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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好转 耳提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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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烘烘的炭炉。
薛盈蜷缩着,一边裹着被子,一边打冷战。凝雾端了热姜汤在他手边,强忍着不笑:“薛谷主,你可发烧么?”
岳渊摸了摸薛盈的额头,也摸了摸自己:“好像有点烧。”
薛盈不好意思地抬手捂脸:“没事。咳咳咳……”
岳渊没忍住,噗嗤一乐:“薛师父,这是不是就是内热外寒,所以邪寒进犯了?还是真的有什么鬼神显灵?”
薛盈又气又笑,翻了个白眼,只端起姜汤慢慢喝起来。岳渊喝罢姜汤,起身:“既然姑姑有所好转,我就先回去了,今天还有事。”
凝雾应道:“庄主正睡着,要不要再进去瞧瞧?我给你牵马去。”
岳渊轻叹一声:“我再去瞧瞧。”说着又看到凝雾身上的污渍,按着她坐下:“姨不用管我。有小二叔在,姨去换件衣裳休息休息吧。一宿都没怎么睡。小二叔倒是睡得挺香。”
凝雾被按着坐下,无奈一笑:“刘少爷也是太久没睡个整觉,刚刚吃饭都要栽进碗里了。”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岳渊轻笑一声:“我去叫瑶枝姨来轮换?”
凝雾摇头:“别总是轮换了,让瑶枝就在庄里吧,她手上不少事。免得我俩一直交接。”
“瑶枝姨也是这个意思。其实这里也熬人。姑姑身边没有别人可以这么信任了。”
“瑶枝也不易。我的活都是她顶着。庄主好些,我们就回去了。”凝雾说着,想问还是犹豫了一下。岳渊明白了她的欲言又止,应道:“祁妹妹挺好的,自己最近也有好好练武功。回了家吃什么都香了。就是很想你。一直吵着说要上山来常住,我说不方便,以免走漏风声。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凝雾听罢,微微点头:“若是得空见了小祁,跟她说,不想练武,就先歇着吧。这些天好好吃饭睡觉,好好照顾二小姐。别想些有的没的。”
岳渊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看凝雾和薛盈,终于关门离开。已经是天光大亮,庭院中,岳渊突然看到雪地里好像有一个什么熟悉的物件,快步走过去,弯腰拾起,果然是自己那黑漆小马。岳渊茫然地想了想,莫非是小二叔慌慌张张掉在地上?还是?只摇了摇头,将这小马放在窗边。轻轻敲门,推门进屋。
刘瑞仍是守在床边,岳渊往床边来。半夜,岳渊慌里慌张顶着雪上山,一路跑进屋里。却见她高热不退,意识模糊,口中不断呓语,身边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岳渊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当时愣在原地。凝雾姨拿了冷水来敷额头降温,生怕烧坏了脑袋,岳渊才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帮忙。不多时,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烧也退了,只是昏睡。
岳渊盯着这张掩埋在厚重被子里,憔悴得几乎脱相的脸。感觉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她好像老了这么多。岳渊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该叫姑姑还是叫娘。千头万绪,怔怔地盯了一会,却见她好像睁了眼睛,微微扭了扭头。岳渊下意识地夺门而出。
岳棠眠看到熟悉的身影跑出门去,盯着关着的房门看了一会,喃喃问刘瑞:“刚刚,是小鱼儿?”
刘瑞点了点头。
岳棠眠愣了一会,轻轻说道:“让他下山的时候小心。下了雪,山路难走。”
刘瑞直接将窗户开了个缝:“小鱼儿——姐叮嘱你路上小心——”
“好——”
岳棠眠听到熟悉的声音,无奈地笑了笑。刘瑞一眼瞥见黑色小马放在窗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小马拿进屋里来,终于递在岳棠眠床边。
岳棠眠定睛一看,忍不住扬起嘴角:“哪有人探病,用病人的东西送病人的。”
刘瑞被逗得笑出声来。
羽竹轩。
小侍女正在扫庭院的残雪。远远看到岳渊过来,便将扫帚放在一边,迎过来开门。
岳渊终于有勇气踏进这庭院。院中白雪映青竹,倒有些萧索。如絮在楼上便看到岳渊,连忙下楼出来迎:“少爷快请。”
又责备小侍女:“怎么不叫人?不识得少爷?”
这小侍女才如梦方醒,怯生生地行礼叫少爷。岳渊无暇理她,问如絮:“祖母愿意见我这不速之客么?”
如絮引着他进屋:“少爷快请吧。夫人惦记多时。”
岳渊这才进屋来。屋里,微微的檀木香气。岳渊几乎很少被允许进这屋里来,扭头四处环视陈设。一楼是待客的正厅和餐厅,一幅猛虎下山的屏风,檀木桌椅,棋盘上摆着一个残局。吱嘎吱嘎的木楼梯。
岳锦华听到谁的脚步声如此沉重,问道:“什么人?”
