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围炉煮茶 不为人知的 ...
-
入夜,薄暮。
刚刚吃罢晚饭,柴火香裹着饭菜香味萦绕在小小的南山院落。许恒已经帮忙收了碗筷,等着祁清霜打水洗碗。祁清霜一见他挽着衣袖就要下手,连忙扯了一下他的烟蓝色鹤氅的大袖子:“衣裳。”
许恒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祁清霜用绳子简单帮他绑了衣袖,赫然看到他双腕残留的伤痕。祁清霜早听凝雾说起过,因此没敢再问。许恒只以为他没看到,若无其事地背对着祁清霜的视线,低头刷碗。这水冷得刺骨,冰得人手发痛,许恒想说添点热水,又怕祁清霜干脆又接了这活不用他干,遂忍着不说。正要硬着头皮将手再塞进水里,却被人往后拉了一把,一瓢热水添进盆子里。许恒惊讶地扭头,原来是薛盈,正将水瓢随手扔在一边,抱着胳膊盯着许恒的手:“许乐师素日不养自己的手吗,怎么什么粗活都做。”
许恒呵呵一笑:“哎这算什么粗活。谁家不刷碗哪。”
薛盈站定,出神地端详他纤长的手指,正要问什么,许恒不待他问,应道:“老庄主确实赐给我茉莉香膏,让我时时养好了手,好生侍奉老庄主赏乐。”
祁清霜在一边刷锅,听得噗嗤一乐:“我的天。”
薛盈挑眉:“有意见?香膏是我调配了,送给老夫人的。”
祁清霜憋笑:“不敢不敢。”
许恒有些脸红,磕磕绊绊地说道:“薛谷主果真是心灵手巧,这茉莉香膏,香气清雅幽微而久久不散……呃……也是轻盈润泽得很,用过之后,指甲上小刺也不起了。”
薛盈听罢,满意地一叉腰:“那是自然。”说着对着许恒的手,又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手边:“其实我自己也常用,只是打理草药园子,终日和水土作伴,免不了粗糙啊。”说着又看到许恒手腕上狰狞的疤痕,眉头大皱。沉默了一会,又打量了他一番,终于问道:“你是,雪姣?”
许恒听到旧日的名字,顿时脸色煞白,身子一僵,手一抖,碗跌进盆里,差点打碎。祁清霜刚要拉走薛盈,却听薛盈说道:“我说怎么眼熟。那时候你膝盖扭伤,肋骨骨折,高烧不退,燕拂就把我拉去给你看病。你倒是真烧得迷糊不记得我啦,还是我给你敷药上板。燕拂年轻时没耐心,下药比较猛,我说你体质弱经不住才叫我拉住。若不是我,你可真成了瘸子啦。后来,燕拂拿一个因情志之症服鹤顶红,体质孱弱之人的病案和我研究,我也有印象。那次她药开得真不错。”
许恒听罢,连忙跪下行礼:“多谢薛谷主救命之恩,小人真是,无以为报。”
薛盈一把将他拉起来:“哎别别别。我以前不识得你,都是为了燕拂。但是你这个病案确实特别,没见过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能找出这么多死法的……”
祁清霜轻轻踢了薛盈一脚,薛盈明知故问:“干嘛?脏了我的裤子。”
祁清霜绝望地叹了口气,终于直接说道:“薛谷主,许乐师想起过去的事,心里难受又不好意思说。薛谷主不要戳人痛处,在这晃也帮不上忙,回去歇着吧。”
许恒第一次被人如此不加掩饰地说出心事,反而愣住了,眨巴眼睛看向祁清霜。薛盈似笑非笑地问道:“许乐师,祁大人说的对吗。”
许恒心说这也要问?却又想,如果直接说祁大人说的对,会不会让薛谷主不愉快?可是如果不置可否,或者说祁大人说的不对,反而伤了祁大人一片好心。想来想去,咬着牙对薛盈行了一礼:“得罪了。小人确实心里不快。”
