心认罪。冷哼一声:“洛城将士为了保家护民,牺牲在自家门口,亲友痛不欲生,拿了点心来祭拜。你如何这般无礼?给乡亲们认罪。看他们饶不饶你。”

      这女子连连作揖:“求诸位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吧。”

      乡亲们一看,也不好意思再追究。哭着的仍是哭自己的家里人,无心纠缠,随口应了几声,便都各自散去了。

      岳渊心乱如麻,原地愣了一会。听到这女子小声咳嗽,才瞥了这女子一眼:“起来吧。”

      这女子刚要起身,却又跪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哆哆嗦嗦地抓住瑶枝的手:“救命,我求你救救我,救命……”

      瑶枝眉头大皱,蹲下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你怎么了?”

      “我肚子好痛……”

      瑶枝这才看到,她的衣服后面都是血迹,连忙一把将她抱起来。岳渊环顾四周:“瑶枝姨,那边就是陈郎中的医馆!他会些跌打损伤!”

      瑶枝急急地应道:“少爷,这是女人病,我带她去瞧妇科。”说着便跑起来,岳渊懵懵地看了看陈郎中的医馆,还是跟着瑶枝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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