如絮应道:“夫人,是小少爷。”
岳锦华沉默下来。
岳渊被带进书房。许恒也在屋里,原本正坐在岳锦华的书桌对面,端着茶杯喝茶,见岳渊进屋来,连忙起身行礼:“少爷。”
岳渊打量了许恒一番。他少见的身边没带着什么乐器,仿佛更加清瘦苍白,仍是温柔的目光。岳渊心里一酸,强忍着先不看他,跪下给岳锦华行礼请安:“见过祖母。归家快半月,这才来请安。”
岳锦华看了他一会,轻轻说道:“起来吧。”
岳渊站起身来,又跪在许恒面前:“师父。”
许恒吓了一大跳,侧身躲礼:“少爷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着去搀他。岳锦华说道:“许乐师,教过他什么?”
许恒额头微微冒汗,应道:“回老庄主。小人不才,略教过几天琴艺。”
岳锦华微微点头:“那你合该受礼,何须畏畏缩缩?”
岳渊便又向许恒行了礼,才站起身来。自打听说他回来,许恒还是第一次见他,偷偷打量了岳渊几眼,强忍泪意,向岳锦华行礼:“老庄主,小人今日就告退了。”
“去吧。”
一片寂静。
屋里只剩下岳渊和岳锦华两个人。
“坐过来吧。站着干什么。”岳锦华说着,又拎起茶壶,“自己倒水。”
岳渊走上前去,从她手中拿过茶壶,自己倒了茶水,抱着热茶水,坐在岳锦华对面。这桌子说宽不宽,说窄不窄。岳渊总觉得自己好像从未和她离得这么近,不敢抬头看她,只低着头抿茶水。
“来见我,就为了请安啊。”岳锦华问道,“你娘怎么样?”
岳渊愣了一下,应道:“娘,在蜀地为妹妹制药,马上要回来了。姑姑她,我今天去见过。伤势有好转,意识清楚,能吃东西了。”
岳锦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一片沉默。只有炭火的哔剥声。
岳渊如坐针毡,刚要起身告辞,岳锦华突然问道:“你见过孟钧了么。”
“怎么算见过?”
“你亲眼看到孟钧本人了么。”
“看到了。”
“你将孟继威放回去了?”
“嗯。扣着他没用。放回去,够他丢脸了。我想,让孟钧先撤兵吧,别把他们惹得太急。”
岳锦华嘲讽一笑:“你也直呼孟钧的名讳?”
岳渊被问起了微微的怒意:“孟钧毁我家园,杀害我洛城子弟,人人得而诛之,点名道姓又有何妨。”
岳锦华见他满脸愤懑,笑了笑:“好吧。出门好生叫人家孟将军,不要丢人现世,让人说你没有家教。”
岳渊嘲讽一笑:“还真是奇怪。战场上你死我活无所不用其极,见了面倒谦谦君子,长幼有序了。”
岳锦华轻笑出声。笑罢,问道:“没有人告诉过你,规矩就是这样吗?”
岳渊一愣。岳锦华慢慢说道:“规矩没有对错,只分有用没用。没用的时候就是错的。”说着,望着他和岳棠眠如出一辙的眉眼,有些失神。如果她的女儿如此不幸,那这个孩子,就是唯一一个,流着女儿的血的孩子了。岳锦华想起岳棠眠,连连摇头:“你姑姑,只知道心疼你,以为什么都能藏住,不教给你。”
岳渊低声说道:“耳濡目染,言传身教。细细想来,也没什么需要她耳提面命,时时叮嘱的。”
岳锦华将自己的杯子往壶边推了推:“冯少可他们还听你的话?”
岳渊会意,拿起水壶给岳锦华斟茶:“嗯。冯老先生他们,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一心辅佐。”
岳锦华抿了一口茶水,皱眉:“陈茶已经没什么香味了。热乎的时候勉强还能入口,温吞就难喝了。凉透了更是难以下咽。”
岳渊想了想,抿了一口:“陈茶自有特殊风味。如今事事告急,祖母就委屈一下。聊胜于无吧。”
岳锦华长叹一声:“明年开春,新茶下来,这陈茶就慢慢收起来做别用吧。若说,当年买来,也是不菲。可是难喝就是难喝,何必提当年功劳。”
岳渊突然有一种兔死狗烹之感,应道:“如此说来倒有些凄凉了。陈茶以前,也是新茶。哎,世事变化更迭。难说的很。”
“茶就是茶,再贵也是拿来喝的。消遣之物,有何可悲。”岳锦华说着,随手将残茶泼在地上,将杯子重新在桌子上放好。岳渊看着她平静的没有半点波澜的表情,竟分不出她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指,看了一会,岳锦华眼神一动:“愣着干什么?饿了没有。”
岳渊愣愣地点头。
“有什么想吃的?”
岳渊连忙摇头:“不挑,我都行。”
“你是少庄主,是未来的庄主。吃什么,自己都没个决断吗?你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岳渊皱了皱眉:“我在祖母面前。不想做少庄主,也不想做庄主。我又不是钉死在议事厅的座子上了。”
岳锦华倒是喜欢他顶嘴,赞许地淡淡笑了笑:“好吧。菜上了桌子,你可不要挑嘴。”
岳渊从没见过岳锦华这么多的笑脸和温和语气,甚至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这老太太,难道是看不惯他的出身,想斩草除根?可是思前想后,总觉得不至于。岳锦华看懂了他的表情,心里泛起一阵悲意,只叫了如絮进屋来,吩咐了几句菜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