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日旅馆》鲜烤吐司

9、‘迹’-终 这段记

　　这段记忆仅仅是他七、八岁之后的，可再往前呢？还有关于那手上的胎记，那个形状实在太清晰了。XX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干净平整，没有任何痕迹。到底是什么时候没有的呢，是自己之前从未在意过吗？

　　身体开始渐渐变轻，脚已经离开了地面。XX像是被什么吸引着一样，轻飘飘的向他落下来的地方飘去。他没有慌张，下落远比这刺激。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又感受到了温暖的召唤。“留下来吧，留下来吧···将一切的疑惑放下，归于这永恒的平静吧···”

　　“走！”

　　一声暴喝将他从温柔乡里震醒。蓦然间他睁开眼，是何止。他一把将XX从地上拉起，拽着他就向戈壁里跑。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好像是实体化的花纹？

　　XX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冥想的那片洼地，身体僵了一瞬间。

　　撒菱夫人早就不见了踪影，而客人们身上全长起了一层豆子上的绒毛，与旅店里一模一样的花纹在人们身上流动，淌过的地方全是一片灰黑，客人们还净是一副愉悦至极的模样，嘴角带笑的被死亡淹没过顶。

　　XX嘎吱嘎吱的扭过脖子，脚下像是凭空生风，几乎不用何止拽着了。

　　一开始，还有些花纹穷住不舍，一层叠着一层几乎要将草地的绿色盖住。但当他们踏入戈壁的那一刻，这些花纹的速度明显减缓，最后居然只是在绿洲边缘徘徊了一会，就这样散去。

　　XX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喘着气，何止站着一旁。

　　“怎么样？”

　　XX斟酌着开口，“想起了一些过去。不过撒菱夫人不是说让我们预知未来吗，怎么我是回忆？”

　　XX指着在洼地里爬满花纹的人们“另外···预知未来的代价是自己的命？”

　　“这种东西在《B界怪物图鉴》里原本是有记载的。”何止也盘腿坐下，“不过是记载在‘已灭绝怪物图鉴’里，你看的那本这部分被撕下来了。说是灭绝了，其实还是有的。”

　　他从旁边的小灌木上撅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着那些花纹。XX坐起来，听他讲解。

　　“饰纹虫，形态上成年体大多是扁平的花纹，幼体就是撒菱夫人给我们的豆子。这东西一般是以人类为食，成年体进食后就会开始繁殖。你看，他们已经开始了。”何止用树枝引导XX向洼地里看，XX偏头。

　　饰纹虫们的进食已经结束了，都从微笑着的灰黑尸体上滑下。它们相互勾连着团成椭球体，像一个没有色彩的荷包蛋。‘荷包蛋’的表面有规律的起伏着，随着这动作不停的有他们见过的豆子从‘荷包蛋’上掉落。

　　“那就是它们的幼体，孵化时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在人体内，它体表的绒毛能将人的意识带去不久的将来，算得上是预知未来吧。不过预知的长短取决于摄入绒毛的量。但对于一般人来说，就算知道了未来也没什么用。那些怪物会迅速孵化，借着人体的营养快速成长，但也有一些会在人体内休眠一段时间。这个撒菱夫人是能够控制的。”
　　XX听着不由得发问，“那你呢，你吃了两颗。”

　　何止没有看他，“没事，对我没用。”

　　他继续低着头在地上画着什么，XX也瞟了一眼，不过已经看不懂了。

　　“至于你的回忆，是因为冥想时爬到你身上的饰纹虫成体。”

　　“啪叽。”

　　何止身上的黑团子不满的用自己的触手拍了他一下。

　　XX没听见这声异动，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洼地中的一个人影上。那人穿着初见时的绛紫色衣服，微微还有些佝偻，正是之前不见踪影的撒菱夫人。

　　经过尸身时，她停顿下来，并不是震惊或者恐惧，而是像是在清点数量。嘟囔着，“两个还行，怎么少了四个……算了。”

　　不知道是她真的没注意到，还是仅仅不想搭理他们。她走到‘荷包蛋’旁，弯下身，将散落一地的豆子悉数捡起，放入带来的篮子里。

　　XX想离她远些，但被何止拉住了。对方用手指画了个圈，示意他不要出去。估计就是之前在野地里的那种圈。

　　XX看着她捡，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猛的扭过头凑到何止耳边说“所以她是为了圈养珍奇怪物，以这里能预知未来作为幌子吸引客人，这些客人不光为了这个掏空钱袋，甚至连身体都要成为这些怪物的养料！？她这么干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阻止她！”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低吼着质问何止。