薛盈见许恒吓得哆嗦的样子,轻轻一笑:“那我不说这些就是啦。”说着刚要出门,回头看看许恒想说什么,还是背着手信步离开。
祁清霜和许恒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祁清霜自然而然地接过许恒没洗完的碗,轻叹:“哎,你别往心里去。薛谷主这个人,怪。”
许恒只好擦了擦手,一只一只将碗筷擦干净了放回去:“薛谷主看着是江湖人的气概,像燕阁主。”
祁清霜想起燕拂,轻叹一声:“燕阁主是这辈子太苦了。”
许恒听出祁清霜的心事重重,终于又好奇地凑在他身边:“祁大人还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事。不知还做不做数。”
祁清霜见他少见的老鼠一样的眼神,故意笑着擦了擦手:“什么事?红口白牙,无凭无据,这账我可不敢认哪。”
许恒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轻轻用手肘撞了祁清霜一下,祁清霜仍是笑着:“并非我言而无信。这里没有酒,也不便饮酒。”
许恒马上应道:“以水代酒也可。”又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本来是过来……嗯。薛谷主在这里,我就不便了。现在天色已晚,下山也是不便。择日不如撞日。祁大人千里迢迢去了东海,想必又攒了许多故事。”
祁清霜只好点头:“许乐师替我和凝雾说说,顺便向她讨些茶和好点心来。可不要叫她以为我是借机躲懒。”
许恒嘻嘻一笑,快步出门去。没过一会,许恒又进厨房来,抱着个瓷罐子:“祁大人,凝雾姐姐给了些好普洱,说有个炉子,叫咱们两个正好围着炉子烧茶喝。还叫咱们两个问问薛谷主要不要一起。说厨房里有核桃之类的果子,正好配茶。还有些肉干,想吃就取出来吃。凝雾姐姐还说……”
“说什么?”
“说祁大人当她好小心眼。请我喝茶吃点心算得了什么大事,还得特意请示她。”
祁清霜笑着摇头:“你不知道,我这婆娘管我好紧。与她说了事事都行,不与她说,事事都是毛病。今日若是背着她喝了她的茶,来日她要喝喝不到,我可难过了。”
许恒应道:“周瑜打黄盖呀?”
祁清霜只笑着,给许恒指了指架子:“我去支炉子。许乐师去找茶点。肉干配得起普洱,一并取出来吧。”
不多时,小小的庭院。日薄西山,天倒不算冷,炉子支起来更有些暖意。许恒已经坐在炉子边烤手。祁清霜也出门来,竟然披着凝雾的浅粉色斗篷,这斗篷一圈雪白风毛,看着才到祁清霜的小腿,很是可爱。祁清霜将自己的蓝色斗篷递给许恒:“薛谷主说困了不一起了。许乐师今天穿的单薄,披上些吧。”许恒揽了一下祁清霜的斗篷:“小心,别燎坏了。”
祁清霜裹着凝雾的斗篷,轻叹一声,拿起煮开的茶,斟了一杯给许恒。这茶看起来红浓明亮,闻起来枣香浓郁,果真好茶。许恒正专心吹着茶的热气,祁清霜用夹子拨弄着炉子上的核桃和花生,眼神有些茫然:“从哪讲起呢。其实,我以前,不叫祁清霜,叫齐耀光。”
许恒问道:“等会?哪几个字?”
祁清霜惨然一笑:“若是许乐师听过什么,恶徒齐耀光,就是我。”
“齐杀光?你就是齐杀光?!”
“不错。”
许恒双手捧着茶,盯着他看了良久。面前这人,脊背挺拔,长眉细眼,眼神清正凌冽如霜,颇有仙风道骨,哪有半点恶相?却见他不像是说笑的样子,许恒一时无法说出一个字,呆愣愣地僵坐着。
祁清霜轻轻说道:“许乐师害怕,想跑还来得及。”
许恒连连摇头:“不是!那些官员个个该杀!”