　　何止耳朵被他吼的有些不舒服，别开脸。“也不能说是幌子，毕竟他们还是看到了未来的，只是看到了就死了而已。至于阻止她，是不可能的。”

　　XX还想说话，何止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说话，你等会看她干什么就知道了。”

　　说话间老人捡完了，‘荷包蛋’也在瓦解，一条一条的顺着绿洲里的泉眼不知道回什么地方去了。她看上去有些痛苦的锤了锤腰。“我的好姐妹啊，我这身子骨可受了不少罪呢。”

　　她话音未落，从绿洲靠近泉水的灌木里居然走出一坨人，那是几天前同老板娘外出的老妇人。

　　她走到老板娘面前，几乎是抢过她手里装着卵的篮子，抓起一把就往自己嘴里塞，一边咀嚼一边断断续续的说，“多亏，老姐姐还记挂着，我爱吃这个。每次，说是要多给姐姐点钱，也不要，这可真是，让我如何是好。”

　　说的真客气，就是和行为不太搭。XX心想。

　　撒菱夫人看着也很饿，手却并不往篮子里伸，只是盯着她那朋友，也不说话。一时间场面几乎称得上是和谐，尽管她们周围坐着一圈被吸干的人。

　　那朋友吭哧吭哧的将豆子吃了个干净，抬头正对上了她“姐姐”的眼，有些害怕似的缩着本来就没有的脖子，“好姐姐，要不我先走一步？反正说好的钱我不会少你的。嗝~”最后她捂了下嘴，但到底没有捂住。

　　“不用那么麻烦，这次就算是我送你的，不收你的钱······”撒菱夫人脸上带着笑，一手擒住了转身欲跑的“朋友”。

　　XX揉了下眼，总觉得自己眼神可能不太好，要不然为什么他眼里老人的脸开始突出变暗了呢。

　　下一秒一声尖叫传来，叽里咕噜的求饶混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吸允声紧随其后。

　　他确实是没有眼花，撒菱夫人的整个头部都己经变成了全黑，皮肤上还镀着一层骨质的柔光。眼睛位移到了太阳穴上，每个眼球都有一拳大小，鼻子彻底的抹平，只在原本的位置上留下来两个小孔，而最先开始变化的是嘴，现在已经是一个细长的锥形了，从锥形嘴里伸出来的细长舌头居然还是正常的粉红色。现在那条粉红的舌头正插在胖妇人的脖子上，吸着不知道穿过了几层脂肪才找到血管里的血液。从老人那张早就没有人样的脸上居然还能看见享受的神色。

　　XX看着有点想吐，扭过头去不愿再看。何止强力的又将他的头转了回去，这回换他附在XX耳边“你看见了吧，那根本就不是人，我们在她眼里甚至连食物都称不上。我能力有限，对付不了她。”

　　他终于放了手，XX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的剧烈干呕。

　　何止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打，替他顺气，“她很尊重身为饰叶人的我，这次带你来参加‘冥想会’，甚至包括带你逃离都是她准许过的。”

　　XX惊恐的瞪着他，全身上下包括不存在的尾巴毛都在警惕着，仿佛他随时都会变成那种诡异的怪物。

　　何止明白他的想法，开口解释，“能成为饰叶人的，都是纯粹的人类。”

　　他的本意是想安抚XX，但这句话出口，倒是达到了完全相反的目的。

　　XX更惊“意思是还有人和怪物的混血！？”

　　“《B界怪物图鉴》上有些没有记载，是因为他们无论是外貌还是行为习惯都与人类高度类似，甚至没有所谓的生殖隔离。现在他们早就混入人群，只是在某些方面略有天赋罢了。”

　　“而撒菱夫人她本身也是‘已灭绝怪物’中的一种，和之前的纹饰虫是共生的，不过她擅长拟态。”

　　吮吸声在他们谈话的空隙已经小了很多，怪物身旁那具躯体严重缩水，应该是血己经吸尽了。

　　她将再也吸不出血来的尸体推到地上，愉悦的发出有规律的嗡嗡声，像是哼着歌。她顶着原本的头颅，她的小腹似乎还有些微微的隆起，开始收拾起一地的狼藉。

　　直到她将这里清理完成，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撒菱夫人走远了，XX也恢复不少，平静的问着，“那些到外面去了的客人是逃过一劫了吗？”

　　“嗯，撒菱夫人不会把一批客人全部杀死。”

　　“那就好。”何止觉得XX好像是松了口气。他又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何止拉着他站起身来，向北面走了几步，眼神凛然。

　　“鱼船。”