祁清霜听得血往头上涌,咬牙应道:“正是!当年,我全家是,遭了旱涝,又遇瘟疫,家里姐姐妹妹早被卖了做丫头,也将我卖了做杂役。我那时才七岁,天天吃不饱饭,挨打受骂。忍不了,趁主家被打劫,我逃了,逃去道观。山上也没钱吃饭,看我哭的可怜才留我……师父留了我,就没叫我吃过苦。有饭紧着我们师兄弟吃,教我们武功,教我们识字,教我们算卦,说以后出门总能混口饭吃。师父教了梅花六爻,紫薇政余,我师兄弟都学的有声有色,我是个笨人,六爻一门学的磕磕绊绊。师父又说,道士应当会些乐器傍身,催着我学,我笨的不行,整天只知道舞剑耍刀……”
祁清霜说着,有些哽咽:“我大师兄,最像师父,为人儒雅随性……我懒,不爱下地,他不逼我,总是把我的活也一并干了,让我喜欢练武就练武。好日子过了八年,那年我十五岁。那时我们县的县令叫王统,相中了我们这片地,非要便宜买走。师父病着,大师兄咬死了不卖,说就这么一片薄田,我们师兄弟连师父,六个人安身立命,有口饭吃。奸贼商量不得,带人直接杀到山上来……”
“师父年老体弱,被一刀砍毙在榻上。我是好勇斗狠,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中了一剑,大师兄背着我没命的跑。等我再醒过来,就是被燕掠阁的人救了,大师兄已经失血过多,过世了,怎么救也没救回来……我急着回山上看,山上早起了一把大火,别说是道观……附近的林子也是烧的黢黑……”
许恒听着,心里打颤,一动也不敢动。祁清霜长叹一声,将脸捂在手心里:“唉,抱歉了许乐师。你哪里听得了这些……你喝茶……”说着拿起茶壶要给许恒斟茶,却手抖得厉害,将茶壶重新放回去:“许乐师自便吧。”
许恒拿起茶壶,给祁清霜斟茶,又给自己斟茶:“一个小县令,我就不信,敢无法无天,自作主张做下这种事。”
祁清霜微微点头:“正是这话。哎,从此我就进了燕掠阁。燕掠阁收人,就收我们这些有血海深仇,心性狠厉的恶人。只要我们忠于燕掠阁,听话杀人,燕掠阁就对我们好,给我们吃住,教我们武功。等我们有本事当了头领,可以纠集手下,替我们报仇。燕掠阁见了我这样的,又有武功底子,喜欢的很哪,将我收了进去。”
“我进去后,没多久便被放进了传习营。传习营才是真的暗无天日。许乐师,听过苗疆的蛊虫么?”
许恒连连摇头。
祁清霜嘲讽一笑:“就是,让……”
一个女子的声音悠悠传来:“就是,搜集许多毒虫,不喂食物,关在一起,让其互相撕咬,最后活下来的,就是最狠厉的蛊王。”
许恒被吓了一跳,原来是燕拂,从树上翻了下来。祁清霜一愣,许恒起身要行礼,燕拂已经往屋里走:“我去看看庄主。祁大人,你自己的事随便说,骂燕掠阁也随便骂,只不许说我坏话。”
说着不等祁清霜答话,燕拂已经一掀帘子进屋里去,嘭一声关好房门。
祁清霜苦笑一声:“进了传习营,便认识了燕阁主。那时候,她虽然也是大小姐,可是燕掠阁那时候的规矩,无论是谁,有本事的才能当小头领,没本事的,抢不到吃穿的,被人欺负死的,就活该死了……燕阁主那时才九岁,被扔进传习营……”
燕拂的故事,许恒倒是听过许多,知道祁清霜这是遮掩的说法。那时候,燕拂是庶女,不得燕老阁主的疼爱,因为疑心燕拂的母亲与人私通,便将那可怜女人打死,一尸两命,将九岁的燕拂扔进传习营自生自灭。许恒不敢想,什么样的父亲,忍心将一个小女孩扔进狼窝。
祁清霜看懂了许恒思索的表情,心照不宣地接着说道:“我是好运气,攀附了阁主。那时她虽天资过人,心性坚韧,却还是年幼,需要拉帮结伙,大家互相照顾。”
祁清霜挑挑拣拣的说着,心里想起那时小小的燕拂。九岁的小女娃,黑暗中被人扑在地上,大声呼救,听起来是被打的乱七八糟。祁清霜那时不知她是什么被老阁主嫌弃的野种,只知这是个女娃,便扑上去与那些人打斗起来。混乱中,燕拂逃跑了。次日,祁清霜肿着一只眼睛,看到燕拂怯生生地跑回来。她还是凭借说话的声音认出他来。她头发凌乱,衣服被撕的四处漏风,扣子都系不上,小小的手里捧着不知道哪里讨来的包子给他。祁清霜只记得这包子有些凉了,却很好吃。他哭着吃罢了这包子,从此和这小姑娘左右不离。那时燕拂年小体弱,纵然发疯得像幼豹子,食物和住处也争不过别人。遂常常与祁清霜分食,甚至背靠着背睡一张床上,捡祁清霜穿不下的小衣服穿,二人秋毫无犯。
“后来,阁主她十二岁,就与众不同,冷面冷心,下手从不留情,哪像小孩。阁主十五岁,我就打不过她了,只是对外要藏锋,说她武功平平。阁主十六岁,已经是小头领,因为她讲义气,有信用,有本事,暗中纠集了一大帮弟子,大家都打不过她,都服她。”祁清霜说着,长长叹了口气,“再后来,叫老阁主有眼不识珠,当成冲喜的妾室,嫁给了岳二爷。”
许恒知道,祁清霜说的二爷就是岳景凇,这故事他也听过。岳景凇生下来就有先天的心症,请了各路名医,僧道方士也请来了,都说活不到二十岁。岳景凇十六岁那年,病得下不来床,正好岳家一直养着燕掠阁的刺客死士,为了讨好岳家,老阁主将燕拂赠了过来。一是做妾室冲喜,一个是,当一个小统领,管着燕家卖给岳家的刺客死士。
许恒感叹道:“我有幸与二爷有几面之缘,好爱说爱笑的人。他的事惊世骇俗,我也听过些。我听说是,燕阁主嫁过去之后,二爷没有强迫她,由着燕阁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后来,燕阁主想回燕掠阁,想当阁主,二爷为了不让她被人诟病,说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便自愿入赘燕掠阁,求着庄主给他置办嫁妆,风风光光把他嫁给燕掠阁。庄主每次一提都生气,说若不是见他病得站不起来,命在旦夕,绝不会同意的。”
祁清霜笑着点头:“是呀。二爷嫁到燕掠阁,还是我去接亲。哎呦,穿的好漂亮,真是凤冠霞帔。二爷生的秀气,我还以为是大姑娘呢,碰都不敢碰。洛城到蜀地,那么远,真是拼了命了,他那身体根本受不住。把人抱进屋里,掀开裤子腿一看,腿都浮肿得像两条萝卜,下不来地。阁主真是气坏了,又哭又笑,劈头盖脸将他一顿骂。说他要是死在这,自己没法交代。二爷说,死了就死了,反正阁主不喜欢他,死活不用阁主来管。”
这话一出,二人都笑了起来。许恒笑得不行,将烤好的花生剥给祁清霜:“燕阁主听了这话,不得炸翻天啊。”
祁清霜噗嗤一笑:“差不多吧。阁主说,他们岳家没有一个好人,把她当什么没良心的乌龟王八蛋了。发了一通火,最后还是把二爷安顿在她自己的卧室,吩咐我日日给二爷喂药,她不在,由我贴身保护。哎,阁主那时候是刚当了阁主,因为她囚禁老阁主,杀了自己的亲兄长,大家对她议论纷纷,多少人等着杀了她。可是许乐师,你了解阁主。若非是被父兄逼迫到活不下去了,她怎么会做出这种狠心无情的事。”
许恒连连点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生怕燕拂突然出门。
祁清霜扯了一下许恒的衣袖,将核桃捏开,放在许恒手心,热乎乎的:“许乐师。你就不用看了。阁主神出鬼没,说不定在哪里盯着你呢。”
许恒一缩脖子,只好专心吃核桃,喝茶。这茶一直滚着,便喝起来浓郁有药香,稠如米汤,喝得人暖乎乎的。许恒好奇地问道:“祁大人,那你……”
祁清霜应道:“阁主坐稳了阁主之位,和二爷也终于是定情啦,我就想,阁主知遇之恩,我也是报了。该报师门之仇了。哎,我,我是个恶徒,可是我想不到办法了。我纵然告到官府,告去凌霄宝殿,谁来还我师父师兄弟的命呢?我真的没办法,我是气急了……我把他们,一个一个……”
许恒见他说不出话来,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祁大人不想说就算了。我知道这些。祁大人,五天杀了蜀地的贪官污吏,三十几人,脑袋和官印都挂在衙门口,但是衙役小厮,只要不上来拼命拦着,没有伤亡的,有的是晚上杀的,有的是白天杀的。都留了大名,叫齐耀光。其实大家都拍手称快,说是齐杀光,把些贪官污吏通通杀光……祁大人,我家要是吃得起饭,我爹不至于将我卖去那种地方……”
祁清霜仍是将脸埋进手心里,不知该说些什么。许恒也沉默着,只将手靠近火炉,听着火炉中的哔剥声响。却听门一开,凝雾披着衣服哆哆嗦嗦出门来,到炉子边才看到她手中拿着一只碗,又拿起夹子来夹走几个刚烤好的核桃和花生:“许乐师,庄主和阁主说想吃热乎核桃,我先拿去些,你们慢慢再烤着。”说着又将没烤过的果品点心放在炉子上接着烤,一见祁清霜神色颓然,凑过去拍了他一下,顺势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小心燎坏我的斗篷。还想吃什么?有枣子你怎么不与许乐师吃?我去拿来。”
祁清霜这才勉强笑笑,拍了拍她的手:“你快回屋吧,外面冷。不用管我们。核桃要凉了。”
凝雾看了看他们,还是端着碗进屋去了。
许恒看了看凝雾,又扭头看祁清霜,低声问道:“凝雾姐姐知不知道这些?”
祁清霜苦笑着应道:“许乐师当我是什么骗婚的奸贼?当然她都知道了。”
许恒不由得咋舌,沉默了一会,讨好地将煨热的肉干轻轻夹在祁清霜的碟子里:“祁大人,恕我直言。凝雾姐姐,是个有勇气的女子。若是我,我或许敢和祁大人共事,绝不敢嫁娶。”
祁清霜笑着点头,拿起肉干,一点一点撕下来:“你说得对,其实我也这么想。我这样的人,不配成家。无论是为了什么,像我这样杀人,都是实打实的恶徒,是豺狼恶虎……我在蜀地犯事,燕阁主保不住我了,将我送给庄主。一开始只是说,让我有饭吃有事做,怎么都行。可是庄主,庄主那时候也才十九二十的姑娘,好大的气魄,见了我一点不害怕,倒叫我心里犯嘀咕了。庄主说我这人堪大用,想让我当她的贴身侍卫。留着我先在她身边看看,看我到底怎么样。阁主替我打了包票,说我不是随便发狂起性的,不会乱杀人。可是,我自己都不敢说我是个什么东西。那时凝雾才十几岁,水灵灵的大姑娘,笑盈盈地站在庄主身边,也不怕我,还和我见礼。庄主随口说,她叫凝雾,我就叫清霜了。”
“庄主待我虽然好,衣食不缺。但是我不会说洛城的话,不合群。别人不晓得我的来历,也都戒备。凝雾待我,真如春风化雨,哎,我不知道怎么说这个词……她居然教我说话。她常常与庄主出门,脑袋灵得很,会说蜀地方言,教我说洛城官话。从不嫌我笨,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又时常为我置办衣裳,什么小点心,别人有的一定不会少了我的。”
许恒见祁清霜羞赧地笑着,也跟着傻乐,做了一口茶:“所以,是凝雾姐姐?”
“这是什么话,这种事怎么叫她一个大姑娘说破了。是我。”祁清霜说着,脸已经通红,抿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